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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清明杏花雨
日期:2018-03-07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王祥奎
点击:597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闻听着二月二离去的脚步,清明,在一丝丝杏花雨中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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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夕,弟弟早早打来电话,说今年的清明节“坟头”轮到我弟兄俩负责,他在电话里与我商量细节。透过电话声,清明节——这个蕴含着中华民族传统美德、释放亿万家庭激情的节日浮现于心头。

记忆中,清明前夕,整个村庄以姓氏或本家家族为单位,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了——收 钱、买香表、买烧纸、杀猪宰鸡、蒸馒头……因为村里王姓人家颇多,很多是出了五服的。所以,每年清明,上坟的地点是轮流的,今年是这家,每年是那家。一大早,父母携子女,拿着供品(无外乎是一付馒头、煮熟的鸡及香表烧纸之类)去自家祖坟去上坟,之后,就来到指定的地点参加这个王氏家族的祭祖仪式。

说起一年一度的祭祖,在河湟谷地是一个最重要的祭祀节日。因家族的不同,祭祖时间也不尽相同,有些家族在天社上坟,有些家族在清明上坟。但清明上坟的祭祖居多。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做鬼终不见,强似伴君做谏君”。说起清明节扫墓的来历,相传源自春秋时期晋文公悼念介子推“割肉充饥”而不图为报,最终在山西中部介休被大火烧山而亡一事。为纪念介子推,将“寒食节”与“清明”合二为一。到了唐代开元二十年,唐玄宗诏令天下——“寒食上墓”。明清时期,清明扫墓更为盛行。到了宋代,更有朝廷的明文规定。

这就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传统文明的时间坐标,随时提醒人生百年,需要有精神有守有为,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精神气节。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化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除了扫墓,清明节还有许多失传的风俗,如戴柳、射柳、打秋千等。据载,辽代风俗最重清明节,上至朝廷下至庶民都以打秋千为乐,仕女云集,踏青之风也极盛。古时扫墓,孩子们还常要放风筝。有的风筝上安有竹笛额,经风一吹能发出响声,犹如筝的声音,据说风筝的名字也就是这么来的。

说起清明节打秋千,每逢清明,年迈的母亲常回忆说,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到清明,家家自愿献出自家的芨芨草,指定几个心灵手巧的人,用芨芨草拧成几根草绳(由于物质匮乏,经济落后,村里给拧草绳的人以一付馒头或花卷来犒劳)。在清明节这天,村民将草绳绑在树上,全村男女老少齐聚一处举行隆重的打秋千活动……

而青海东部地区的清明节扫墓的习俗,起源于西汉。因自西汉王朝以来,内地成批汉族不断迁入青海东部地区,或开荒种地,或被征戍边。他们与当地的藏、蒙等民族经过长期的互相融合,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家人”。这诸如诗中所写那样: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学得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千百年来,河湟谷地民众一直沿袭着许多古老的汉民俗习惯。

据老人讲,按照汉族的风俗,“春社”在“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是古代祭祀土地的日子。届时,全村人在野外大树下以肉、酒祭祀土地神后,再将供献过的食物,集体吃喝一日,谓之“社日”。而“清明”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一般在每年阳历4月4日或5日。周王朝时鉴于“清明”前“多有疾风”,认为“季春得出火”(火星从东方升起执意),故规定禁火寒食三日,到“清明”这天才解禁,到祖先墓所行拜祭礼,并清除墓所去冬留下的枯草残叶,谓之“扫墓”。后来,人们抛弃了不堪忍受的“禁火寒食”,保留了上坟祭祖,增添了烧纸钱和踏青的内容。

关于清明节上坟,据历史记载,青海汉族农民在“春风”后,就开始上坟烧纸钱,民谚“九尽十日社”,即指“九九”的第九天后,再过十天就是天社。也有“立春五戊为天社”,这里“戊”是天干的第五位,也是第五的意思,就是立春以后的第二十五天为天社。由于人们很难记住具体的时间。所以多数采用第一种算法。由于是不确定的,所以在天社上坟祭祖,有的今日,有的明日,每天都有上坟的,要延续三四天,没有确切的日子。

“早种一驾田,赛过货郎子转半年”。由于春耕大忙,好多家族将“社日”和“清明”的规矩,合并在一天举办。或以家庭,或以家族、或以姓为单位,书写着“南北山头多天墓,清明扫墓各纷然”“芳洲拾翠暮忘鬼,秀野踏青来不定”的诗情画意。

2

“禁烟不到粤人国,上冢亦携庞老家”。清明节深厚的文化底蕴饱含着中华民族最普遍的“以人为本”的哲学理念和深切的人文关怀。多少年来,清明不仅饱含国计民生,还浓厚了亲人感情与家族意识。在传承孝的感知,传递和继承孝的传统文化的过程中,清明节让“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的“家国意识”更加深入人心。

记忆中,每逢清明或天社祭祖,每个家族就要宰猪、杀鸡祭祖。在河湟谷地,祭祖用的牺牲——猪,是每个家族按户轮流饲养的,养猪的人家叫“坟头”。如果那家在这一年得了男孩,就要杀一头猪(美其名曰“胖猪儿”)或宰一只公鸡(冠其美名“骆驼”)煮熟拿上,还要蒸上一付馒头……

关于“坟头”,由族中轮流,一年一换,主要任务是事先喂好合族上坟时享用的“坟猪儿”。在故乡,对于那些父母在世时不尽心奉养,死后却大办丧事的儿女,人们则常常批评:活着不吃给一顿白面饭,死了枉把馒头献。话虽如此,但不孝的子孙们,逢“天社”或“清明”,仍然要献、要烧。不献不烧,感到更加内疚。

多少年,每逢“天社”或“清明”,外出打工或工作的人早早往村子里赶。虽然,很多人没有见过自己安葬在这里的多数祖辈,但在这个千百年的“重复”中,让后人感受到一份踏实、宁静及澎湃,感受到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灵魂。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根,更有血脉里流淌着的故乡情……

在祭祖中,凡是结婚的妇女,都要穿上绑身子(出嫁时娘家陪的用蓝棉布做的斜襟长衣)。只见大家以家庭为单位,摆好前一天精心蒸好的12个大馒头和纸钱,由年长者先到最高一排坟堆后的高坡上烧香、化表,奠酒“祭后土”,以报答土地生长五谷养活人,人死后尸体又由它收容的大恩大德。然后人们按辈分跪在供品前,开始烧纸钱。另外,抽出几个人,一人揹背斗,一人持铁锨,从耕地或离祖坟较远的地方挖上土,依坟堆逐个添土。再把黄纸撕成窄条形,用土块压在坟上。

期间,爷爷奶奶或父字辈将每一座坟指点给家族晚辈。“这是你们老老爷爷,旁边是你老老奶奶”。在祖辈或父辈的边讲边蹲下,子女按长幼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烧纸及纸钱,并从祭品包裹中取出若干放入火堆,祖辈或父辈拿起火棍翻动几下后示意祭拜,于是,众人虔诚地双膝跪地,叩头三次,鞭炮响起。在祭拜中,坟的形态也由看不到任何痕迹慢慢地变为能够辨识的稍微凸起的鼓包。虽我(也包括我的同辈后辈)未曾见到这些祖辈的样子,但我们知道我们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液,或许我们还遗传了他们中某位的面容。

每每此时,我眯着眼凝视着这熊熊的火焰,仿佛看到了倔强到有些自信、偏执到自负的爷爷,看 到了生前享有“忙儿”称誉的父亲,他卸掉了枷锁,了却了繁杂,在那片世界里安然地坐在凳子上抽烟、微笑……

“要规矩点,我们这是祭拜先人们,要把这个真当成个事儿,特别是你们年轻的!”,每当见到祭拜不认真或某人姿态不标准时,祖辈或父辈就大声地自责道。

在河湟谷地,由于族中无子嗣或未婚而夭折或不得善终的亡人,按礼法,他们是不能埋在祖坟的,所以还须从整沓纸钱中另抽出一些,焚烧在祖坟之外。谓之“外缺”,以免这些亡灵“向隅而泣”。

对那些因路途遥远,没有及时赶到,同大家一起烧纸的户儿,及迟到者带来的纸钱,规定必须压在祖坟的各个坟头上,不准点火焚烧,怕的是“烧的纸多,惹的鬼多”,日后,会引来“孤魂野鬼”们“作祟”。并叫迟到者掏钱买酒。

旧时候,人们最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此,待三拜九叩后,举行滚馒头仪式。这时,无子嗣或刚结婚或未婚的青年人一字儿跪在坟边,由一位年长者从上面往下滚两个馒头,看馒头滚到谁的怀里。如果是未婚的,那么他来年会得到一位如意的对象;如果是已婚的,就预示来年喜得贵子;正面临赶考的学生,则预示金榜题名。

最后,全族人围做在坟滩里,撕开鸡肉,切好猪头,喝着酒,吃着肉。随后还要到“坟头”家分上几斤肉回家……

前十几年,以姓氏为单位大规模的上坟气氛淡了,一到清明,很多家庭小范围集中。进入新世纪,“清明”这个季节时令文化内涵的节气,被定为法定节日,成为华夏大地“劳民相劝”的焦点——清明集体祭祖,又显现出它的活力。它,体现着“天人相应、自然与人心相合”的美好经验。人们在大规模的清明祭祖中,欣赏着“时间的玫瑰”,收获着“年轻人,你的职责是平整‘土地’,而非焦虑时光。你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的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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