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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华】历史与无意识:如何构建小说的两种深度
日期:2015-05-26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张清华
点击:1451

历史与无意识:如何构建小说的两种深度

——著名评论家:张清华

 作为专业研究者,我们总是会追问,究竟什么样的小说才是好的小说?很显然,只是写出了“故事”,或者堆出了“现实”的小说,并非就是好的小说。我们几乎每天都会碰到这样的作品,而这样的作品总是会让我们感到疲惫,会败坏我们的胃口。在我看来,一部好的小说当然会有很多评价角度,但最重要的,是小说中的历史与人性深度,在现时代,这种人性深度也尤其表现为无意识深度。当然,还有形式、叙事的技巧等等因素。

 当面对一百多部、将近两百部长篇小说作品的时候,选择和淘汰的方式其实并不复杂。有人质疑这种阅读的可靠性,但我可以告诉他,这种质疑不具有专业性。一本好书和一本粗糙之作,当你打开以后几分钟、或者是十分钟之内可能就决定了,一个可以成为艺术的作品,和一个粗糙仿冒的、或者初学者勉力为之的作品,其实是一眼就可以断定的。

 我认为,获得茅奖的作品都是好作品,理由很简单,它们是具有一定文化和精神品质的作品,是有一定艺术质地和艺术自觉的作品,是训练有素的、手艺良好的作品,是在思想含量和精神深度上、在人文主义品质上比较值得称道的作品,是比较讲究长篇小说文体创造的作品……因而也就是可以配得上这个奖项的作品。

 要推崇什么样的小说?

 首先应该具有基本的人文主义性质。也就是说,任何对于时政和现实问题的书写,必须要经过对于题材和主题的转换处理,而不是简单的应制之作。

    以莫言的《蛙》为例,它是书写了一个敏感和重要的“现实题材”,但它确乎又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计划生育问题小说”,因为它把当代中国的人口与生育问题,作了文化的思考与提升,将之变成了一个内涵广阔而丰富的人类性命题。小说中关于个体生命的伦理与人类生存的大伦理之间的错位与冲突的描写,可以说是展开了纵深而复杂的历史与道德、人性与法则的冲突。

 这就显示了一个优秀作家的眼光与处理能力:将一个看似简单的和当下性的“计划生育”问题,升华为了一个与人类的生存与道义相关的大命题。因此它并未简单地肯定或否定计划生育的政策和行为,而是把这一过程中的人性拷问推到了聚光灯下,把无数个生命的个体处境与命运植入到令人惊心动魄的道德祭坛之上。相比之下,那些仅仅从政治政策与社会现实的范畴来思考和处理问题的小说,便显得十分粗陋和初级了。高明一点的作家把故事讲的千回百转,具有文化与历史的深度,就是比一般的小说牛。

  构建小说的两种深度,是历史与无意识深度。

  小说表现什么?昆德拉《小说的艺术》中的说法:“在过去四个世纪的欧洲小说中……以小说特有的逻辑,发现了存在的不同方面:

 在塞万提斯的时代,小说探讨什么是冒险;在塞缪尔·理查森那里,小说开始审视发生与内心的东西;展示情感的隐秘生活;在巴尔扎克那里小说发现人如何扎根于历史之中;在福楼拜那里,小说探索直至当时都还不为人知的日常生活的土壤;在托尔斯泰那里,小说探寻在人作出的决定和人的行为中,非理性如何起作用。小说在探索时间:马塞尔·普鲁斯特探索无法抓住的过去的瞬间;詹姆斯·乔伊斯探索无法抓住的现在的瞬间……从现代的初期开始,小说就一直忠诚地陪伴着人类。它也受到“认知激情”的驱使,去探索人的具体生活,让小说永恒地照亮“生活世界”,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我认同……

 发现唯有小说才能发现的东西,乃是小说唯一存在的理由。

“发现”什么?什么才是“唯有小说才能发现”的东西?

 巴尔扎克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为什么是“秘史”?昆德拉说,要发现“内心的东西”,“情感的隐秘生活”——不就是人的意识世界的秘密吗?昆德拉还说:“小说家不要再将时间问题局限在普鲁斯特式的个人回忆问题上,而是要将它扩展为一种集体时间之谜,一种欧洲的时间,让欧洲回忆它的过去,抓住它的历史,就像一位老人一眼就看全自己经历的一生。”

 这就是说,小说要同时具有两种深度——个人的意识深度,还有公共的历史深度。苏童的小说《爱情的位置》中所写的“一个屁毁掉了一场爱情”的故事,也是属于一代人的想象。马原的《虚构》中关于哑巴的“二十响的盒子枪”还有“青天白日徽章”都是属于60年代出生者特有的“红色幻想恐惧症”……苏童的小说。迄今为止最受欢迎的是他的短篇小说,短篇中最令人珍爱的是他的“香椿树街系列”,即写成长的那些,在我看来这是6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普遍的成长记忆。他所写的那种充满青春疯长、少年暴力、帮派打斗的故事,还有那些有着丰富情感,却又孤独迷惘的人物,都无不有着一代人鲜明的特色。如《舒家兄弟》、《肉联厂的春天》等等。当然,他最好的小说还有《妻妾成群》、《红粉》这些带有传统气息的作品。

     事实上迄今为止,苏童小说的历史深度基本上都是以此建立的。从早期的小说,到《米》、《我的帝王生涯》,到最近的《河岸》。当然,他的小说的某种“停步不前”是源于他的“随意”和“不够狠”,其历史深度也受到局限。

  无意识经验与历史/政治经验的结合。“春梦”即无意识的深度的建立,春梦迄今没有人进行解读。有一些小说的内核明显带有“男性色情梦”的底色。广义上说,男权主义的叙事中都有这类成分,但狭义上的典型例证也很多。

 中国古代很早就有关于色情梦的叙事,宋玉的《高唐》、《神女》诸赋据说就与楚王“梦交神女”的原型有关,《红楼梦》中有多处写到类似的梦境,《聊斋志异》中则有多篇是脱胎于这类原型的。《红楼梦》中“王熙凤毒设相思局”中贾瑞便是死于“梦淫”,所谓“风月宝鉴”是这种痴迷之状的寓言之壳;第五回“神游太虚幻境”中贾宝玉与名叫“可卿”的仙女梦中交合——警幻仙子称之为“意淫”——可谓至为典型。如果放在精神分析学的现代视野中看,它应该是一个“性成长经历”的真实再现,是作家不能释怀的一段隐秘经验。所以,也难怪作者会将之置于最重要的“总纲”式的一回中来处理。好的小说,经典的小说,一定有经得起细读的东西,这是人类经验中最普遍和重要的东西;二,真正的细读,应该触及到这些深层的东西。

 当代小说中如果举出比较极端的例子,首选马原发表于1986年的一个中篇小说《虚构》。吴亮据此层提出了一个“叙事圈套”的概念,受到影响的读者自然把关注点放在了小说的形式上,没有注意到它原始的叙事内核。在本文的角度看来,如果要剖析出它的叙事之核的,那应该是一个“色情叙事”的改装。

    《虚构》也许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小说,它除了在形式与技法上比较典型地体现了这个年代并不足取、有点舍本求末的“形式主义探索”倾向,内在意蕴上并不丰富。但它的无意识结构中因为包含了两个东西,使它变得不容忽视:一是“男性色情梦”,二是“病态的红色幻想症”,作者将两个叙事之核叠加在一起,再掺杂上“麻风病”、“兽交”、“哑巴”等事件人物与细节因素,使小说具有了解析的趣味和价值。

 在莫言的小说《丰乳肥臀》中有这样生动的描写:60年代之初的“困难时期”,上官金童被从劳改农场赶回家的时候,在村头的渡船上邂逅了失散多年流落为娼的四姐想弟,而这时公社的干部正在船上大讲“美蒋特务”的偷渡,虚构所谓“敌情”,说着说着就把目光盯向上官金童和他的姐姐,竟然当场夺走了四姐积攒多年用血泪换来的珠宝。这种“夸大的政治想象症”对于当代中国人来,可谓隐蔽而又熟悉。而且它们与色情幻想纠结出现在一起也毫不奇怪。作为权力的载体或替身,政治与性的隐秘关系虽然复杂,但不难寻找踪迹。

 弗洛伊德的理论一样,这种分析也带有某种“实验”色彩,只是一种推想。如果遭到作家的“抗议”,那么我将表示诚恳的歉意。但我要强调的是,任何精神分析都与作家的道德状况无关,只是无意识世界中的猜想游戏罢了,如果品位低下,那么将首先是解析者趣味的低下。

    但我坚持认定这样做的意义——文学是人学,这是再朴素不过的老命题,但今日之“人学”恐不能再局限于先前我们认同的“真善美”等道德化的成分,而应该是最为复杂隐秘的精神活动。好的作品就应该是关于这一幽暗世界的生动揭密,至于其是否“美好”和“健康”,则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只有同时注意到“集体记忆”(即历史本身)与“个体记忆”(即个体无意识)的双重深度,文学才有可能变成有意思和有意义的东西。两者的交叉可以生发出更多的和始料未及的意蕴。从而真正彰显文学的现代属性,以及根本的价值所在。

 (本文为课件资料,勿转载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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