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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神 游 生 命
日期:2015-06-0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乌日丽嘎
点击:1172

神 游 生 命

 

2012年。

万众瞩目的第30届伦敦奥运,璀璨天河的狮子座流星雨,我的第一个人生转折点——高考,神舟九号载着中国首位女航天员翱旅太空成功返航,军力雄厚的“辽宁舰”将中国推为一个航母大国,中国本土作家莫言首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浙江温岭幼师颜艳红令人发指的虐童行为曝光,祖先遗留给后人解决的钓鱼岛争端暴露,美国康涅狄格小学血腥枪击屠杀,中国北方让人“厚德载雾,自强不息”的雾霾天气,《京都议定书》失效……

这些或灿烂或美好、或残暴或寒心的勾勾抹抹,编织成2012年这张绮丽昏厚的网。我们活着,感受着,挣扎着,释然着。每一次的感慨,愈加夯实我乞求长寿千岁,以见证世界颠覆变幻的一切,这可雄可哀的痴人说梦。

2012年,抚摸雅玛人刻下种种预测的手记——我们看到了“世界末日”。2012-12-21,我们安然度过。“末日”之死亡,是埋藏过去的终声;“新世纪”之晨曦,是紧握现在和雕琢未来的新的奏曲。

2012年,“泰坦尼克号”葬身北大西洋海底100周年。我重拾100年前的灾难光影,深思大自然之伟力、人类命运之不可预测。

这两峰波澜,激起我对人生、生命的稚嫩的终极揣想。

2013年,正在奔跑。

三月,暖阳盎然;四月,清明料峭。无论春天怎样绚烂舞蹈,总会在清明那几天凝固黯淡。因为,这里有生命的哀歌。

关于生命的恸哭,在我的记忆里,是从高二的夏天开始。一个周末下午,我站在爸妈卧室里的试衣镜前梳头发。客厅里爸爸的手机铃声响起。爸爸接了电话,从一堆叽里呱啦的蒙语里,我有心无心地听着。似乎是什么舅舅来的电话。发绳箍好头发,啪嗒啪嗒走到客厅。爸爸坐在背阳的沙发上。右手五个轻敞的手指里,包着手机。逆光廓出的脸上,眼睛愣在茶几边儿。

“走吧姑娘,去你二姨家。”

咯噔。不好的预感顶了一下。

关于生命的第一次梦魇,从那天开始。带着不久前听爸妈说过的:“二姨夫生病了,挺严重的病”的回声,我对号着眼前的二姨夫。他闲逸地在电视前的摇椅上,用右脚大母脚趾尖点地,把身体和椅子顶到后面,又松开,弹回来。以此往复。央视新闻频道上是播着叙利亚战争局势摇晃的镜头,二姨夫手拿遥控器在调高音量。嘴里还一边和我们叨咕着家常轶事。

在二姨家晚饭过后,爸爸和二姨夫下象棋。二姨夫谨慎每一步棋,输赢过后就调侃一番。完全是闲情雅致嘛,哪有病人样。

寒假初放,一学期结束了,要过年啦。开心开心。可轻轻一棒子敲在心上,一个消息传来:“二姨夫住院了。”

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和妈妈、阿姨来到病房,二姨夫躺在白色床单上,左边靠墙,右手连通着输液管。听我们来,二姨夫让二姨把病床摇起来,半坐着。三两句玩笑,时常从他嘴里滑出来。可病房里的气氛,却不那么轻松。我们勉强地翘起笑脸。

接着,就是过年那几天了。过年,我们一般都是以二姨家为根据地的。我家,二姨家所有人围在电视前开央视春晚。二姨夫在摇椅上坐了一个晚上,倒数完那几秒,我们扒着柚子庆贺新年中,二姨夫已经悄悄地转移到沙发后面的小床上。躺下,欣慰地望我们。

妈妈不允许我在二姨家欢天喜地地乱蹦。因为,我看见二姨夫就躺在二楼他们的卧室大床上,头向着门,是那种从门缝里一眼就可以看到他的脑瓜顶的那个角度。二姨夫侧躺着,轻轻地把反上来的胃液胆汁吐到小桶里,撕下一块卫生纸,手背上的三根筋一下子浮上来。擦好嘴边,然后稳稳地躺回平枕上。突然,二姨夫侧仰着脖子,看我。

隐隐作痛的心一惊。为什么会惊,有种害怕的感觉?这是生命的一望。

二姨夫扭头看我,应该是听到了我上楼的声音,尽管我只是穿着袜子点上台阶。

年三十儿过后,姨夫作为我们那儿一个大学的院长,有不少他的同事和学生来跟他拜年。说是拜年,其实怎么回事儿大家都知道。送花,送螺旋藻,送安慰,送祝福。

二姨夫做过多少努力来弥补生命的漏洞。胃癌晚期,放生鹅上的血来喝,白瓷碗里殷虹的一堆深红浅红;设法联系到远在哈尔滨的道士中医,某个晚上,捏着他送来的药方,那么虔诚地听老中医说辞。老中医举着治愈的例子的时候,他迎着老中医的眼;老中医退却若不起药效的责任的瞬间,他低下头凝视手中的药单。在他每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偏方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剑士,向大自然争夺生存的权利——这是生命的力量。

开学了,我只有周末能到医院看看姨夫。这段时间,关于二姨夫,我的记忆是碎片的。

有好多次,一排人挤进姨夫小病房里,大气儿不敢喘,递着花。姨夫让我们把床摇起来,以之前挪到卫生间洗净的脸,尽量清爽地呈现自己。探望的人,则暗暗惊慌地接着姨夫抛下来的各种玩笑话。

有一次,看见姐夫来照顾姨夫。那时,“姐夫”前边还要加个“准”。准姐夫看到老丈人紧张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更不知道该找些什么活来干。姨夫就嫌未来的女婿笨手笨脚,责怪的眼神随着嫌弃的话重重地扔到姐夫头上。唉,都什么时候了,还小孩儿似的因为这点小事儿生气呢。现在大学了,懂不少事儿了,再一想,也许当时是不放心把自己姑娘就那么交给了别的男人吧。

有一次,听我妈说,姨夫和二姨说等他走了别让她自个儿单着,再找个人。二姨瞪了他一眼。

有一次,姨夫气色很好。病房里,我妈正提起家里要买车了,不知道选什么车好啊,好的车还太贵啊。二姨夫不耐烦了:“哎呀,就挑安全性能高的,省油的,钱不够了姐夫给你添。”

有一次,他过生日,他们唱生日歌。我唱了两个字,声音一哽——不行了,要哭了。轻轻走到卫生间,关上门,趁着他们的歌声,哭。

有一次,阿姨、叔叔们来看他,他背贴枕头靠着墙坐。唠着唠着,他就困了。姐姐的肩膀给姨夫当作侧卧时臂下的床,我的手给姨夫当作侧脸贴着的枕头,顶着他,尽量不让他一阵一阵转动的头蹭到墙。

有一次,我又一次轻轻推开房门进去,是二姨夫睡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已经历过了好多次间歇性的转好迹象。他向左侧卧着,鼻孔前搭着一根氧气管。安静,呼吸。我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中年,新买的墨绿色T恤,头发因化疗掉了好多,却也用小梳子分好梳开剩下的一层,干干净净。一米八几,一百斤的体重。他缩在那里,呼吸。氧气瓶里咕噜咕噜的泡泡冒上来破掉,姨夫的每寸皮肤都在呼吸,用生命在呼吸。蜷缩得像一颗孱弱的心脏,被安放在这个白色的小窝里,轻柔地泵动。

最后见到二姨夫的那天,就那么戏剧性地下雨了。他出殡,如我愿以偿,他终于解脱了,以死亡的方式结束了这场痛苦。哀歌传出,我不想仪式性地哭,我不想让哭声牵绊了姨夫自由的灵魂。可我忍劲儿还是不够。

挑选骨灰盒,是最安静的那个——红木特有的深红,上面铺的是我妈特意挑的印着党徽的红布。我妈铺正红布:“你二姨夫其实是最忠诚的中共党员,谁都没有他那么信奉马列的。”

忆往昔,姨夫在酒桌上觥筹交错,和朋友、同事义气相交;耿直的性格也让他常常因为社会里的一些瑕疵**、一些尔虞我诈,积郁在心。我想,这些都是姨夫得胃病的原因吧。

第一次觉得,生命可以这样脆弱——如果结果已经摆在那儿了,够天撑地的努力都不足以撼动它哪怕一分一毫。生命触手可及,生命令我仰望。鲁迅先生说:“活着,爱才能有所附丽。”活着,一切的一切才有可能。

我知道,在我的生命历程中,要目睹好多亲友的逝去,而姨夫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我关于生命最初的心痛。心痛也罢,我们总归要整理好分痛离伤,带着生命畅想踏出一步步璀璨踏实的生命脚印。呵护最美的生命,回归最真的生命。

 

注:

1、本文曾在第九届全国学生作文大赛中获一等奖,并发表于《第九届全国学生作文大赛优秀作品选》;

2、本文曾发表于内蒙古通辽市市级刊物《天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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