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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捡来的爱人
日期:2015-06-0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岳冰
点击:1203

我是一个收垃圾的人,在你们的世界里都叫我“捡破烂儿的。”不过暂且你们不要因此而嘲笑我,因为情况和情况是各不相同的。在我们这儿,收垃圾的是最了不起的职业了。因为整个城市都是由垃圾推动着运转起来的。垃圾经营是最大的商业股东,什么时候垃圾业完蛋了,那么这个城市也就完蛋了。

对了,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相对于你们简单的垃圾世界,只分为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垃圾的状态,我们这儿就复杂多了。我们这儿有几十种,不不不,是上百种垃圾桶。

不要的东西,比如感情,比如经历,甚至连人都可以扔掉。而人们决定扔掉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捡回去的。我们这儿的保安只是日夜坚守在垃圾桶旁边。而垃圾车也总是被严加防守,架势和你们那儿的运钞车差不多。而只有我们收垃圾的人能拿走它们。

你一定惊讶了,心想对待不要的东西,至于这样吗。当然至于了,有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正是某些人日夜梦想着得到的东西,不惜高价购买它们。所以我收来的垃圾差不多每一样都能卖个好价钱。你一定笑着说我们的世界奇怪极了。可你静心想一想,在哪个时空里,人们不都一样矛盾而奇怪的活着吗?

我们的城市不大,就五条街,街两边是密密排列着的垃圾桶,几十户人家在安居乐业。只有一所学校,一所医院和一所商场。多好,连同行之间的竞争都避免了。还有一幢别墅,对,这幢别墅就是我住的地方。

我的生活很富裕却又很单调,每年特别快特别相似的就过去了。今天,快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街边肃杀的寒风从身边吹过,我凝视着遍地的枯叶。猛地发现,又一个秋天就这么来了。以前从没体会到的孤独感瞬间来袭,原来一直觉得我有着这么风光的职业我不需要再依靠什么了,比如说感情。可现在觉得,就这样连一个陪在身边的人都没有,到老了我一定很难过。

就在这时,我低下头准备开院子的门,看到一个小女孩儿倚在门上睡着了,她的眉头紧紧锁着,两片嘴唇咬得都发白了。天这么冷,她倒睡得踏实又坦然。我的心不知为何瞬间温柔了下来,仿佛被这可爱模样打动,怜香惜玉了。我便在衣兜里翻了翻,把在东边路口捡来的美丽梦境拿了出来。那是东边一个母亲失去了早夭的孩子,把有关孩子的梦就全都扔掉了。想快些忘记这些勾起悲伤回忆的美丽梦境,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随后我摇醒了女孩儿,把梦塞到了她的手里。我说,有了这些东西,你就不用做恶梦了,天快黑了,快回家去吧。

女孩儿迟疑了一下,说,先生,我已经没有家了,爸爸妈妈有了一个更宠爱的弟弟之后,就把我扔出来了。说着她痛苦地摇摇头,他们把有关我的一切全都扔了,他们现在都不认识我了。我是在保安打盹儿时偷偷跑出来的,垃圾桶太脏,也太冷了。

女孩儿诉说的痛苦也勾起了我同样不愉快的回忆,我说,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悲伤,我也是一个人,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以后要到哪里去。仿佛一生下来就这么大了,一生下来就是个收垃圾的。

我想想又说,我想你现在可以有个家了,我是一个人,很孤独,你愿意留下来,当我的爱人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女孩儿又迟疑了。不过,只是一会儿,她就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我愿意。”

说完还和我勾勾手指头。

就这样,我带着我的小爱人,一起回家了。我还给她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小佳。

  小佳来了我的生活也热闹起来了。从此,工作的路上多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陪我笑,陪我闹,就显得不是那么单调,人也跟着年轻起来了。回到家,也有人给我做热乎乎的饭菜,不用天天下饭店了。

而生活不总是甜蜜快乐的,总有一些矛盾和不开心潜伏而来。

就在这天,给垃圾分类终于出错了。给两个公司的货物完全弄反,一家是记忆的公司一家是感情的公司,出了很大麻烦。原因是一边干活一边和小佳说话。

本来以为事情会慢慢过去,可两家公司一纸诉状将我告上了法庭,说我不负责任,疏忽导致公司内部系统混乱,请求撤我的职。我才知道是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我的职业盼着我下台。就这一天,我和小佳发火了。晚饭的时候,小佳兴致勃勃地给我讲着一个笑话,讲得我越来越心烦,不禁吼了一声,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小佳愣了一下,眼泪汪汪的闭上嘴巴,低头吃饭了。吃完饭我很困,心也很乱,就也无心再工作,倒在床上便睡。等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来到工作间,发现小佳蹲在地上正帮我一样样的给垃圾分类,一丝不苟的。以至于我走进来她都没有察觉到。而事实上这种活她根本不会干,她把这些本来就很乱的垃圾,越弄越乱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时间我觉得,我的生活和事业,完全是因为,只是因为她的出现而混乱的。她是恶魔,不不,她一定是那些公司的头头儿和盼着我下台的人派来整死我的。我必须除掉她,否则我的生活不会好的。于是我把小佳拎起来,走到门外,一用力就把她扔到垃圾桶里了。

她很委屈的抬头看着我,问道,你就要这样对待你的爱人了吗?

我说,你本来就是被扔掉的垃圾,是我捡来的。

于是小佳的心碎了,一块一块,满地都是,还亮闪闪的。小佳是爱我的,她只是想帮忙,这么想着我马上就惭愧的低下头,把碎掉的心一块块拾起来粘好,放回小佳的身体里。我决定今天不工作了,抱着我的小爱人回去,她才是最重要的。对,我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把我的爱人扔了。

幸亏我是一个收垃圾的,没有保安管我。

可是在打官司的期间,我的脾气一点点变坏了。我还是经常和小佳发火,工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把她扔出去,工作完了又变得特别自责和怜惜地把她捡回来。

这天分完垃圾,没来得及捡回小佳,就接到了法院开庭的电话,这是最后一场官司了。

而我要说明的道理是,人总是当失去什么的时候,才真正知道它的珍贵。

我终于败诉了。

但我反而感觉到一身轻松。我再也不会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我再也不用对任何人都有戒心,我再不用每天都做着同样单调又无聊的事情,也不用把小佳再扔出去,可以心平气和,安安稳稳地一起过日子了。

而我猛地想起来,我心爱的小女孩儿还在垃圾桶里,我还没有把她拿出来。而我现在,已经不是收垃圾的了。

我开始发疯了的往扔掉她的地方跑,我意识到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此时此刻,她是最重要的,她在我开心的时候和我一起开心,落寞的时候依偎在我的身边安慰我,我生气的时候她从不埋怨我一句话,她是个好孩子,好爱人,我不能再失去她。

而垃圾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彻底崩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想起了她所有的好,后悔得掉下眼泪来,可什么都晚了。人果然是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才真正知道它的珍贵的。

后来我常梦到像第一次见到小佳那样,她又偷偷跑出来了,跑回到我的身边来了。我太想她了。

可相当长一段时间过去了,这样的事情仍然没有发生。我不知道她是否被新主人强迫着把所有的记忆扔了,是否还记得我。可我将永远记得她。

今天,我终于决定出门去找她了。城市这么小,找一个人还不容易。我已经失去了全世界最好的工作,不怕将要再付出什么代价。

我在脖子上挂了一个“找小佳”的牌子就出发了,我决定不找到她我永远不一个人回来。

不管她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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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念
    2015/8/14 10:30:53
asfsadfas
回念
    2015/8/14 10:28:52
asdfsafasdf
回念
    2015/8/14 10:2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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