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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6日 周一
【曲日光】辛弃疾与丑奴儿
日期:2018-06-17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曲日光
点击:257

今天与大家分享辛弃疾另一首代表作,和他豪放词风迥然不同的《书博山道中壁》。
辛弃疾和陆游一样,都是悲剧性的人物,尽管他们的日子过得不错。一边是壮怀激烈,另一边是国难当头却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 
但在中国文学史上,辛弃疾的形象就是跃马扬鞭,漫山遍野旌旗在望的大英雄。
而现实中这位大英雄一生无用武之地,词中多愁,只是此愁非彼愁,是那个积弱的南宋辜负了他。
他武艺高强,谋略过人,却长期受南宋朝廷的排斥,空有一身本领。这首词是辛弃疾被罢官后,闲居时所作。
丑奴儿 .书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辛稼轩的这首《书博山道中壁》,把《 采桑子》词牌称作《丑奴儿》。
想来很有意思,一个梦想驰骋沙场的热血男儿把词牌名改成懵懂小儿状。
这里面首先要注意的是欲说休的的读音,她是一个多音字,古音要么读huan,要么读xuan,当然现代白话读音是hai,这个hai,在古诗词里面,肯定不会读这个读音。
那么,什么情况读huan,什么情况读xuan。为什么?
在李清照的《声声慢》咋暖还寒--读xuan。在辛弃疾的《丑奴儿》欲说还休--读huan呢.
我个人认为有个区分标准,就是很细微,huan-就是又、回到。还者凡也。而xuan-是忽然又,很短暂。
所以咋暖还xuan寒,刚刚暖起来,忽然又觉得有点冷,所以读xuan。但是“欲说还休”,想要说,想想还是罢了。又返回到那种罢了的状态。所以它就应该读“huan”。
第二个要注意的是这个词牌名,《丑奴儿令》,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一个名字,其实它标志的词牌名应该叫《采桑子》。
比如纳兰性德《采桑子》: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毛润之的: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廖廓江天万里霜。
这些都是采桑子的名作,
但是《采桑子》为什么又叫《丑奴儿》呢?
是因为他们的缘起就是那篇著名的《陌上桑》,这个词牌还叫《罗敷媚》,《罗敷艳歌》。
《陌上桑》里的秦罗敷我们就熟悉了:“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秦罗敷是个美貌的采桑女,她的貌美如花,人见人爱:“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秦罗敷美得不得了啊,既然罗敷那么美,为什么又叫《丑奴儿》呢?
这就是中国人的智慧了,因其美故引起《丑奴儿》,或者是罗敷自言,不以美为夸耀,所以由《采桑子》到《丑奴儿》这个词牌,可以看出一种情绪与俏皮,所以辛弃疾这首《丑奴儿》以少年的情绪情怀起笔,真实妙到好处。
《 采桑子》三个字有烟雨江南的清新和妩媚,再加上貌美如花的采桑女秦罗敷, 一首古乐府绵延流转演绎出长长短短的牵念,成就了无数好词。后来也把《 采桑子》叫《罗敷媚》等。
《丑奴儿》为双调 小令,殆就大曲中截取一遍为之。四十四字,前后片各三平韵。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是说人在少年时,不知道忧愁的滋味,喜欢望远登高,欲为心中浅浅自得的情绪,欲赋新词勉强说愁,可如今经历了世事,尝尽了人世间忧愁的滋味,想说却说不出来,欲言还是罢了,却说好一个凉爽的秋天啊!
终究还是一句感慨,眼前好一个天气见谅的秋天啊。
记得初中时读这首《采桑子》,把“爱上层楼。爱上层楼。”理解为因为爱情,因为爱恋,所以要登高望远。
长大后才知道这是说英雄豪气的少年英侠,少年不识愁滋味,风华正茂的他,因涉世不深,喜欢登高远望。
稼轩在闲居期间,闲游于博山道中,却无心赏玩当地风光。
眼看国家沦陷,一身武艺却无能为力,自己无法排遣一腔愁绪,就在博山道中一壁上题了这首词。
词的上阙着重回忆少年时代自己不知愁苦,喜欢登上高楼,凭栏远眺。
词人一开始就用对比手法,突出地渲染了一个“愁”字,以此作为贯串全篇的线索,感情真率而又委婉,言浅意深,令人玩味无穷。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稼轩的这首《丑奴儿》,好就好在它具有朴实性价值,他几乎写尽了所有人的人生;年少时懵懂无知,自信满满。
不知愁而欲说愁,把世间事都看的太轻易,太容易。可是一经红尘的劫难,真正成长起来,才知道在这样荒凉的人世间“无奈何十常八九不如意时习二三”。 
不论是爱情还是事实,很多时候都是“欲笺心事,独倚斜栏,难,难,难”啊,当然回到辛弃疾自己的人生,这首《丑奴儿》情绪又有特别的所指,你看他的题做《书博山道中壁》,这个博山是江西广丰西南。
据考证,这首词是在他被罢官之后,闲居时所写,为什么会被罢官呢?
是因为他要了却君王天下事,要赢得身前身后名。是因为他要凭自己一腔爱国之志、凭一腔热血,凭胯下马、掌中剑,收复神州、光复大好河山的人生使命啊。
而早年的辛弃疾把这一切看得理所当然,对人生的志向与使命向来信心满满,就是少年时他那爱国的祖父辛赞经常带着他登高而望远,指画河山,让他也爱上层楼、爱上层楼啊。
从那时,年少的辛弃疾就把光复神州、光复大好的河山当做人生的使命与追求。他苦练技艺,努力修身,认定凭自己的理想和能力就能够坚击天下。
他不仅亲历了人民的苦难,亲见了金人的凶残,同时也深受北方人民英勇抗金斗争精神的鼓舞。
他有抗金复国的胆识和才略,认为中原是可以收复的,金人侵略者也是可以被赶出去的。
所以他“壮岁旌旗拥万夫,锦檐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所以他“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他二十出头,便高举义军大旗,后又作为义军特使渡江与南宋朝廷建立联系。
在叛徒张南国卖主求荣,竟毁义军大好局面的情况下,他“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他想象着带精军杀进敌军大营,杀叛贼,立威明,又全身而退,是何等的壮志豪情。
所以辛弃疾南渡之后,凭自己的胆识与才华、凭南宋朝廷的支持,定可以大有作为,实现自己收复河山的人生理想,所以他系统地提出了强兵富国的计划,那时,他爱上层楼、爱上层楼。
连用两个叠句 “爱上层楼,避开了一般的泛泛描述,有力地带起了下文。
前一个“爱上层楼”,同首句构成因果复句,意谓作者年轻时根本不懂什么是忧愁,所以喜欢登楼赏玩。
后一个“爱上层楼”,又同下面“为赋新词强说愁”结成因果关系,即因为爱上高楼而触发诗兴,在当时“不识愁滋味”的情况下,也要勉强说些“愁闷”之类的话。
这一叠句的运用,把两个不同的层次联系起来,将上片“不知愁”的这一思想表达得十分完整。
望远登高,正是“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可惜,懦弱的南宋朝廷远远出乎辛弃疾的想象,更何况人简单事简单,人事是那么的不简单,在人事的斗争中,辛弃疾屡屡被排挤,被打击。
甚至他在占领区成长起来的身份也成为一种被怀疑的标签,豪情万丈的辛弃疾不肯放弃少年以来梦想,虽然九议石沉大海,他却秉持收复神州的理想,在湖南等地自练飞虎军,后来金人亦称之为虎儿军,谈之色变。
可朝廷内部的投降派保守派却以聚众兹扰的罪名弹劾撤职,甚至最后将他罢官。
辛弃疾无奈只好回到故居闲居,他把自己所住的庄园取名为“稼轩”,并以此字号“稼轩居士”。
一代抗金名将,一个曾经在沙场上“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勇士 、壮士也战士,如今不得已以耕田的老农自居。
真是: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句“天凉好个秋”里,该是有多少难以倾述,难以吐露的人生况味与悲凉啊。
所以,辛弃疾虽然故作通达之语,可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却深藏了说不尽、说不出的愁滋味。
后来辛弃疾,辛稼轩的人生,他的情绪根据诗词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一直沉寂在这种前后人生,从少年到壮年,到而今,到暮年的前后对比的感慨于悲痛之中。
无尽的自我宽慰,继而是无尽的惆怅与悲凉。
他那传奇的人生,固然是从“少年不识愁滋味”到而今食尽愁滋味的最好注解。但更是华夏民族,哪怕历经磨难也抱定信仰永不言弃,哪怕满怀愁滋味也要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最好例证,所以晚年的辛弃疾仍然喜欢登高望远,他登上郁孤台从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他登上博山王寺庵,说: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
他登上南京的赏心亭说: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千斛。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
真是: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编者按】【网站安检助理:孟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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