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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孤独与绝望的爱伦·坡与波德莱尔(二)
日期:2018-05-3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沈黎昕
点击:327

第一章:坡与波德莱尔的现实契合点

 

解体的家庭背景

 

坡的生父大卫•坡,生母伊丽莎白•坡,都是剧团演员,但是他们并没给坡留下任何记忆。坡出生十九个月后父亲去世,但这只是一种推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之后再也没有关于他的演出记录,他在坡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坡的命运是不幸的,父亲音信全无的十四个月后,母亲也在贫困与疾病中离世了。

后来这对演员的三个孩子被三家好人收养。约翰•爱伦与弗朗西斯•爱伦夫妇收养了坡,这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商人家庭。但是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养父并不愿收坡为养子,更愿以资助人的身份出现。尤其是把埃德加•爱伦改为埃德加•坡的时候,在坡幼小的心灵中洒下了孤独的种子,从此徘徊在世界之外。

后来坡被送进当地最好的中学,还去了弗吉尼亚大学读书。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学生时代,坡就表现出对诗歌的钟爱,即便在日后因创作短篇小说博得名声,他更愿宣称自己是位诗人。

可是约翰•爱伦无法理解他的喜好,认为这是游手好闲的勾当。资助他读书亦不是出于良好的目的,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所以父子二人向来不和。大学期间,更因为他的债务问题与不良酗酒导致约翰•爱伦停止对他资助。

坡的学业就此终止,为了生计问题,被迫开始了一段从军经历,同时也是为了向养父证明自己绝非放浪形骸之人。有关这点可以在友人的回忆中得到证明,坡是一位南方绅士,这是他极力想扮演的角色。

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里,他只在养母身上体会到一点亲情的温暖。他渴望家庭生活,渴望亲人的爱,这对他日后的择偶选择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在军队中,他将名字改为埃德加•A•佩莱。这时坡已经十八岁,似乎证明了自己的命运终于可以由自己掌握,这个与世界产生缝隙的个体终于有了独立的能力,同时也与过去的生活宣布了决裂。

然而父亲这个角色,始终是坡追寻亲情的目的地。入伍之后,他试图与养父缓和关系,果真在充满亲情的通信里,与自己在军队的优秀表现要约翰•爱伦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亦是这个时期坡的养母去世了。一八三〇年七月,养父出面助坡去了西点军校,然而这好的开端最终又因为经济问题,与举棋不定的择业打算要约翰•爱伦不愿承担养父责任而决裂了。这件事的背后,正是坡对写诗的执着要养父看到他心里没有他所期待的商人血液。

坡决定离开西点军校,因为没有养父的经济资助,他在这里将面临缺衣少食的生活。两人的误解也恰恰在此,因为约翰•爱伦觉得他到西点军校就可有正当的经济来源,不用再予资助,可事情恰恰相反,而且发现他对诗歌依然“执迷不悟”。这时他正在为自己的第三本诗集做着努力,但是坡离开这里需要养父的许可,所以几次缺勤后,根据校方规定,于一八三一年三月,被军校除名。

后来,坡因为经济问题曾寻求过养父的帮助,但不到一年,约翰•爱伦去世了。他富有的家业,全部留给他同第二个妻子所生的孩子与嫡亲子孙,坡没有得到一分钱的遗产。

可以说,在坡的世界里,对家庭的期待再也没有了可能。如果说亲生父母的去世没有给幼小的坡造成伤害,那约翰•爱伦在养父与资助人的身份中无疑给孤儿本性的坡制造了潜在的精神危机。当然,对于养父母的养育不适有以怨报德的想法,但在坡的孤独原因中这却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因素。每次距离家庭愈来愈远的背后,正是坡与文学道路走的最近的时刻。

波德莱尔的家庭背景与坡有一定相似性,这种相似性主要是家庭解体状态。波德莱尔的母亲卡洛琳•阿尔岑博特-迪法伊斯是父亲约瑟夫•弗朗索瓦•波德莱尔的第二任妻子。父亲迎娶母亲时已六十岁,母亲二十六岁。

这是一个小资产家庭,弗朗索瓦•波德莱尔是一位教士,热爱艺术,一直自称“画家”,家中摆放了很多他创作的绘画作品。对此,波德莱尔有着非常深刻的记忆,他在一份个人自传开头写道:童年时代,古老的家具,路易十六的风格,古董,执政府时期风格,色粉画……从很小开始,就一直对所有的图像与所有的造型表现感兴趣。

家庭氛围影响了波德莱尔早期对艺术的热爱。但很不幸,八年后波德莱尔的父亲因病去世。之后波德莱尔同母亲,女仆搬到了塞纳街3号居住,诗人得到了温柔的母爱,认为这是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对母亲的爱深刻而敏感,可以感受到这是他心底最大的寄托。但是很快这美好的时光变得不完全属于波德莱尔。一个叫奥毕克的前线指挥官出现在卡洛琳的世界,他们相逢几个月后就结合了。

奥毕克是个怎样的人呢?德•霍恩洛霍王子兼将军对奥毕克十分器重,在撰写这位副官的汇报时,做出了这样的评价:身体结实健壮,人长得也精神,非常守口如瓶,非常礼貌,待人接物非常得体,在判断上十分准确,在所有行动中总能保持冷静,做事作风不束手束脚,具有非常广博的知识,十分勤奋、用功、从不使人扫兴,极具才干,聪明过人,在步兵与参谋部等军事知识方面十分优秀、出色、能说英语、西班牙语和德语——这在当时非常罕见——他的效力方式十分出色,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部队长官。

在奥毕克身上似乎不存在缺点。他仕途顺利,最后成为将军。可他与继子之间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一八四八年二月爆发了“二月革命”,其背后贫富差距拉大,工人农民小资产者走上街头游行,波德莱尔拿着漂亮的枪走在街头大喊“我们必须去枪决奥毕克将军”。

不过少年时期的波德莱尔并不排斥这位与母亲年龄相称的继父,与同龄孩子相比也并无特别之处;他贪玩,不愿学习,但也为争取父母的爱,取得过优异成绩。拉丁诗写得非常出色,但未表现出成为诗人的志向,亦无其他远大理想。

最早与传统世俗产生裂缝是一八三九年,在路易大帝中学,因拒绝将他传给同学的纸条交出,被该校开除。这张纸条的内容也许不代表什么,但他开始厌倦学校的秩序,感到无聊,正在向自由的诗性倾斜。

奥毕克期待他成为一位有社会地位的人,可波德莱尔最终的决定是成为诗人,这要他大失所望。尤其是他逐渐表现出来的耽懒,追求波西米亚式的生活要奥毕克愤怒。他的一生遵循的是秩序;波德莱尔追求的则是近乎自我摧残式的自由。

在这背后还夹着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波德莱尔的母亲。她选择了奥毕克,欣赏他的冷静、持重、坚韧、果敢,这是她爱的基础;而波德莱尔背道而驰,走相反的路线,是沉沦、萧索、暴躁、颓靡。因为在追求母爱的天平中他需要母亲向他内心倾斜,母性温柔的美好时光是波德莱尔一生的港湾,但这要他走向了孤独和毁灭。

同坡一样,波德莱尔也曾改过名字,不过他是用来做文章的笔名。他在父亲的姓后面加上了母亲的姓,变成波德莱尔—迪法伊斯。这表明了他的情感倾向。

正因他有母爱去追寻,与坡相比,波德莱尔家庭解体的背后是反抗,坡却是无奈消沉,寄托于酒精,主动地等待生命消解。在坡的眼中世界呈现碎片化分解,黑暗无光,恐怖阴森,死亡随时威胁自身,每个个体都在消亡。他的作品时常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怖,在悲观中只有绝望是唯一值得肯定的现实。

波德莱尔也有着顽疾,在追求自由的生活中,先后染上了淋病与梅*。同他的作品传递出来的信息一样,世俗观念中的罪恶是一种生的体验。他对坡酗酒无度的行为给予了充分理解:爱伦•坡的酗酒是一种帮助回忆的手段,是一种工作方法。

他反抗现代工业文明,摧毁奥毕克的秩序,毁坏已成的规则,如同他创作的《恶之花》,一个充满梦幻,纷繁迷乱的宇宙,分化特征被现代主义艺术家们继承,这个世界变得不再可被赞美。

坡与波德莱尔的家庭解体反映了悲惨命运的开始,分离出的个体饱含辛酸,借债度日。忧郁敏感的性格与精神向往,还有客观因素决定了他们必然的生命发展历程。

 

敏感忧郁的性格气质

 

坡与波德莱尔都盼望回归家庭,然而无法调和的因素要他们逐渐处于背离状态。内心的孤独与寂寞致使他们依赖于酒精与一种外在混乱。不幸的家庭遭遇是促使他们敏感忧郁的外在成因。

敏感与忧郁的性格特征总是结伴出现,这主要是因为敏感的身心条件会迅速地对周围的事物做出反应,忧郁正是在这样的作用下出现的一种情绪表现。

坡少年时期罕有知心好友,他希望自己拥有南方绅士形象,这一角色的追求背后,是想藏匿起低微的出身,这要他与同学的关系变得紧张而敏感。因出身地位问题遭受他人轻视是坡最不能容忍的。

孤独之中,他把爱投入到女性身上,曾被他爱慕的一位女邻爱弥拉,一八七五年回忆说:当时埃德加•坡是一个漂亮的少年,他像养母一样挚爱自己的养母。他沉默寡言,外表忧郁。但是在他感兴趣的任何事业中,他又是满腔热忱,非常热心而易于冲动。

这时坡十三四岁,后来爱弥拉嫁人,他写的《帖木儿》诗中有这样几首表达了内心的落寞与哀伤,他的忧郁气质体现在诗歌的内蕴之中。比如说这样的诗句:

那时——我的童年——当生命之火/还熊熊燃烧,热情洋溢/(因为激情定与青春一到衰落),/就是那时她知道这铁石心肠/也曾优柔寡断,儿女情长。

又如:天啦!——我难以用言辞诉说,/爱情有多么美妙,多么快活!/我现在也不企图给你描绘/那张脸如何胜过人间之美;/她的容貌在我心里,/就像飘忽风中变幻的影子/现在想来我似乎一直在凝视,/凝视几页古老的金玉良言

然而赞美的爱情,在疏忽变幻之中,都变成了泡影与梦境:而我目光倦懒,直到我感知/那些字母——随着意义——渐渐消逝,/化为幻觉,伴着虚幻。

坡的诗歌从始至终都围绕着女性主题,或是讴歌爱情,或是赞叹美丽的女郎,或是伤悼美的逝去。浪漫唯美,表现着内心的愉悦、感伤、狂热、无望。矛盾中透着哀愁,笼罩了一层长久的悲戚情怀。

坡在军队时,留给人们的普遍印象是:外貌令人喜爱,前额漂亮,一双大眼睛美丽忧郁,嗓音悦耳。他厌恶任何粗野的言谈与鄙俗的外表。他那明显的敏感和热情特别使女人们为之颠倒。

他的恋情总是稍纵即逝,走进大学的时候,少年时恋慕的少女刚好处在结婚的年龄,使坡回忆这段岁月时,纯洁的诗句里都沾染了淡淡的阴郁。当他与女友踏入婚姻殿堂,这位十四岁的妻子带给坡从未得到过的家庭温暖,可相处的十年间,大部分时间是在极度贫苦中度过的。

当坡的妻子因血管破裂无法治愈时,敏感的个体在体会死亡加速的过程会变得异常深刻。面对个体生命无法改变的现实情况,忧郁情状表现的更加明显。

波德莱尔同坡一样,很早就有忧郁体验。母亲带着幼小的波德莱尔在塞纳街3号居住时,波德莱尔称这段时光给他留下了“奇特而忧郁的回忆”。诗集《恶之花》中有两首诗提到了这段生活:

我从未忘怀,在离城不远,/我们白色的小家温馨安恬;/有波莫娜和维纳斯的雕像,/被疏枝和密条将裸躯遮掩;/黄昏中一缕斜晖华美绚烂,/折射在玻璃窗上迸成碎片,/像在好奇的天上睁大双眼,/凝望我们长久无语的晚餐,/在粗糙台布和斜纹窗帘上,/烛光般美丽反光挥洒一片。

这首诗里,波德莱尔描述了室内外的景致,同母亲宁静的生活里透着淡淡的忧郁,反衬出一种迷人的情状。如波德莱尔写给母亲的信中所言:在圣安德烈—代—阿尔克广场和讷伊,我们常常长时间地漫步,你给了我无情的柔情!我还记得到了晚上变得如此悲凉的河岸。啊!那一段时光对我来说,是母性温柔的美好时光。请原谅我,我将一段也许对您来说很糟糕的时光,称为“美好的时光”。

波德莱尔如此照顾母亲的心情,很难不为他这颗温柔敏感的心而感动,另一首诗也暗含着这种情思,其中一节如下:

您曾嫉羡过那善良的女佣,/如今她长眠于简陋的草坪,/真该为她敬献些鲜花供奉。/可怜的死者都有巨大苦痛,/每当十月这位老树的园丁/又绕着墓碑刮起忧郁的风,/死者定感觉生者寡义薄情,/独自享受安逸,拥衾觅梦,/而他们却饱受噩梦的欺凌,/夜眠无伴,谁诉衷情,/冰结枯骨,尸满蛆虫,/待百年流逝,冰雪消融,/盼谁凭吊祭扫,/寥无亲朋。

这首诗表达了波德莱尔与女佣深厚的感情。最撼动内心的是诗人以女佣的角度思考,担忧墓碑前忧郁的风要女佣倍感寂寥、悲凄。他思念曾经的生活,思念善良的爱过他的女佣。他为女佣死后的处境感到忧伤,细腻的笔触里透着枯败与孤单,这种忧郁与悲凉却来自诗人心灵的深处。

波德莱尔的敏感性格还体现在他的众多诗篇之中,常常这种敏感夹杂着悲悯情怀,如《致红发丐女》、《幽灵》组诗;包括《一、黑暗》、《二、芳香》、《三、画框》、《四、肖像》。表现他敏感情思的还有:《猫》、《心灵的曙光》、《黄昏的和声》、《猫咪》、《为一位过路女子而作》等。

这些诗篇背后都隐藏着诗人的真实情感,有具体的人物来往。他的信件里总是充满十分观照他者内心的动人话语。这在他很小的时候给同父异母的哥哥的信中就可感受出来。

但是敏感的性格也有其另一面的表现:满十八岁,波德莱尔继承了父亲十万金法郎的遗产,他变得挥霍无度,为了阻止他这一行为,奥毕克夫妇同波德莱尔的哥哥为他指定法定监护人,遗产不再可随意支配。他不能很好地适应这种生活,从此债务不断,且需躲债。除此之外,他的隐忧还有终身不愈的梅*。患得患失的生活中,他的性格气质更像一位有着纤细神经,敏感柔弱的女性。

波德莱尔对自身的特点有着明晰的认识。他在一八六九年发表的《埃德加•爱伦•坡的生平及其作品》一文中对坡发表的第一本诗集概括性地分析道:

对于善于体味英国诗的人来说,这里已经有了人间之外的色彩,忧郁中的宁静、美妙的庄严、早熟的经验,——我想,我本想说是天生的经验,——这些伟大的诗人所具备的特点。

显然,这样的分析用到波德莱尔自身也非常恰当,可以感受到他对文学创作能力的自信,这种自信又与他的文学鉴赏能力有关。

波德莱尔与坡作品中的忧郁氛围,是一种殊途同归的重合。坡影响了他对忧郁的认识,散文集《巴黎的忧郁》表达了诗人的忧郁美学观念。最具代表性的是《恶之花》中以“忧郁”为名的一组诗,这组诗暗示性较强,很好地呈现了波德莱尔内心的厌倦感,对现实情境表现出落寞、淡然、忧愁、颓唐。诗人也曾积极反抗挣扎,可又预知到无法改变现实,忧郁便是此种矛盾状态中形成的外在情绪。忧郁情绪的流露是对痛苦的缓慢释放:作品中折射出的忧郁思想象征了波德莱尔的内心写照。

【编者按】坡与波德莱尔同是一种寄养状态下长大,特殊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孤独,忧郁,叛逆的性格,也为写作天赋打下基础。坡,在养父养母那心灵压抑,缺乏安全感,以至于对继母有特殊的情感,后来和继父的各种不和造成仕途坎坷,喝酒上瘾,最终死于酒精中毒,他的诗歌以悲观,消极,绝望为主线;波德莱尔的继父是位优秀的部队军官,由于价值观的不同,这对继父子成了死敌。波德莱尔的生活重心就是诗歌,以及对母爱的渴望,他的弊端就在于亲近女色,罹患梅毒。这两位诗人有着相似的成长经历,相同的爱好,敏感忧郁的性格成就了他们的诗歌特点,也揭示了青年成长的身心健康问题不容忽视。推荐共赏佳作,感谢投稿烟雨! 【烟雨编辑:分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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