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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19日 周二
《鳇鱼差》第五章 野猪嘴里抢回一条命  精美小靰鞡遂成迷踪
日期:2018-05-12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文彧
点击:234

自从过了春节,图巴肯就多次看到阿玛把莫昆请到家里,每次还叫来巴扬苏阿叔叔与沙比阿婶婶。很晚了,孩子们都熬不过,也舍不得点灯,于是吃完了沙比阿婶婶端来的饭,就在哈邦克家里睡着了。

有一天,伊拉奇哭着闹着,图巴肯抱过来哄不好,换了玛尔诺还是不行。哈邦克说,我来,可到了他的怀里,伊拉奇哭的更凶了。图巴肯翻过篱笆,来找沙比阿婶婶。

当他走到窗前时,听到莫昆在屋里说:“小玛尔诺事就这么定了。过了正月,我去找哈拉达禀告一声。等这次图尔京阿从巴尔达回来,如果真的没有找到玛尔诺的讷讷,上了秋,巴扬苏阿就正式把玛尔诺过继过去。莫昆里的仪式就免了。我知道这事该怎么办。对外面就说图尔京阿去了护鳇队,小伊拉奇托负给沙比阿婶婶照看。小玛尔诺跟着去帮忙,这样人们就不会说什么了。时间久了,看图尔京阿的情况再说。这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也不要跟孩子们说太多.....”

图巴肯一下子怔在窗外,两只腿象是灌满了铅,前后都迈不动。没想到阿玛这些天找莫昆就是决定这件事。

“只是苦了沙比阿嫂子。莫昆能理解我图尔京阿就好。我真的是舍不得玛尔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这次去巴尔达,我一定会找到她的讷讷。”一阵酒盅的碰撞,接着就是吱吱哈哈的饮酒声。

“沙比阿,这儿不用你管了。你把饭菜给孩子们送去吧。我们哥仨接着再喝点。”图尔京阿从烫酒的大碗里拎出奶壶,放在笸箩里,把一块兔皮盖在上面。

“说得是,这会小伊里奇,一定饿的大哭大闹了。”沙比阿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外屋,往笸箩里装着玉米饼子。

窗外的图巴肯转身翻回篱笆,他想在沙比阿之前回到屋里。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心思怎么面对玛尔诺,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玛尔诺。

院里的狗嗅着图巴肯,摇着尾巴,嘴里呜呜的低鸣着。突然它的头甩向篱笆门外,叫了两声,跑了过去。

图巴肯越过屋门,快步走到西房山的茅厕。

狗不叫了,摇着尾巴跟着沙比阿进了屋。

在那些天里,图巴肯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几次参加预备披甲的训练都走了神。要不然,那天射箭比赛不会输给乌喇。

参加了预备披甲的训练,就盼着这一天天的早点过去,快点结束训练,早点成为正式的披甲。可是,自从听了阿玛说,要带着自己去都伯讷找玛尔诺的阿玛与讷讷,就感到这黑天白天怎么变的这么快。然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图巴肯听到阿玛一声声的长叹,心理也万分的沉重。但是,他怎么也猜不透,为什么阿玛直意要找到玛尔诺的亲生父母,辛辛苦苦养育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轻易的送给别人?想到送给别人,图巴肯就想身来阿玛要把玛尔诺送给巴杨苏阿。阿玛为什么想到要把玛尔诺送给沙比阿婶婶?不幸的讷讷就这么扔下阿玛,扔下弟弟,扔下自己,扔下玛尔诺就走了。图巴肯望着阿玛的背影,感到阿玛好可怜,感到自己很孤单,感到弟弟很不幸,感到玛尔诺命太苦。

图巴肯希望这窗外的雪一直下着,希望它越下越大;希望这次随阿玛到都伯讷找不到玛尔诺的阿玛还有讷讷,他甚至想到自己不再去当披甲,自己宁可做一个跟丁,换来粮食养活弟弟,养活玛尔诺.....

“阿玛,.....”图巴肯把火碳扔到炉堂里,窜下地来,给阿玛的碗里添满了滚烫的开水,重新拧亮了马灯。

屋里亮了起来,炉火燃烧更加炽烈。图巴肯看着阿玛没有表情的脸,刚刚要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图尔京阿猛吸了一口烟,在翘起的鞋底上敲打烟锅里烟灰。“图巴肯,趁着屋里暖,再睡一会吧。但愿玛尔诺的阿玛还有讷讷在等着我们呢。睡吧,睡吧。”图尔京阿站起来,拧小了马灯芯,从身上甩下皮袄,再次挪上炕来。

屋里静下来。炉堂里的火,噼噼啪啪格外响亮,屋外的风雪仍敲打着纸窗,声声宛如敲在图尔京阿的心上。图巴肯静静的感受阿玛躺在那里,一定也没睡着。

“阿玛~~~”图巴肯干涩的嗓子,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图尔京阿翻了个身,示意他还没睡着。

“我们别去找阿玛讷讷了。我不想让你把玛尔诺送给别人家。”图巴肯的声音几乎被噼噼啪啪烧材声淹没。

“不这样,我们家怎么过下去?讷讷走了,弟弟还小,每年秋收的时候,我就要去护鳇队,你又马上去当披甲....”阿玛或许听到了儿子的话,或许在自言自语,或许就在这狂风暴雪的夜里,两代人在心灵里沟通。

“我可以不当披甲,我去做跟丁,我可以换回粮食,....”

“混蛋!没出息!”还没等图巴肯说完,图尔京阿就咆啸着坐了起来。“没想到图尔京阿的儿子,会是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人。”

图巴肯知道这话一出口,肯定会惹得阿玛不高兴。但没想到阿玛会是这样凶狠。

“五更过了吧。起来吧,不要睡了。去叫店小二,一起给马装上料。再让他准备好吃的,天亮我们就上路。”

“可这雪?~~~”图巴肯知道阿玛的脾气。自己嘴上这么说,身子早已坐了起来。

“怕什么?比这大的雪,护鳇队从来没停过。”

图巴肯没等阿玛移到炕边,自己先蹦下地来。边走边穿好了棉袄,不敢多说什么,推开门消失在黎明前的风雪中。

一阵冷风贯进屋里,一团雪花散落在屋地上。图尔京阿看着地上渐渐融去的雪花,内心里油然升起丝丝怜悯。图巴肯虽然还是一个孩子,可是那些看似孩子的话,不也正是自己心里所想的吗?想来不该对孩子这样吼,也许图巴肯说的在理。

“图尔京阿大叔,外面的雪刚刚停下来呀,天还没亮呢。到了晌午再走也不迟吧。”店小二端着玉米粥进来。蓝子里,锅贴的饼子冒着热气。

图尔京阿正想着收回自己的打算,听了店小二这么一说,反倒觉得说出去的话,不能再收回来。他也正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一个孬种。

“这雪呀,看似挺大,一会太阳出来就会化个差不多了。掌柜的要是起来了,你告诉他一声。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你放心。”

“草料准备好了吗?”

“好了。图巴肯真能干。象他阿玛。”店小二一边说,一边退出屋子。

天刚放亮,天空与地上的积雪都呈现着蓝幽幽的光。图尔京阿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马厩里图巴肯麻利地为枣红马备鞍,心中暗喜。孩子长大了,说不定他能挑起家里的重担。

昨天晚上的雪,在辽河东下的铺天盖地。走出河套,那起伏的山峦里,却看不到一丁点新落的雪。太阳老早就从天上跳出来,雪原里布满了刺眼的光芒。

湍急的松花江水,嚯嗨!

来到前郭尔罗斯,嚯嗨!

送来肥美的牛羊哟,

还有硕大无比的鳇鲟,嚯嗨!

......

图尔京阿一边走,一边轻声哼起了护鳇队的小曲。

图巴肯仰着脸,眯着眼睛感受暖融融的阳光,听着阿玛那浑厚低沉的小曲,从早上到现在那个紧绷的心也松驰下来了。他抖了抖缰绳,让自己跟紧了阿玛,然后借着轻柔的马蹄声,也一板一眼,一字一腔地跟着阿玛一起唱起来。

两匹马并排走在山林里。图尔京阿突然停下来,问图巴肯。

“你帮我想想,玛尔诺的阿玛讷讷是干什么的呢?”

“想不出来。不过总听沙阿比婶婶夸她手巧,那她的阿玛和讷讷,一定是一个工匠吧。”图巴肯说这番话,是他亲眼看到玛尔诺帮沙比阿婶婶缝马鞍时,只要婶婶一说,玛尔诺准能缝出来。

“嗯!说得有道理。你这鬼小子,说得话倒是让我得好好想一想。”图尔京阿掏出烟荷包,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拧着烟。

烟霭与哈气混在一起,在图尔京阿的狗皮帽上盘旋。风驻了,雪停了。马蹄声撵着落在河套边找食的麻雀,叽叽喳喳,象一团聚起的尘雾,散在河对岸的灌木丛中。一只野猪刚刚从灌木丛中露出个头,被铺天盖地的麻雀吓了回去。图巴肯用眼睛瞄了阿玛一下,刚要提缰去追,阿玛的烟代杆却横在前面。

“赶路要紧,省着劲吧。”图尔京阿顺势把烟锅里的烟火磕掉,摞了摞缰绳,示意图巴肯慢点走。

太阳爬起来有一人高了,图尔京阿看着那片灌木丛,对图巴肯讲述了当年在雪地里抱回玛尔诺的经过。

 

“看到野猪,让我想起抱回玛尔诺的那一年。那年雪下的比这还大。护鳇队日夜兼程,生怕误了差事。可是车上的马料就要用没了,都盼着早一点赶到巴尔达。

“那天是腊月十五,月亮特别亮,象是太阳总也不落山似的。我们从巴尔达后面山里进的驿站。停车,卸了鞍子,就忙三火四地去嘎善里,找莫昆道个安。驿站里只剩下做饭的伙夫,其它人都去后山里撵野猪了。原来这个站,是专给护鳇队设的。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人提前住进来,烧炕暖屋子,等着护鳇队的到来。

“驿站空了一年,总有野猪光顾,在里面拱窝。平时有野猪进进出出,没人理会。今天护鳇队住下了,看到它来拱食,害怕伤着人。”

“听沙比阿婶婶说,巴杨苏阿叔叔就是被野猪咬伤的。”图巴肯从阿玛的腰里拽出来烟袋,为阿玛又拧了一锅烟。

“是呀,那次可是够悬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巴杨苏阿就没命了。唉,可是还是晚了,现在落得一点重活不能干。”图尔京阿深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

“大家撵了一会野猪,肚子饿得咕咕叫,有人提议回去吃饭吧。

“我刚进院,伙夫就冲着我喊,老天爷,你可回来了。刚刚有只野猪拱进院了,大家谁也不敢靠近它,都盼着你早点回来。

“现在呢,野猪在哪?

“让大伙连敲盆带敲锹的给吓跑了,所有的人又都去撵去了。

“我当时操起一把三齿叉,趁着月光,沿着雪地上零乱的脚印追了去。大约追了有两个时辰吧,我就听远处有声响,仔细听,象似野猪仔的叫声,又觉得不是。我就寻声悄悄的摸了上去。等我走近了,才看到一只有三百多斤的野猪正在拱着一个大树根。树根上有一段树桩,树桩有半人来高。树桩周围早就被野猪拱的露出地皮了。我偷偷看了一眼树桩的上面,一个大红的包裹在月光里格外显眼。那声音就是从红包裹里传出来的。野猪时而拱着树根,时而跃起身来,腾空两个前蹄搭在树桩上,一上一下拱着鼻子,竭力拱着那个包裹。我心寻思,谁把它的仔子偷来不敢抱走,仍在上面的吧。不管怎么样,我要把野猪撵走,或是把它打死。抱回猪仔子带回去炖肉吃。我等着野猪转到树桩的那一面,紧走了几步,藏在树桩的这一头,等着它露出头来。那个红包就在我头顶。

“下面那只大野猪急促的拱树声无法掩盖包里传出的声音。再细听,不象野猪仔的叫声,倒象一个婴儿的哭声,声章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我的心一下子揪在一起,怎么会有个孩子?这孩子是哪来的,野猪怎么会找到这里。还没等我想出个头绪,野猪从树桩后面露出头了,它好象发现我了,要不就是又嗅到了另外的气味。它扬起头,张着大嘴就冲我拱来。我把叉子横在腰里,憋足了力气,朝着它的脖子下面狠狠的刺去。野猪的冲劲老大了,我躲也躲不开,只是拼命用力撑着三齿叉。中间那根刺进去了,那冲劲一下子就把露在外面两根压背了过来,只听噗的一声,顿时感到手上的压力没那么大了。野猪的獠牙把我的狗皮帽子挑飞了,湿渌渌凉冰冰扯着粘涎的下唇贴着我的脑门滑了过去,两个前蹄子蹬在我胸上,疼得简直要了命。一股腥热喷在我脸上。我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了,倒在地上。野猪腾空着从我身上滑过去。我拽着叉子不肯松开,那可是我护身的唯一家伙什呀。野猪的嚎叫能渗死人。它猛地向前窜着,把我带出去老远。这时候,我不撒手也是不行了。雪地溜滑。野猪没命地跑,把我带到哪个树叉上或是石砬子上划不来。野猪噢噢叫着带叉子向林子里跑去。

“我爬起来,跑到树桩前,抱起红包打开一看,我的天呀,是一个小女孩。她浑身冻的发紫,刚才也许是野猪的嚎叫惊吓了她,不再哭叫。一到我的怀里,又哭叫起来,那哭喊声有气无力,嘤嘤嘤地象只小耗崽子在叫。谁这么缺德,王八蛋,还活着就把她扔了,这冰天雪地的不是在作孽嘛。我赶忙重新包好,打开皮袄的前大襟搂在怀里。顾不上前胸被野猪踢的疼痛,飞快地往回跑到驿站。

“出来追撵野猪的人们可能听到这边野猪的嚎叫,我跑到一半的时候,他们迎了上来。

“咋地了?咋地了?”我被他们围住。

“野猪让我打跑了,我捡了个孩子。快,快,就要冻死了。”

“那些人丈二的和尚,搞不清怎么回来,跟着我一起跑回驿站。

“大家围着炕上的孩子,七手八脚。你说这么地,他说那么地,弄的孩子哭的更厉害了。这个人抱过来,裹上皮袄,放在热炕上;那个人又抱起来,搂在怀里不停的悠着。孩子仍然哭叫不停。驿站的伙夫热了一碗羊奶,用筷子蘸一点送她的嘴里,她即刻不哭了。蠕动的小嘴时不时吐出舌头来,吮着筷子头,浑身的紫色渐渐退去,皮肤变得有些红润了。

“有人叫来了莫昆大人,问嘎善里谁家丢了孩子。莫昆茫然,说不出子午卯酉。没听说谁家的媳妇有大肚子的呀。

“院里的马吃饱了,打着响鼻,似乎告诉主人,它们要睡了。屋子里,护鳇队的人们忘记了疲惫,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吃饭。伙夫叫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也凑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吃饱了不再哭闹的孩子。

“小孩子圆嘟嘟的脸,红扑扑的。嚅动的小嘴偶会有奶水挤出来。小手攥得紧紧的,四外摇着。两只小脚丫粉嫩嫩地用力蹬着。没一会功夫,酸了巴叽的青屎就让她的小脚丫踹满了皮袄。

“莫昆的家里人骑着马跑来,她钻进人群里就嚷嚷开:你们这些笨手笨手的,以为是养的小猫小狗呀,拉了屎也不知道给揩揩,臭死你们算了。去,端盆热水来,别太烫呀。去吧去吧,都散了吧。格格洗澡可是不许男人们看。她一边嚷着,一边抓起包米皮子在手里搓搓,抓起青屎放在炕沿。

“大家面面相视,忍不住,不约而同笑出声来。不过谁也不愿意离开。

护鳇队长从炕里蹦到地上,招呼大家早点吃饭,早点睡。明天鸡叫头遍就要备鞍上路了。

人们悻悻离开。屋里只留下我和莫昆。

“图尔京阿,按说谁捡到的孩子就归谁。可这冰天雪地,还要急着赶路,小孩交给我们吧。”

“不,我要带回去,我要把她养大。”

“明天就要上路了,你怎么带回去。”

“没见到她的讷讷和阿玛,我不会撒手。”

“我你还不相信吗?我叫屋里的赶来,就是要抱走她的。”

“我一定要亲手把孩子交给讷讷,而且我要看看这个讷讷是不是我们锡伯人。她的心叫狼掏去了吗?!”

“莫昆大人,我知道图尔京阿的脾气。也明白你的用意。”护鳇队长来到我们中间。“路上有我们大伙呢,他要带着,就让他带着吧。”

外面鸡叫头遍了。一整夜谁都没合眼。

小孩子在温水里显得十分乖巧,再加上莫昆媳妇娴熟麻利的手法,重新回到炕上,放在新围成的狗皮小窝里,一会的工夫就睡着了。

“后来为什么没找到玛尔诺的讷讷?”图巴肯接过阿玛手里的烟锅,缠上烟荷包,塞在自己的腰间。

“是呀,为什么就找不到她的讷讷还有阿玛呢?”

图尔京阿第二年随着护鳇队再次经过巴达尔,本想能住下来,可那年冬天少雪,北风很大。早上打上来的鳇鱼冻在冰砣里。敷在草席外面的碎冰让风哨的老早就露出了席子。护鳇队担心鳇鱼的皮被冷风抽干,于是只在巴达尔停了一两个时辰。图尔京阿借着给马添草料的机会,跑嘎善里问了莫昆,莫昆说:那年冬天,嘎善里没有生小孩的。这就怪了,莫非不是这个嘎善?莫昆说,是奇怪,过了正月,我在这附近走了一大圈。有生孩子的,那生下的小兔羔子长的结实着呢,没听说谁家的孩子夭折天葬了呀。

此后几年里,玛尔诺长大了,更主要的是护鳇队改了进京路线,图尔京阿就再也没去过巴达尔。

一晃,过去有十三四年了。这山,这树让图尔京阿仍感到那么熟悉。“图巴肯,快来看,这老树桩子还在。对!没错,就是这嘎瘩。”图尔京阿提着缰绳到一个山坡上,翻身下马。图巴肯也跳下马鞍,扯着缰绳,趟着雪赶了过来。图尔京阿把缰绳递给图巴肯,站在树桩前用鞭杆扫去树桩上的积雪。鞭杆好象被什么东西挡一下弹了回来。鞭杆一弹,弹出一片飞扬的雪花。图尔京阿躲过雪花,定睛看去,只见一绺红布条从雪中露出来。图尔京阿有些惊愕,他回身把鞭子扔给图巴肯,拽下手闷子,捋着那绺红布条,轻轻的拔开雪。那是一个缝制皮具的锥子,深深的刺在树桩里,差不多有小拇指宽的皮条束着那绺红布、青布还有花布,整个看上去,是一个扎制精美的布条扫帚。抖开布条,图尔京阿看到一双精巧的小靰鞡。这双小靰鞡缝制的绝了,图尔京阿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小巧的靰鞡。拔下锥子,抖掉上面的积雪,锥听上一点锈迹没有,看样子,刺上去不久。

 

“阿玛,这里有人来过?”图巴肯走到阿玛跟前,目光从阿玛脸上掠过,飞快地环视四周。

“看不到脚印,这个东西被雪盖着,肯定是这场落雪之前来过的。也说不定是秋天,或是夏天来过。”

“阿玛,这布条绑的象个扫把,莫昆家的喜利妈妈上也有它。”图巴把目光收回,死死的盯着阿玛手上的东西。

“一定是玛尔诺的阿玛或是讷讷放在这儿的。是在想念他们的女儿。图巴肯,这回我们来着了,一定能找到玛尔诺的讷讷。”图尔京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绑腿外的一个皮囊里,接过图巴肯手里的缰绳。“图巴肯,快上马,趁早赶到巴达尔。”

莫昆家里,年嚼货仍丰盛。只一会的工夫,炕桌上就摆满了。猪血酸菜汤,冒着腾腾热气。粘豆包黄橙橙的,滚爪溜圆,蒸气薰过后,表皮亮莹莹的,让人垂涎。暗红色的高梁米粥,香气扑鼻。酒被烫的热呼呼的端了上来。整个屋里,弥漫着年三十阖家团聚的喜庆。

“护鳇队一改线,有六七年了吧。你一点也没变。”

“老喽!”图尔京阿盘腿坐在炕稍,拎起酒罐给莫昆斟酒。“儿子都十八啦。年前又添了一个小的。”

“是嘛。那我要恭喜你呀。添人进口,我要敬你三杯呢。”莫昆说着,独自端起酒碗。

图尔京阿忙放下酒罐,将四个手指放平,轻轻的压在莫昆端着酒碗的手腕上。“不敢当,不敢当。莫昆大人,时隔八年,今天冒然来访,我应敬您。”说完,端起自己的酒碗,轻轻的碰在莫昆的酒碗下沿。“上次捡得女孩子的事,多有冒犯,今个一并谢罪了。”一扬脖,酒进肚。

莫昆也把一碗酒倒进嘴里,抿着嘴唇,瘪着腮帮子,脖筋鼓起老高。 “本家人,这么客气干嘛。你不知道呀,那时候我屋里的肚子里刚好有一个,要不然,我说死也要留下那个孩子。”

“图巴肯!”图尔京阿见莫昆的酒碗刚刚落桌,就冲外屋地喊。“进来给莫昆大人斟酒。”

图巴肯在外屋地刚刚端起碗,听到阿玛在喊自己,冲着莫昆的老婆傻傻一笑,推门进屋来。

“图巴肯,多俊的小伙子呀。今年该进披甲了吧。”莫昆接过图尔京阿递过来的酒罐转手给跪在炕沿上的图巴肯。

“今年我们嘎善人多,要进披甲,得经过比武的。”图巴肯倒好了酒,退下炕来。

“不行就到我这来,我们这人手不够。哈哈,怎么样,图尔京阿,你舍不舍得呀。”莫昆爽朗的笑声,让图巴肯感到亲切。

“谢谢莫昆大人。”图巴肯说着,要退回外屋地。

“嗳,我说图尔京阿,今个儿可是没有外人,叫老婆与你儿子一起来屋里吃吧,外屋地里黑了巴黢,就当今天是过年。一起吃热闹。”莫昆说完,用力撞了一下图尔京阿的酒碗,扭过脖子招呼老婆子屋里来。

女人领着图巴肯进了屋,冲着炕上两个男人道了万福,溜在炕沿边坐下来。

“图尔京阿,我想问你当年哪那么股子冲劲,楞把三齿叉攮成了倒枪刺。”莫昆又撞了图尔京阿的酒碗。“知道被你刺冲的野猪跑了多远不?离那个树桩子不到半里路,就断了气呀。第二天你们那么早就走了,我们收拾完驿站才想起来你说刺中野猪的事。我们寻思野猪被你刺成那个熊样了,肯定不会跑远。这不是,天蒙蒙亮,就有人在林里看到了。抬回嘎善里我们才看仔细,赶情你这力大如牛呀。那个叉子我现在还留着呢。第二年你来找玛尔诺的亲人,急三火四的,没跟你说这事。”

图尔京阿,听着莫昆津津乐道的讲着八年前的事,情不自禁摸摸怀里的那个牛皮条束成的红布扫把。

“吃肉呀,图巴肯。到这里就象到家一样。这可不是野猪肉,是我们家里自个儿养的。膘肥着呢,肉也嫩也香。”莫昆一边说,一边从肉汤里捡出一片五花片肉放在图巴肯的碗里。自己随即也捡了一快,蘸些青酱,哧溜一声送进嘴里。“当年只听说你阿玛从野猪嘴里救下巴杨苏阿,这回是亲眼看到了。整个巴尔达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你阿玛的,我看比说书说武松都神奇。你可得跟你阿玛好好学呀。呶!多吃肉,多吃肉就长劲。”莫昆又往图巴肯碗里夹了一片肉。

“莫昆大人,小孩子,让他自己吃好了。来,我们接着喝酒。”图尔京阿往莫昆的碗里又斟满了酒,递到他手上。

“图尔京阿,我可知道你的酒量。今儿个是高兴,我可能会喝多。你先自己干一个,这样才显公允。”莫昆说完,放下酒碗,伸手从图尔京阿的怀里拽出烟荷包。

【编者按】注:巴尔达——地名,现铁岭南。寻找玛尔诺亲人又多出了线索, “一晃,过去有十三四年了。这山,这树让图尔京阿仍感到那么熟悉。“图巴肯,快来看,这老树桩子还在。对!没错,就是这嘎瘩。”图尔京阿提着缰绳到一个山坡上,翻身下马。图巴肯也跳下马鞍,扯着缰绳,趟着雪赶了过来。图尔京阿把缰绳递给图巴肯,站在树桩前用鞭杆扫去树桩上的积雪。鞭杆好象被什么东西挡一下弹了回来。鞭杆一弹,弹出一片飞扬的雪花。图尔京阿躲过雪花,定睛看去,只见一绺红布条从雪中露出来。图尔京阿有些惊愕,他回身把鞭子扔给图巴肯,拽下手闷子,捋着那绺红布条,轻轻的拔开雪。那是一个缝制皮具的锥子,深深的刺在树桩里,差不多有小拇指宽的皮条束着那绺红布、青布还有花布,整个看上去,是一个扎制精美的布条扫帚。抖开布条,图尔京阿看到一双精巧的小靰鞡。这双小靰鞡缝制的绝了,图尔京阿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小巧的靰鞡。拔下锥子,抖掉上面的积雪,锥听上一点锈迹没有,看样子,刺上去不久。”问好作者。【万泉河编辑: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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