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作家协会主办
2019年7月23日 周二
大西院第一章
日期:2018-03-07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魏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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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兴礼跑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之所以有如此壮举,确是拜一个人所赐。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哥哥尤兴德,尤兴德的父亲尤武总共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尤兴德,次子是尤兴礼,唯独没有闺女,这也是一直让他感到特别苦恼的地方,他没有哥哥尤文那一支人丁兴旺,这在全村人面前总是让他抬不起头来。前几日尤兴德忽然疯疯癫癫起来,至于他为啥会这样,那是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这个刺激是来自一个神秘的物件。就在几天前,乡里的派出所来了一伙人,意外的闯进了他的家里,硬要把尤兴德带走,怀疑他是砍伐村里果树的罪魁祸首。这个出来作证的正是村里的人,这样一来,百口莫辩,除了低头认罪,别无他法。可尤兴德死不认账,于是生生地挨了那么一下子,就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识过的一个物件,后来才知道那个东西就是电棍。说来也怪,打那以后尤兴德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神志不清,喜怒无常,或笑或哭,有时还会做出甚是荒唐可笑的事情来。例如在自家院子里无端挂上了鲜艳夺目的小红旗,或者在供销社买来一挂鞭炮随手点燃扔在院子里。弄得是四邻不安鸡犬不宁,这事几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尤兴礼自然是挂不住脸,就算哥哥有千错万错,到头来还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窝皮子不嫌骚。尤兴德如今落得这番天地。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也觉得很不落忍,于是就跑了,从此便是杳无音信,就像从人间蒸发掉一样。那时候通讯设施没有现今的发达,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还是要找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简直比登天都难。在乡里派出所备了一个案之后这事就此被搁置了下来,一来二去便不了了之了。尤兴礼是死是活任谁都无从知晓,这似乎成了一个永久的谜团。

回头再说尤兴德为啥好端端的要砍伐村里的果树呢?那是因为尤杖子村发生了一场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斗争,斗争的核心自然是村里的果园。说起这个果园可是所有尤杖子村一组村民的一块心病,这个心病已经在他们的身上积压了很多年。这些年一切都改变了,先是分土地,分山林,然后应该分些啥呢?人们自然就想到了村里的果园。果园是所有村民共同建设的。那都是每个村民一镐一锹拾掇出来的。那个时候是农业合作社,大家挣得是工分,果园的收入属于集体所有的。可现如今世道全变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村土地改革就在这时候爆发了。来势之猛来势之汹亘古未有,村民仿佛挣脱了捆缚身上多年的枷锁一样,农民的主动性和创造性迸发了出来。村里这几年又换了经营方式,把这个果园承包给村里懂技术的一些人。村里倒是也难得省心。一推二厘五,只要每年上交一部分利润就可以了。一开始大家并没有太在乎。但随着果园的发展,人们越来越看到这其中的妙处了,也就是俗话说的红眼病。于是所有人都坐立不安起来。本来这个果园就是集体所有,干嘛好处要那几个人独占呢。于是大家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从经营方式上找到突破口,这老话讲得好,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果园也不例外,大家也要从中分上一杯羹,而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是极力反对,誓死不撒手。于是两股势力就剑拔弩张鸡争鹅斗起来。

这两股势力的较量和争执必须要选在一个适宜的场所,大西院就渐渐地浮出了水面。大西院是一个阔绰之地,早些年是一个地主之家。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靠西,故名大西院。这个院子十分的狭长,也就是说有长无宽的那种。大西院的主人是一个女人,说起这个女人很不寻常,年纪大约有四十岁上下,风情万种,是一个有头有脸之人,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是一个寡妇,据村里老辈人讲,她的男人在一场饥荒当中亡故了,这么些年都是她一个人拉扯闺女熬过来的,但这个女人向来都是有着男人品格的,为人极为洒脱豪放,这是尽人皆知的。自然在尤杖子也是小有名号的,更兼有这个人有保媒拉纤的独特癖好,所以人缘非常好,这样的人在村里的地位是极高的。之所以把地点选在大西院,那是因为这里有这个传统。尤杖子村是一个奇特的地方,至于到底有多奇特那就不由分说了。辽西这片土地向来都是以十年九旱著称的,据说是古代的一个皇帝金口玉言封下的,所以生活在这里的祖祖辈辈都没有什么怨言。时常挂在嘴边聊以自嘲。还有更奇怪的事儿呢,那就是在十里八村之中顶数尤杖子村更奇特,上下块都下雨了,唯独这里滴雨未沾,究其原因就是这里的地势所致。这里明显要高出别处,而流经这里的河水偏偏在门前渗了下去。村旁有一条并不平坦的大路,可能这是通往城里的必经之路,路的另一面是深深的水沟,但已经很久没有水迹了,裸露出丑陋的石头和烂泥啥的。据说这条水沟只有在雨季才能有水,有时还会发起洪水。北方的山区通常都是这样的。这条河叫做青龙河,传说这是一条青龙化作的。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世世代代的人们都把它唤作母亲河,更是把这条青龙奉为图腾。正是因为有了这条青龙的庇护和保佑,这里的生命才会生生不息连绵不断。

作为果园承包人之一的尤家老大尤兴国这几天恐怕连觉都睡不好了,这些年在果园里属实尝到了甜头,他怎么能拱手让人呢?在他看来,这都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在算计他。其中就有他的直近亲属,这是让他感到十分头疼的事情。远的不说,就是那个敢在果园上动刀的尤兴德正是他的堂弟。想当初,尤家在朝阳洞乡是名门望族。作为尤家最年长的尤老爷子,尤文是解放战争的功臣,这个尤文正是尤武的哥哥,很早就入伍当了兵,这些年轻人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贡献了大好青春。好在建国后党和国家并没有忘记他们,先是分了房子,然后又为他们张罗了婚事,重要的是村里人都很钦佩他们。自然这个至高无上的尤老爷子也享受到了这样的礼遇,如今他已经上了岁数,老伴去年先走了,只留下他孤孤单单的一个老头子,还好他的几个儿子还算孝敬,没有冷落他老人家。

在农村都有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人一旦上了岁数就交由孩子养将了起来。如果儿子多的,那就是挨家挨户轮班,至于周期不一定,或是按年或是按月,当然也有按周的。尤家儿子众多,轮班自然是正理,每个儿子责无旁贷。尤家总共有哥六个,唯独没有女儿,据说追本溯源算起来的话,他们都是闯关东过来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祖宗在山东那地界呢!据说当时尤家的老太爷尤仁义是一副担子挑过来的,从此便在这里扎了根活了命。尤家是一个有着古老传统的家族。所以家里一直守护着族谱。按辈分算,到尤兴国这辈泛兴字,所以这哥几个都是这样起名的,老二尤兴民,老三尤兴财,老四尤兴福,老五尤兴全,前几个都没得说,都是吉利话,唯独这个老六,也就是老疙瘩起了一个很特别的名号,叫尤兴男。当然了之所以要给他起这个名字是有缘由的。按理说他的名字尤家老爷子早在心里琢磨好了,就是尤兴伟。但怪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小子突然害了病,要死要活的,据说十里八村的赤脚医生请遍了都无济于事,最后有一个算命先生给出了一个招。说应该给这小子起一个特别的名字冲冲吧,兴许管用。尤家上下一时间犯了难。这该如何是好呢?最后算命先生掐指一算。顿时心里便有了主意。

“我看不如就叫尤兴男吧。”算命先生一出口,尤家上下表示一致同意。于是就有了这个名字。说来也怪,打那以后还真是逢凶化吉时来运转,又正经八经地治疗了好一阵子,尤兴男还真的慢慢好了起来,至于其中的真正原因无人知晓。

尤兴国有着一身看家的本领,那就是侍弄果树有一套绝技,尤其是给果树剪枝,在十里八村那是出了名的,村里主动上赶着找他去帮忙的不在少数,就是邻村也是大有人在。那年月这就是饭碗,除了到手的工钱东家一般都要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脸上自然很有光。村里之所以把果园承包给他们这些人,当初就是看中了他们的这门手艺,至于其他的几个合伙人也多多少少有那么几把刷子,要不怎么说没有金刚钻就不揽那瓷器活呢。说起尤兴国这身本领是大有来历的,他正是乡里举办的技术培训班的第一期学员。还真别说这个尤兴国倒是一个有心人,和他同去的都是每个村里推荐的,当时主要是为了村里的果园打算,所以这些人学成之后就成了每个村里的技术员。话又说回来了,自然这些年在这些人的经营下果园的确出了不少力,村里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但当初果园是倾注全村人心血的。这些年人们似乎看到了这块肥肉,也想捞上一把这是无可厚非的,但当初承包的这些人是不放口的,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这么些年果园要不是在他们的苦心经营下能有今天的大好局面么?咋的了想玩过河拆桥么?现在看到形势好了就想沾补沾补,没门。这自古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想都别想。可村里的人有他们的说辞,这么些年果园被这几个承包人祸祸惨了,本来可以多效力几年的,可正当年的果树都被他们环播了,要不这几年的产量怎么如此巨大啊,这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既然是矛盾总该要解决吧,于是村里出面,一场关于果园何去何从的会议就大张旗鼓的召开了,地点自然选在了大西院。

组里的大事小情都要在这里决断,这似乎成了尤杖子村一组的惯例,大西院的女主人更是乐此不彼欣然接受。时间选在了傍晚时分,因为白天大家还要干农活。

在农村夏天一般是三顿饭,而冬天就变成了两顿饭,这是依据节气而定的。此时正值炎炎夏日,天是出了奇的长。村里人吃完晚饭就是去外面唠嗑,扯闲话。天南地北的胡侃一通。一声犀利的哨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整个村的神经被瞬间提了起来。这是出了啥事呢?这是村里的习惯,虽然现在不同以往,过去那是合作社,哨声是用来召集社员干活的。可如今却是开会这样的事情才用到的,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召唤。很快便陆陆续续的齐聚在大西院这个议事地点了。从地位和作用来说,这个大西院不亚于当年水泊梁山的聚义厅。这里是一个重地,在村里人的心里是举足轻重的。

关于果园的问题早已经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据说这个事情已经惊扰到乡政府上去了。可见这阵势很不一般。尤兴国和其他几位承包人都已到场,自然坐在比较显眼的地方。一副剑拔弩张盛气凌人的模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场面。炕里坐着的都是村里的干部,还有尤杖子村里的数一数二大有来头的人物。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样的人物只消跺上那么一脚,尤杖子的地面都会颤抖几下,气氛相当尴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私下议论开了。

“我来说几句,大家都静一静,之所以把大家伙召集来。我想大家也早有耳闻,就是关于村里的果园一事。对于这个事情无非有两种选择,其一继续承包下去,这其二那就是把果园按人头分到个人手里,就像土地一样,这么些年果园的发展是有目共睹的。对村里的贡献也是很大的,这村里的收入自然是用在大家伙身上了,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个可以理解吧。”村长侯三说到这里撒摸了一圈,又喝了一口水。

“当初之所以把果园承包给他们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是技术骨干。说句不客气的话,大家伙就算真把果树分到手了,也不一定伺候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初我们就是看中了他们的技术才做这个决定的。可现如今大家伙吵吵吧喊的要分这个果园,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我们还是那么个意见,大家的果园大家做主吧。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怎么样?”村长侯三慢悠悠的说完。椅子上的尤兴国有点坐不住了。

“我说几句,这不对啊,我们本来承包得好好的,怎么说分就分呢?你们总该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吧。也不能蛮不讲理吧。要我说一定是大家伙的红眼病犯了也说不定。哼!”尤兴国恶狠狠的说道。

“好了好了,先听听大家伙的意见再说。”村长侯三于是示意在场的所有人。

整个会场乱成一锅粥,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要我说怎么也要等承包合同到期再说这个事儿。是不是?”村长侯三摆了摆手说道。

“不行,坚决不行!”大家伙异口同声的喊道。

坐在一旁的尤兴国脸色非常难看。

一件事情从发端到结束都是有一个过程的,自然果园一事也不例外。这件事情发生在去年的秋收之际,一直酝酿到现如今已是开春之际。之所以要发端于秋收这个特殊的时期,主要是因为它是一个看到果实的阶段。一般来说按着农村的时令计算,正如一句俗语说的那样,编筐编篓贵在收口。一到九十月份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也就是展现一年的收成的最佳时宜。这也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本来在村里出现了几个有钱人就很长脸显眼,更何况是利用果园这个集体财产,这还了得,于是有一些人就看不下去了,总感觉心里非常的不平衡。尤其是亲眼看到一些承包人将成筐的劣等苹果倒进附近河套里的时候,这就瞬间激发了这些人的嫉妒之心,真恨不得把败家子按在地上胖揍一顿方才解恨。因为整个尤杖子一组守着这么一个大家底,绝大部分的村民却吃不到苹果,只有到集市上花钱买来一些解解馋。而且果园的收入都装进了那几个承包人的腰包里,这是他们最难接受的事实。既然村里的土地都分到各家各户的手里,果园怎么还攥在少数的几个人手里呢?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于是就有几个人变得躁动起来,率先挑起了刺头。这几个人当中闹的最厉害的就是尤武的长子尤兴德。本来这一支就势单力薄,原本是一家子,本来没有什么区别,但这几年两家的差距越来越大,尤武更是心里觉得愤懑憋屈,到目前为止两个儿子还是光棍。在农村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但尤武自知家资匮乏,根本没有能力为儿子张罗这些事情。相反哥哥尤文一家却过的十分的富足,不但这样尤文家的几个儿子业已成家。而且还生了儿女,这让尤武更加的不舒服。但也是旱蛤蟆干鼓肚。一开始就是在茶余饭后随便的聊上几句,到最后终于在村民会议上提了一句,这在整个尤杖子村一组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而这个挑事的就是尤兴德,他成了整件事情的一个导火索。

当然了对于有这种想法的村民,村里的干部首先想到的是安抚。毕竟这可是关乎整个尤杖子村的安定团结,尤其在朝阳洞乡里会带来很大的影响。这个问题每个村干部都会考虑的。

尤兴德第一次在村民会议上提出这个话头的时候,村长侯三冠以一句玩笑话岔开了话题。

“大家伙别听尤兴德胡咧咧,谈正事要紧。”侯三故意这样说道。目的就是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俗话说的好众人拾柴火焰高,这种情绪一旦被调动起来,恐怕就连他这个村长都控制不了。他可不想在任期内出现什么乱子。这是为自个的前途着想的。侯三在村长的位置上已经稳稳坐了有一些年头了,在尤杖子村还是很有身份的,这样一来还可以增加家庭的收入。在村里也是至高无上的,所有人都对他点头哈腰的,侯三还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侯三一年四季都穿着一身干部服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捣腾来的。或者是从某个亲戚家里死皮赖脸的要来的也未可知。他就是喜欢这样的衣服,穿起来十分带派。而且他穿衣服很有特点,总是披着,而不把胳膊插进袖子里去,时不时还会耸动一下肩膀,这样衣服就会来回的挪动。侯三平时很喜欢抽烟,而且是地道的田间地头长出来的旱烟,他这个人总是去别人家里要来孩子用过的作业本,然后把它撕成一条条的,抽烟的时候随便抽出来那么一小张,用手捏上一小撮的烟丝放到上面,慢慢地卷起来,然后扭个头,这时他便从上衣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噌的一下划着了。瞬间烟卷被点着了,一股十分呛人的浓烟弥漫开来,侯三猛吸了几口,顿时觉得十分受用。在他的上衣兜里始终别着一管钢笔。据说是一次去乡政府参加会议时候发的。侯三平时对自己的言谈举止十分的讲究,留了一个大背头,打远看上去就是干部模样无疑。一来二去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这个特征。只要他一出现就连孩子都能认出来,因为整个村子里再无第二人。

侯三之所以这个态度很大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果园承包人都是当时的富户。尤其是以尤兴国为代表的。尤姓本来在村里就是大户,尤其是尤文这一支更是首屈一指。侯三是村里的小门小户,而且是从外地搬过来的,所以他不得不为自个考虑,这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尤家是万万招惹不得的。至于尤武那一支他还是没有太多畏惧的。说起尤武这一支还不如他侯家家大业大呢?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不得不提,那就是侯三和尤兴国是一对亲家,这个亲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家,尤兴国大儿子娶得正是侯三的亲侄女,这样一来侯三就左右为难起来。最后干脆来一个里外充好人哪边都不得罪。

在侯三的眼里谅他尤兴德也翻腾不起多大的浪头来,这是他心里十分清楚的。

侯三这些年当村长还是深有体会的。村民还是很好对付的,只要不涉及过多个人利益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果然不出所料,事情正如侯三预料的那样。对于尤兴德这番言辞村里人都没有太当一回事。一笑了之。

最后还给尤兴德一个很准确的评价,说他是红眼病。何为红眼病,就是看不得别人过的好的那种人。尤兴德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自然没有什么歪心眼子。他知道仅凭借个人之力是很难办成这个事的,他应该怎么办呢?

对于到手的肥肉任谁都是不能松口的。更何况是尤兴国等人。这些年他们属实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像尤兴德这等人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说实在的,尤兴国等人在果园里倾注了很大的心血。用他的话说所有的收入都是他们辛勤劳动换来的。更何况他们还有优势,那就是侍弄果树的本领。村里的果园当真被分到了各家各户手里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到头来好好的果园会彻底的毁在这些人的手里也未可知,村里也会通盘考虑的。至少现在村里还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因为村里也从中得到了甜头。这是有目共睹的。

说起尤兴国的这个大儿子,长得是人高马大相貌堂堂的,可以说完全遗传了尤兴国的优秀基因。按着族谱的要求这辈犯春字,所以尤兴国的这个大儿子叫尤春山。前几年刚成的家。娶得就是侯三的亲侄女,也就是侯三的大哥家的闺女,大名唤作侯小英。侯家总共哥三个,侯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侯家的老太爷一生酷爱水浒传,所以他给三个儿子起了一个特别奇怪的名字,老大侯一,老二侯三,老三侯五,听起来跟水浒传里的阮氏三兄弟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侯三在家里排行第二。说起这个尤春山和侯小英的婚事完全是自由恋爱的结果,和当时完全占主导的包办婚姻简直是格格不入,说是包办婚姻也不确切,应该是属于半包办的那种。因为和过去的那种包办婚姻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包办婚姻完全是由父母做主,媒人从中斡旋。可现在的这种半包办的婚姻却有了新的变化,起初是由媒人从中牵线搭桥,然后男女双方见面,这种仪式叫做看人,有的还不止一次,充分考虑孩子的意愿,如果双方都没有意见,愿意继续交往下去的话,那么接下来媒人就紧锣密鼓的往返于这两家中间,可以说是好话说尽,最后促成两家的婚姻,可尤春山和侯小英却不是这样。因为尤春山和侯小英打小就是一起长大的,一直念到初中就辍学了。上学的时候尤春山和侯小英就经常搭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侯小英亲热的管尤春山叫春山哥,尤春山也十分喜欢这个白捡来的妹妹。

尤兴国总共有两个儿子,长子尤春山,次子尤春林。就是没有闺女。所以对于尤春山来说突然多了一个这样的妹妹也很受用。

在尤杖子村,尤家和侯家从来不犯掺和。主要是因为尤家根本瞧不上侯家,认为是小门小户不值一提,侯家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后来尤春山和侯小英的关系被公开之后,两家异口同声的反对,夹在中间的两个孩子却作了别子。虽然两家都不同意,但原因却完全不同。尤兴国仗着家大业大,而且在尤杖子村可谓一手遮天,决不能和此等小门小户做亲家,他尤兴国都丢不起那个脸,可侯家和他家正好相反,侯一觉得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尤其看不惯尤兴国那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自己的闺女要是嫁到他的家里还不受一辈子窝囊气呀。说实在的,对于尤春山这个孩子他还是十分满意的。和尤兴国相比尤春山却知书达理,用人们经常说的一句话说就是仁义,这是对一个孩子的最高评价。侯家要是有这么一个乘龙快婿也是烧高香了,但冲着尤兴国他打死都不会同意这件事的。于是这件事情大费周折起来,尤其在当时这种自由恋爱还是不被世俗接受的,尤兴国觉得在全村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而侯家也觉得羞愧难当。

正所谓有情人终成眷侣。皇天不负有心人。不管反对声有多高,可这两个年轻人就是不放弃。大有非某某人不嫁不娶之势,最后没办法,两家就默认了这段婚姻。

虽然两家成了亲家,但尤兴国和侯一向来不和。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村长侯三才不得不有所考虑。侯三这么小门小户的怎么能当上尤杖子村的一村之长呢?主要是因为这个侯三的学历很高,初中毕业,再加上他的人缘极好,在上下块也是有名的。侯三这个人一向秉公办事,在全村一碗水端得平,更有他还是一个十足的热心肠,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他第一个冲上去,出钱出力都不在话下。一来二去村里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就这样他当上了尤杖子村的村长同时还是一组组长。现在跟过去完全不同的了,侯家和尤家有了姻亲关系。这次关于果园一事正好和这个尤兴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能不谨慎行事么?这要是做得不好得罪人不说,自个也落一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下场,更有这事要是闹大了,还会惊扰到乡里,对于他的前途还是没好处的,最后被扣个办事不利的帽子也未可知。

这几年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婚姻观念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越来越多的青年男女都是自己搞对象,但具体的方式不太一样。

朝阳洞乡有着深厚的文化基础,各种民俗应有尽有。远的不说就说这个秧歌就是一大特色。秧歌有很多种,高跷,地蹦子,还有花灯。花灯又分为船灯和挑灯。每逢过年的时候正是举办这些风俗的最佳时宜,十里八村都有自己的代表特色,其中尤杖子村一组的高跷是一绝。尤杖子村有这个传统,一到年根岁尾就有人操办这些事情。当然是村里的干部带头,这些人被称之为会首,他们会到附近村庄撒片子,其实就是相当于拜帖。说起这个片子其实就是一张红纸。写着一些过年的吉利话,类似拜年,落款自然是尤杖子高跷队。

高跷队的成员大多数是村里的年轻人,村里置办了各种戏服。高跷队组建好首先在村里排练几天,然后就到附近村庄演出,这样也给年轻人提供了很好的机会。

尤兴国就是一个会首,而且是第一位,他是一个很爱热闹的人。尤兴国年轻的时候长的是浓眉大眼体型高大,很适合扮演正公子这个角色,不过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就主动让贤了。让村里的年轻人去接班,他负责指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风俗。只要村里锣鼓一响尤兴国就跟浑身打了鸡血一样变得分外精神,说啥也绑上高跷腿子拿着扇子扭上一扭,这才觉得过瘾。其实又何尝就他一个人呢?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所以这个风俗一直延续到现在。

物质生活的飞速发展正在一点一点的冲击着人们的精神世界。朝阳洞乡也不例外。俗话说的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就是这个道理。

尤春山和侯小英最终走到了一起,这无疑把两家牢牢的绑在了一起。一来二去尤兴国也就默认了这层关系。俗话说的好,是亲三分向,就拿果园这个事来说,侯三一定是站在尤兴国这边,在他看来就凭借尤兴德一人之力是反不了天的。

不管你愿不愿意,事情总会一点一点发酵发酵再发酵,果园的事情就这样愈演愈烈,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

尤兴国的两个儿子是脚前脚后辍学的,老大尤春山念到初三说啥都不念了,认为读书没有意思,也可以说他根本不是那块料,这让一向自恃清高的尤兴国十分不悦,他狠狠的骂了一通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甚至想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揍他一顿,但最后还是被媳妇生生的拦住了。尤兴国的女人是一个特别温顺的人,脾气非常好。她的逻辑就是有话好好说,干嘛非要动五把操呢。对于儿子的辍学她也很生气,但光靠武力就能解决问题么?儿子之所以选择辍学一定有深层次的原因的。

“停停,你先消消气。我问一下春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兴国媳妇倒是沉得住气。这个时候只见尤春山一副很不服气的架势站在炕沿边上。

“我就是不想念书,我不喜欢,干嘛非要念书啊,难道别的都出息不了人了么?还是叫春林念书吧。”尤春山大义凛然的说道。尤兴国一看这阵势气就不打一处来。差一点就够到炕上的笤帚疙瘩了,可还是被自己的女人抢先了一步紧紧的攥在手里。只能作罢了。

“要不这样,咱就听一回孩子的。就当给我一个面子还不行么?算我求你了。”尤兴国媳妇替儿子求情道。这么一说尤兴国也没有了办法,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都让你给惯坏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尤兴国最后这样说道。

尤兴国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个文化人,他也好长长脸,可是尤春山彻底的打破了他的这个美梦,于是他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二儿子尤春林的身上,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尤春林和哥哥只相差了两个年级,哥哥辍学的第二年,尤春林也说啥不念书了。这简直要了尤兴国的小命一样,这是绝不能接受的。说起二儿子尤春林可比哥哥强多了,学习成绩十分优秀,一直被学校当做未来的大学苗子培养。对于尤春林的意外辍学学校方面都替他感到惋惜,班主任老师三番五次的找到尤兴国,希望他能劝劝这个孩子,但尤兴国怎么说都无济于事,可以说这个尤春林油盐不进。

那个时候大学毕业国家包分配。十里八村要是出一个这样的人一定闹得沸沸扬扬的。朝阳洞乡是一个偏僻的山村,对于一个孩子的前途无非有两个,其一是考学,其二就是当兵。对于当兵这条道尤兴国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俗话说的好,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他的儿子打死都不能当兵的,对此尤家老爷子尤文却是另一番说辞。尤文早年当过兵,参加过解放战争,自然对部队的感情深厚,也可以说有一种部队情结。但尤兴国却完全不同,都是和平时期了,还当什么兵,当兵的风险太大,他还是觉得考大学才能出息人。

这个尤春林没过多久就和李杏花走的很近,村里人看见很多次,很快这个事情就传到了尤兴国的耳朵里。这还了得,要不怎么突然就不念书了呢?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啊。这个李杏花是李七的大闺女,和尤春林是同班同学,李杏花学习成绩本来就不好,最后只好辍学了。尤春林之所以选择辍学不会是因为这个姑娘吧,尤兴国生怕孩子会因为这些小事耽误了前程。这是他誓死不能答应的,但毕竟自己没有亲眼所见,这个事还是不敢张口,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于是吩咐媳妇密切观察尤春林的动向,随时向他汇报。对于尤兴国的主意尤兴国媳妇是无不遵从的,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对于她来说男人就是一片天,她就是男人的附庸,在这个家里从来都做不了主。

朝阳洞中学就坐落在乡政府驻地,学校里有宿舍,但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是走读。尤春林家里条件好,所以有自行车,这是尤兴国专门为儿子买的,老大骑完老二骑。李杏花的家庭条件不是太好,所以每次上学都是尤春林驮着她,对此尤春林也是乐此不彼。这一驮就是三年。寒来暑往春夏秋冬的,慢慢的两个人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是心照不宣的,别看平时没有什么,但对于这种事村里人都是十分敏感的,于是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就散播开来。

正所谓人言可畏就是这个道理。起初尤兴国根本不太相信这些流言蜚语,但时间长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无风不起浪,莫非儿子尤春林和那个李杏花果真有什么事么?他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儿子为了这么一个姑娘耽误了前程,彻底的断送了他的梦想也太不值得了,更何况李七这个人他是十分熟悉的。李七是一个独门独姓,在村里势单力薄形单影只的,一遇到什么事情连个帮手都没有。他怎么能和这个人嘎亲家呢?他必须制止这种行为。

想到这里他决定先给儿子打一个预防针,单独找尤春林唠嗑,也可以说是探探风声。毕竟目前他手里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眼看到晌午了,尤春林按理说也该回来了。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很满意的,尤春林平时很勤快,这个时候一定在割柴禾。一般来说他晌午一定回来吃饭的。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二点,顿时响起了钟声,刚好敲了十二下。就在这时,只见尤春林从门外走了进来,程序大致相同,他放下一捆柴禾,一边用袖口擦拭脸上的汗水一边往屋里走。尤兴国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又装模装样的咳嗽了几声。

这个时候尤春林一挑门帘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了炕上正襟危坐的父亲。

“爸,你在家呢?我妈呢?”尤春林问道。然后打了一盆水准备洗脸。

“嗯,你妈她去东边园子薅几根葱。”尤兴国赶紧说道。

“儿子,你一边洗脸我一边跟你说一个事啊。”尤兴国说道。尤春林根本没把这个当一回事,自顾自的忙活着。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既然你不准备念书,那咱就有不念书的打算,说人成家要趁早。不过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我尤兴国的家门的。尤其是家庭条件不好的,比如村里的李七,你李大爷,我是决不能答应的。”尤兴国话里有话的说道。

这时尤春林突然停了下来。

“爸,你说啥呢?怎么说到我李大爷了呢?”尤春林强装镇定的说道。其实他心里还是纠结了一下,父亲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茬,莫非是听到了什么也未可知,看来他和李杏花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这次不念书不会是因为啥人吧?孩子你可想好了,不能因小失大啊。混出个名堂啥样的姑娘找不到啊。”尤兴国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一下更增加了尤春林的疑虑。看来父亲这是有备而来的。对于当初哥哥尤春山和候小英的婚事就不是十分顺利,他还是心有余悸的,李七和侯一比起来相差甚远,看来他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才行。

之所以叫李七为大爷,这完全是一种庄亲。在朝阳洞乡有这个传统。村里的每个人都是有特定称呼的,或是叔伯或是兄弟,这个大爷就是伯父,在朝阳洞乡像这样的称呼比比皆是。大爷的爷字读成轻音就是伯父的意思,如果读成二声就是爷爷的意思。叔叔也有特别的称呼,叔叔被喊作收收,外公外婆在这里叫姥爷姥姥。在村里岁数比父亲大的平辈统称大爷,比父亲小的就叫收收。所以说尤春林管李七叫李大爷。

【编者按】本章介绍了果园的利益牵动了很多人的神经。又引出了尤春林和李杏花恋爱的故事。内容跌宕起伏。问好作者 ,感激赐稿万泉河。【万泉河编辑: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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