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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凯】对心灵归属的深情忧虑
日期:2015-05-26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sjwxw
点击:2635

                                                  赵凯《马说》研讨会

                                                                           

 

作者简介 :

赵凯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沈阳市作家协会理事,沈阳市残联《共享》杂志社特约记者、编辑,文学创作专业二级职称,中国圆明园学会会员。一九七○年生于沈阳市辽中县老观坨乡后老薄村,九岁患类风湿病,十八岁瘫痪,成为“板状人”;2006年,在辽宁省作家协会和沈阳市委政府暨红十字会的关怀救助下,进行人工双髋关节置换治疗,大体上恢复了行走能力,但仍不能做到日常生活完全自理。2008年被中国作家协会等六部委评选为“全国农民作家”代表,2009年结业于辽宁文学院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2011年入学于辽宁文学院首届影视编剧班,2012年参加辽宁首届长篇小说创作研讨班,获得“2013·全国十大读书人物”荣誉称号。

     在《中国作家》、《人民文学》(增刊)、《文艺报》、《中华文学选刊》、《中华读书报》、《北京文学》、《鸭绿江》、《芒种》等报刊发表过小说、散文、诗歌、评论、电影剧本,多篇作品入选各种文集,荣获第一届中国法制文学原创作品奖、新中国60华诞散文奖、中华神韵诗歌奖等奖项,有文章被翻译成日文,出版有作品集《想骑大鱼的孩子》和《我的乡园》及长篇小说《马说》。《想骑大鱼的孩子》获得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我的乡园》选入全国百部农民作家大地印丛书,并获得(2009)年度图书评选辽宁作家十大好书;《马说》荣幸入选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获得沈阳市“五个一工程”奖。

      在省内外各大、中、小学以亲身经历做“读书•励志•感恩”报告数十场,其事迹被中央电视台和《人民日报》等各级媒体多次采访报道。


                                                                            

                                              长篇小说《马说》在沈研讨

  1214日,省作家协会、市残联、市文联举办了残疾人农民作家赵凯的长篇小说《马说》研讨会,省市著名专家、学者王向峰、刘兆林、肖士庆、王多圣、韩春燕等充分肯定了这部作品。

   由沈阳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马说》,以一匹名叫火龙老马的视角作为切入点,通过人化的感受,对于农村走向机械化后遗弃了马的现实,做出了深刻的反思。作家以新鲜、奇特的构思,暖色调的笔触,将马和马的情感、马和人的情感深刻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赵凯,辽中县人,省作家协会第七届签约作家、市作家协会理事。他9岁患类风湿病,18岁瘫痪。多年来以顽强的毅力坚持文学创作,并取得了可喜成绩。他的作品集《想骑大鱼的孩子》获得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我的乡园》选入全国百部农民作家大地印丛书,被评为2009年度辽宁作家十大好书。《马说》被列入中国作家协会2011年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并在大型文学期物《中国作家》20125月号头题全文发表。 

                                                                                                                 

主持人高海涛的发言一部当代乡村的成长小说

今天是2012年12月14日,我们在这里为赵凯的长篇小说《马说——爱情的故乡》举行创作研讨会。这次研讨会是由省作协创研部、沈阳市文联、沈阳市残联共同主办的。12月是一年最忙的月份,但是为了自强自立、奋发有为的赵凯,也为了他这部奇异而美丽的作品,许多领导和作家、评论家都接受了我们的邀请,有的甚至是不畏天寒路远,专程从外地赶来的。在此我仅代表主办单位,向各位领导和专家,沈阳出版社的编辑,以及媒体的记者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认识赵凯是在2009年,他被聘为省作协签约作家,后来他又到辽宁文学院参加首届高级创作研讨班的学习。应该说赵凯的人生道路充满了坎坷与艰辛,他的文学道路也同样充满了考验与挑战。但是他不屈不挠、顽强勇敢地站了起来,不仅人站了起来,作品也站了起来。毫无疑问,这里有他的亲人兄嫂的倾情关爱,有各级领导的关怀和扶助,有他的同学和文学界师友的支持和鼓励,更有他个人的顽强拼搏与自我超越。每当想到赵凯,我总会联想起安徒生的一篇童话,前苏联作家巴乌斯托夫斯基在《金蔷薇》里引用过,说在寒冷的冬天,一棵小树就要冻死了,所有的叶子都已经凋落枯萎,但这时有个孩子用爱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了它一下,这棵小树就瞬间获得了生命的力量,迎着满天风雪,全身开满了美丽的花朵。

    赵凯就是这样的一棵小树。记得他在文学院学习的时候,他的同学们都称他为“阳光少年”,虽然他从小残疾,其身世仿佛来自“第十九层地狱”,却似乎比所有的人都更阳光、更坦诚、更懂得感恩,更理解爱的意义和文学的力量。他总是用自己纯真的笑脸和对生活、对生命的诗一般的挚爱去感染周围的人。因此他今天才写出了《马说——爱情的故乡》,这是他的第二部作品,第一部长篇小说。我想用三个“独特”来概括这本书,那就是独特的题材、独特的视角、独特的情感和想象力。

    这的确是一部独特的作品。中外写马的名篇佳作很多,比如英国作家埃文斯的《马语者》,后来曾拍成电影,其中写马的康复与人的康复这一双重主题,马的精神与人性休戚与共并相得益彰。还有前苏联作家艾特玛托夫的《别了,古利萨雷》,也是借一匹功勋卓著的老马来叙述俄罗斯的乡村生活。而赵凯的《马说》,似乎是二者的艺术整合。马是一种高贵的动物,爱是一种高贵的情感,作者把这两种高贵融汇在一起,既表现了康复的主题,也表现了成长的主题。在某种意义上,我认为这是一部当代乡村的成长小说,马的成长与人的成长相伴随,并得到了充满温馨的叙述。而就主人公成长的环境而言,小说充满了改革年代乡村生活的质感和辽河岸边广袤田野的动人气息。

    在更深的层面上,作品可能还具有形而上的文化反思的意义。

    刚才大家都做了很好的发言,特别是指出了小说中的暖色和牧歌般的情调,认为牧歌之美和朴素之美交织,残缺之美与和谐之美互补。“马说”其实也是“人说”,作品表现了中国乡村马与人的特殊关系,也表现了特殊的命运感,马的命运,人的命运,乡村的命运,在同一轨道上运行。马克思说过,命运感是长篇小说的审美制高点。这些看法都是很有见地的。总之,虽然小说在写法和情节设置上也有某些不足,但整体上仍然是十分独特,难能可贵的。我说它是奇异而美丽的作品,其实也就是说,这是一部健康和美好的作品。我们这次研讨会,叫“残疾人农民作家赵凯长篇小说《马说》创作研讨会”,这是从宣传角度考虑来拟名的,而从文学本身的角度看,“残疾人”和“农民”的定语也完全可以不用。因为这部小说的独特价值是显而易见的,并不需要特别的关爱和同情来彰显,《马说》可以放在近年我省较优秀的长篇小说中而不逊色。

    赵凯嫂子的发言尤其令人感动。今天对于赵凯来说,是他人生的一次辉煌,用黄蓓佳小说的题目:“这一瞬间如此辉煌”,所以当赵凯提出要请他嫂子过来,我说不仅是应该的,而且是必须的。当看着从小长大的弟弟不仅有了一份能够自食其力的工作,而且还在文学创作上去得成绩的时候,这位多年悉心照料他的嫂子最有权分享他的幸福。冯平是沈阳市十大杰出母亲之一,让我们大家和赵凯一起谢谢她,也谢谢天下所有像她这样贤良的嫂子和母亲!

    赵凯的答谢词说的很朴实,也很真诚。我们大家都衷心希望赵凯能够在《马说》的基础上再接再厉,身体越来越康复,精神越来越成长,创作越来越丰硕,以奥斯特洛夫斯基式的理想精神,史铁生式的境界和情怀,去攀登新的文学高峰。你的小说中写了一匹小红马,它令人感动和思考,但还不够经典。据说你的下步写作计划还是写马,相信你能写得更好。爱尔兰诗人叶芝从小就迷恋一匹小红马,俄罗斯列维坦的名画《三月》中也有匹小红马,在春天的雪地里,美得像个精灵,这些都应该成为你写出新的“马说”的审美动力和资源。最后,我想把两句话赠给赵凯,一句是俄罗斯伟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他说:“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经受的苦难”,现在的你已经无须担心,你已经证明自己配得上你的苦难了,但关键还要超越苦难,同时也超越自我。还有一句话是臧克家先生的诗,那首诗叫《老马》:“总得让大车装个够,它横竖不说一句话,眼里闪过一道鞭影,它沉重地把头低下”。这首诗中“老马”的形象据说是中国农民以及劳苦大众的象徵。我之所以提到它,是期盼你也能把你笔下的马,升华为象徵。在任何时候,马的形象,都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

我把臧克家的《老马》重新填词,赠给赵凯,也赠给在座的各位,并宣布研讨会圆满结束——总得让生命装个够,我们横竖都宠辱不惊,眼里闪过2012,人类依然向往永恒。

高海涛: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当代作家评论》主编,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评委。

 

王英辉主席:《马说》——对心灵归属的深情忧虑

 赵凯的长篇小说《马说》,是经市文联推荐纳入“新世纪敬老扶少文学出版工程书系”第九辑的一部作品。省作协就这部作品召开研讨会,既是对小说作者的一份鼓励,也是对我们沈阳市文学创作工作的一种肯定。

《马说》的背景就是一片黑土地,它向人们讲述的故事并不离奇,很朴素、平实,赵凯和莫言先生一样,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这个故事吸引人,感动人,启发人,这正是小说的成功之处。掩卷思考,小说似乎暗含着这样一条主线:它试图在张扬世界的大爱,讴歌人间的真情,并对人类文明的嬗变发出慨叹。

文学应该高扬现实主义的大旗,文学是人学,好的文学作品不能离开人们生活的视域,不能不滋养人的心灵。时代的发展和进步告诉我们,不要对文学作品有过多的解读,特别是不要随意地图解、贴上本不属于它的标签。但是,好的文学作品,为什么要震撼人心、触及人性呢?这又促使我们不得不进入分析的世界。

小说讲人与人之间的爱,讲动物之间的爱,如果讲人与动物之间的爱,就是一种超越,一种大爱。张扬世界的大爱,就是人类生态文明的文学版。小说讲亲情、爱情、友情、人情,所有的这些“情”,都没有利欲的羁绊,没有私心的裹挟,都是人间的真情,是没有受到污染的纯净的人间真情。对人类文明嬗变的慨叹,是文学的一种永恒的主题,作者在这个宏大的主题面前,找到一匹“有思想的马”作代言。它对旧的文化的怀念,对新的文化的茫然,并非是落寞的遐思,体现的是一种对心灵归属的深深忧虑。

小说是在向人们讲故事,也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读者会不自觉地做出各种各样的解读。许多思想的阐述都与作者无关,但我想如果解读的多了,作品的社会意义才更能凸显出来。希望我们的“敬老扶少文学出版工程”今后涌现出更多像《马说》这样的好作品。

韩春燕:《马说》——具有形而上品质的乡村书写

    收到赵凯寄来的书我很意外,真没想到他病残的身体里竟蕴藏着这么强大而丰富的能量,厚厚一本书,他得为之付出多大的艰辛啊!

在这一点上,我对赵凯充满了敬意。

首先,《马说》这个题目很好,借用古人名篇之名,又恰切地揭示出了本书的叙事特征,而且充满隐喻性。

应该说,赵凯找到了一个好的叙事角度,也找到了一个能够传达他思想的一个好的象征物。

在中国当代小说中,写到村庄中的家禽牲畜的也有很多。马狗牛羊是村庄生命的一部分,只不过它们为人所役使,它们的生命常常被人所忽视。当代小说的村庄叙事中,作家们或出于人道主义对这些生命给与了同情和悲悯,或将这些生命作为人类休戚与共的朋友和伙伴,或突出强调这些生命在人的命运中所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某些作品中,这些不会言说的卑贱生命获得了与人一样的主体地位。

狗常常被称为人类的朋友,它的灵性和忠诚使之成为文学作品最常见的动物形象。张贤亮的《邢老汉和狗》,通过一个老人和小狗的亲密友谊,表达了时代的苦难。牛是农业生产的重要工具,也是村庄叙事的一个重要物象。传统村庄中牛的有无和多少,是判断农户经济情况的重要指标,在周大新的《伏牛》中,牛成为了三个青年男女人生命运的决定性因素。白天光小说《一头名叫谷三钟的骡子》中的谷凤楼因为和骡子处出了感情,将骡子视作三儿子,取名谷三钟,后来骡子意外丢失,谷凤楼疯了般四处寻找,最后死在找骡子的路上。谷凤楼是将骡子当人看待的,他唱的那首骡子歌意味深长:“天有理,地有理/骡子被人欺/不能为父,不能为妻/一生低三下四/赶不上马也赶不上驴/生来无乐,死也无趣/天堂不给它开门/地狱不让它过去/可怜的骡子/一辈子不能登台唱戏/笑不出来/眼泪也憋在肚子里……”“谷凤楼唱着骡子歌时”的“满脸泪水”,表达了人对那些弱小生命的关切。莫言的《生死疲劳》通过一个地主转世后的六道轮回,用驴,牛,猪,狗,猴等畜生的视角进行了历史书写。

但在中国当代村庄叙事中,家禽牲畜多是小说中的配角,它们大多数时候为主角形象的塑造,为故事情节的推动,以及主题的凸显服务。

在这部《马说》中,赵凯让马成为了绝对的主角,并且担任了小说的叙事者。马是人类生活的旁观者,它有他的独特视角,同时马又参与着人类的生活,这种既密切,又有距离的观照角度,让村庄里人的生活在马的眼中,马的叙事里,获得了崭新的面貌。

马是农耕文明的产物,也是农耕文明的象征物,在乡间,马和土地和庄稼和粮食和农人密切相关,它们的家在村庄,它们的舞台在田野,他们的一生注定和农人的一生紧密相联,它们和农人,是主仆,也是伙伴,更是最亲密的敌人。

正如作者所写:“这泥土中有马腐化的骨肉,河水中有马流汇的血汗,空气中还能嗅出丝丝马的气味。这方水土,哪一处没有与人的脚印相伴相叠的马的蹄印?马蹄翻耕了这每一寸土地……如果没有我们马,人类的历史会是什么样子?”

人类驯化了马,马离开了草原,告别了自由,从此开始了为人类所驱使的历史,在人类高高举起的鞭子下,马们一生辛苦劳作,最后还要被人类食肉寝皮,而在这历史中,它们与人类还有友谊,有亲情,甚至常常相依为命——马与人类的关系是复杂的。

在这个角度上,赵凯写出了一个村庄,或者说整个中国乡村马与人类的复杂关系。这匹火龙马与它的男主人之间就是爱恨交加,主人奴役它鞭挞它也罢,还残忍地骟了它,剥夺了它爱的权力,使它一生怀着爱情梦想,却永远与爱情无缘,人类只顾着自己的情爱,却从不体恤一匹马的情欲诉求。当然,这匹马与主人一家关系又是亲密的,他们把它看作家庭的一员,即使它老了干不动了,还情深意重地拒绝卖它下汤锅,要为它养老送终,最后如它所愿,给它自由,让它回到原初的马,一匹自由的马。

作者用一匹被人类煽了的马目睹和讲诉小主人的爱情故事,颇具深意,耐人寻味。这里面有人类对自我的反省,对人类与其他生命关系的反省。马说,其实也是人说,是人借马语说人语。这人是有所觉悟的人,是思考着的人,也是悲悯的人。

小说基本上分为两个层面,一个是生活层面的,讲一个村庄里的爱情故事,很通俗的爱情故事,这个层面是浅表的;另一个层面是形而上层面的,这里面有作者对现代化的深刻思考和质疑,有对人与世界,与这个世界其他生命体之间关系的探求和反思。

赵凯写的是一个叫上河村的村庄,其实他写上河村和鲁迅写未庄一样,是一种典型环境。上河村上演的剧情,也是整个中国乡村在上演的。

小说最成功,最打动人的不是那个两姐妹嫁一夫的爱情故事,应该说,这个爱情故事本身有些俗套,这样的大众故事在媒体上或者故事会类的读物上,我们经常会与之不期而遇,它没有提供给我们新的阅读经验和惊喜,而在精神品质上,它也与作者的形而上思考形成了落差和错位。我觉得小说名为《马说》就够了,后边的“爱情的故乡”可以去掉,这个副标题的存在影响了题目闪烁的理性光辉,降低了小说的哲学品格。《马说》这个标题,端庄严肃,简约大气,充满意味,如果续上“爱情的故乡”,就一下子具有了温暖的世俗感,也就是说,从“马说”到“爱情的故乡”,是从形而上到形而下的一次坠落。

但瑕不掩瑜,小说对人与马、马与农耕文明之间关系的追问,对现代化的反思和忧虑,以及它独特的叙事形式,都非常可喜可贺。

叙事者,是村庄里的最后一匹老马,一匹见证了三十年中国农村生活的有思想的马。它经历了三十年来中国农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变化,在它的眼里“如今,村里突突突冒烟跑的四轮车多啦,我们两个轮的马车看不到了。弃之不用的马车,风吹雨淋,一副苍白残破的骨架,朽烂在庄稼院的墙角里,再也赶不走了。马们呢,我的那些兄弟姐妹,陆续被贩子们倒弄走了,牵出村子,我目送它们,直走到看不见的远方天地间。”

这幅图景具象地展示了中国乡村传统农耕文明的残败,这匹马由于主人一家顾念它多年的付出,得以存留下来,孤独地成为传统农耕文明的守望者。正如小说中它的主人所说:“俺家火龙是咱村最后一匹马,告诉你,这是珍惜动物,跟大熊猫似的,懂不?”

曾是中国乡村中最常见、最常用的马,在现代化的今天它最终变成了一种追忆。孙惠芬对这个问题也有过思考,在《吉宽的马车》中,“马车”作为一种文化标识,它的结局是被吉宽悬挂在位于城市中的“歇马山庄”饭店墙上,成为一种关于故乡和农耕文明的追忆。你们其实都在力图说明,乡村再也不是让我们具有家园感的那个乡村了,它的温情和诗性正在渐渐远去。

也许,中国乡村的命运在一百多年前就注定了,现代化的标志就是城市化,城市的扩张就是乡村的萎缩,而一百多年来现代化是全体中国人的梦想,一切都要为这个梦想让路,但我觉得我们对现代化负面的东西还是缺乏思想准备,世界上没有绝对好的东西,现在现代化的问题已经呈现出来了,而曾经竭力为现代化鼓而呼的作家们,面对当下现代化的困境,也开始了反思。当然,文学是审美的,也许乡土社会农耕文明更契合这种审美。每个人其实都来自于土地,都希望清楚看到自己的根,我一直认为人是有神性的,而这种神性一定要与土地和自然相联系。有一天我们必然要遗忘麦子的模样,而村庄社会也注定会变成一个遥远的童话,因为现代化已经成为呼啸的过山车,谁也无法抵挡它的疯狂。

    我前几天去外地开会,在一个城市新区里看到一个住宅小区,上面写着“XX村”,也就是说,这里的居民原来都是一个村子的农民,他们的土地被征用盖了高楼,他们也搬入了楼房,成为了城市居民。村子整体搬迁变成城市中的一个住宅小区,而且这个小区就沿用了“XX村”这个名字,面对这样一个小区,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意味深长。我不禁会想到,人住上了高楼,那么他们养的牛马羊猪鸡鸭呢?他们使用惯了的镰刀犁杖呢?形式上他们告别土地变成城里人,那么他们的生活习性呢?他们的思想意识呢?还有,他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的生存状态会变得怎样呢?这种转变不是一个华丽的转身所能概括得了的,也许有的农民会很高兴住上高楼成为城里人,但这种从根上拔起,必有着从根到稍,从里到外的痛楚。

关于中国未来乡村的命运,也许这个城市中的村庄已经给出答案了。在那些远离城市的中国乡村,虽然它们暂时还没有成为城市中的村庄,但其固有的人际结构和文化构成都在迅速变化之中,乡村的基本属性和面貌都在改变。面对这一切,有人欣喜,有人悲哀,但一个基本事实是,在强大的现代化惯性面前,谁都无力改变这个现状。

现代化是中国人一百多年来的努力方向,一切都在为现代化让路,在中国人的想像中,现代化实现的那一天,就是天堂降落人间,而今天,我们在赵凯的《马说》中,却分明看到在现代化路上狂奔的中国,尤其是中国乡村,有着怎样难以言说的痛楚和失落。

因此,我们要感谢赵凯,以及他的《马说》。

韩春燕:渤海大学文学院院长,辽宁省作家协会特邀评论家。

刊载于《沈阳文艺界》

 

林雪:《马说》——对乡土消逝诗意的纪念

  长篇小说《马说》取材于东北乡村生活场景,以上世纪80年代末农村改革开放后的东北农业生产机械化时代为切入点,以一匹名叫火龙的老马独白的语气,讲述了刘舒、刘畅姐妹二人与小主人周维阳的爱情故事,对农业不可避免地走向机械化时代后,以马为经典标志的原有生产力的冲击,惯有的人与马旧有关系的破解,以及对文化与民俗、生存与消亡秩序的消散、重新建立诗意反思,为当代文学的乡土叙事探索贡献了有益的尝试,绘出了一匹独特的马形象。

  源于上世纪80年代和九十年代的农村经济体制改革,以及国家经济体制由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改革,使得中国亿万家庭在十数年间经历着重大生活变迁和命运的嬗变。显然,作者十分熟悉作为一种古老文明形态即将消失的农村生活,依赖马作为动力的北方农业生产方式。给我们描绘出这匹马与主人“起早贪黑披星戴月顶风冒雨冰天雪地在田地里耕作,在道路上奔波,那一幕幕,那一天天,那月月年年”的真实画面。人们的衣食住行是怎样的离不开马,人们对马是怎样的驾驭,怎样相依为命,又是怎样的疼爱。在当初,男主人在终于舍得拿出两元钱来拍全家福时,将火龙牵来一起合影,他说他们家的成员是四个。“火龙是咱家的一口人哩!”他们为此自豪。拍出来的照片依小主人对火龙的说法“你最带劲儿”。而这匹火龙救主人于天寒地冻和滔滔洪水,也是有恩于这一家。从中可以折射出马亦同样有恩于人类。作者对细节的运用独到。写出了马的豁达、大度、忠诚、无私和面对命运的无奈与洒脱。而且将“一匹有思想的老马”的内心世界刻画的惟妙惟肖。“在我拉的马车辕边有个绳套,我拉的粮太多太重时,男主人怕我累着,遇到沟坎,他就肩背绳套和我一起拉。”这是他对男主人——一个庄稼汉的心存感念。“主人家每到过年守岁时,都会在吃饺子前,先端着笊篱给我送来两个糖馅饺子,对我说:‘人过年,你也过年,累一年了,歇歇。’”这匹马也强烈地感受到了世事的变迁:“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他俩到县城汽车站,因为,紧接着,就有客车从县城通到咱村里了。”当主人驾驭它急送受伤者——女主人公去往医院途中,拖拉机赶来将受伤者接走时,“看着远去的拖拉机,心里感觉不是滋味。”面对拖拉机和播种机,这匹马不得不败下阵来。然而,这匹马在迟暮之年依然“想把村庄驮在背上,永远不分离。”当然,“人不要马了,马也就不要人了。”虽然主人家把它“当活老太爷伺候”,作为上河村最后一匹马,它还是毅然决然走向雪野,“凝为一尊雕像,眼神中是永远的微笑”。作品透过这匹马的眼睛,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小村庄与大社会。应当说,作者围绕一位意外伤残女性的命运与爱情纠葛为主线,试图以他的方式来解开上河村这方土地上的各种恩怨、矛盾与纠结,并让这匹老马作为亲历者,让它“咴儿感叹一声”,“高声赞美这爱情的故乡”。作者所运用的乡土叙事是一次个人文化基因本土经验的综合呈现。是一种有着文学使命感、有着一定文学基础后,对乡村历史和现实的一种担当。他把亲眼目睹的“工业化”进程和“城市化”的变迁所带来的人心嬗变,和文化正合拢消费纳入文本,书写了一曲现代乡村人与自然、人与生产力变迁的挽歌。

  但在诗意的挽歌之后,掩卷之余,作者有着同当下大部分取材乡土的文学作品相似的不足。一是在展现新的生产力对原始生产力生态的淘汰的同时,有意或无意间忽略了新时期以来的“经济转型”对乡村农民基本的经济学或者生存学的惠利,陷入了纯粹田园牧歌般传统意识模式中。从而对现实中人物命运的冲突显得无力。在揭示无法改变、无法调和的一个矛盾世界的同时,缺少一种普世的世界观或曰解决压迫和矛盾的途径;也由于作者在认识这些问题的深度上还有待发展,从而使乡村人物相关者的命运对日趋侵入的现代化生活的警惕和焦虑,并只是通过自我消失来简单而无奈地拒绝,而是对于****的日常生活的拒绝和批判。

                       (《马说》见《中国作家·文学》版2012年第5期)

贺 颖:从现实到童话的最近距离

    无疑这是一部自现实主义启程的作品,同时兼具着童话的奇异在场以及深沉的审美追求。关于马,《诗经》中有“皎皎白驹”之说,光明美好,纯净,简单,直抵人心;更有马本是龙落入凡尘的美好传说;电影《都灵之马》以马为线,对人类灵魂做了无尽的追索与扣问……凡此种种,都表明了马在人类生活中的独特地位。赵凯的《马说》(刊于《中国作家》2012年5月号,单行本由沈阳出版社推出)即以马为中心,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上河村的农业生产机械化了。“我”是村庄里最后一匹老马,垂首默立槽头,回想自己的一生,也感叹着小主人与一双同胞姐妹的爱情故事。“我”这匹小马驹毛色火红,小主人周维阳借用古代千里马火龙驹之名,就叫我“火龙”。邻家姐妹刘舒、刘畅与小主人一起玩耍长大,青梅竹马。我两岁时,是成年马了,有了性欲望,几经挣扎反抗仍然被骟,扼杀了我的爱情本能。男主人周星泉教我学会驾车拉犁等农活,在共同生活中,我和主人建立了生死相依的情感。刘舒在青春期遭遇车祸,高位截瘫。小主人当了村小学教师,仍一心爱着舒姐。父母虽然百般阻挠,终于被迫同意婚事。我拉着马车装饰成的喜庆花轿,迎娶新娘。多年后,刘舒怀孕了,却因伤残不能生育。妹妹刘畅大学毕业,在照顾姐姐时,与姐夫周维阳接触多了,互有好感。刘舒有了一个爱的奉献想法,劝妹妹嫁给姐夫,给予丈夫正常的婚姻生活。新世纪来临,普及农业生产机械化,村里的马消逝了。主人家因我曾立下汗马功劳,要为我养老送终。老马识途,我思想着我们马类与人类共同走过来的文明史途以及人与马关系的结局。老主人周星泉患病过世,我没有追随而去,不肯为主人殉葬,马要回归于马。“爱情的故乡”中从此再也看不到马的身影了。

    《马说》的结构几乎是最简单的,也恰因其简单,方有理由抵达童话的境界。整部作品,从一匹马的视角,展开了对生活、生命、人性与灵魂多重根源的深度探求,带着最铺张的现实主义力量,将一幅北方大地上饱含疼痛与酸美、光明与温情的活色生香的卷帙,陈设在读者面前。关于爱,关于生命与灵魂,在人类知识经验的有限性之内,作者更看重的是一种宗教般的无限性。

    “火龙”由幼小天真,到青春期的挣扎,以及壮年的平静、老年的忧愤,这样对生活与心灵的瞩望和思考,与其说是一匹马的视角,更仿如回归人类的童年,一个孩子的心灵对这个瞬息变化的世界的观照。在“火龙”的生命轨迹中,爱时而如穿过云层的大片大片的阳光,明亮亮,暖洋洋;时而又犹如阳光透过树木枝叶,这时的光,细碎而温情,优美而诗意,泼洒于整个林间空地之上。作者执意在现实主义的另一维度,以自己独特的心灵结构与文学笔力,为读者奉献了一个隽永的童话。

    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说过:“人类的生命,从其源头就已经失去了,不会再失去第二次。”这样来自哲学源头的、生命的虚无与痛楚,从来就遥遥无期,甚至已经惊异残酷到足以使人对生命本身产生幻灭,而《马说》这样饱含生命的力道、气息与温度的作品,让人得以在虚无的沼泽中挣脱出泥泞,得以对生命、对大地、对这个我们一度疑虑重重的世界重新打量。“我很平庸,一生没有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故事,但没想到我的结局会如此地动山摇,马类几千年后从这方土地上消逝的悲哀,都由我一身来承受。我崇拜粮食!我一生和主人就做了一件事:耕田种粮。这一方土地,被我犁遍了,计不清多少垄。三十年,我耕种了多少粮食?我的汗滴浇灌了多少草根?我拉运的粮食,能装满多少粮仓?煮熟能盛多少盆碗,能养育多少人口?三十年,我的蹄印叠满了家乡这方温暖的黑土地。三十年来,我和人类相依为命,我的身上沾满了主人的手印。我还想再活三十年,再活一辈子;我想把村庄驮在背上,永远不分离:人不要马了,马也就不要人了!如果没有我们马,人类的历史会是什么样子?在一定程度上,是马驯化了‘人’:自从马驯化了人类,世界才变得文明起来,文明才精彩起来。”这是对传统乡村、情感、历史叙事的一种挑战或全新的回应。

赵凯9岁患类风湿病,18岁瘫痪,36岁做了人工双髋关节置换,才慢慢重新学会行走,文字就是他的别一种脚印。从现实到童话的最近距离,就是一本书的厚度,这本书的名字叫《马说》,而从现实去往童话的最佳办法,就是骑上一匹马,它的名字叫火龙!作者的生命与心灵,就如这片轰响着的黑土地上一棵呼啦啦向上生长的钻天杨,一条浩荡荡摧枯拉朽的北方大河,一片咔咔拔节的庄稼地,或者就是一匹马,那匹叫做火龙的马,脱去无谓的重压和羁绊,浅淡与喧嚣,奔往人类精神中永恒的向往——最美的童话世界,人类精神的故乡,一切现实主义的终极指向。赵凯说,他对马的思考还没有结束,其实也许说刚刚开始更为准确,那么让我们祝福赵凯,以心灵救赎肉身,以自由诠释传说,完成更多天马行空的文学奇迹,让生命康复与艺术追求的光芒照亮自身和周边的世界!

 

                          《 中华读书报 》2013年03月06日  11 版

贺颖:调兵山市作协副主席,辽宁省作家协会特邀评论家。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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