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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22日 周日
【曲日光】千古词帝(一)
日期:2017-12-18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曲日光
点击:588

今天和大家交流一下词帝李煜和他的《虞美人》
一提起李煜,我们马上就会想到这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一提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会让人想起李后主。
这首《虞美人》之所以成为李煜的代表作,就是因为他写一个人的悲哀,把古今人类生存共同的一种悲哀都包含在里边了。
这是李煜的成就,他能说出很多人想说而没说出来的苦闷,他能表达出很多人内心深处无尽的愁思。
今天,我和大家一起,感受这位南唐后主凭栏江山的无限怅惘,解读他“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
作为南唐第三任国君,他不思治国之道,好声色、重享乐,绝对不是一个好皇帝。
但作为词人,却开创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辉煌,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天才的、杰出的文学家。
他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诗文及音律均有一定造诣,其中词的成就最高,被誉为“千古词帝”。
李煜之前的花间派,大多是描绘艳情之事,或者闺怨情怀,多有宴会酬唱、娱乐游戏之作,少有鲜明且直接地抒发自己情怀、志向、感触的词作。
关于李煜的词,近代著名的文学评论家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对李煜的词有这么一个评价:“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就是说,词到了李煜这里,眼光见识才大了起来,思想感情才因此深刻起来。他将以前的“伶工之词”变成了“士大夫之词”。
那么,什么是“伶工之词”?什么是“士大夫之词”呢?
伶工,指古代的乐师、歌手、或者演员。
因为词的最初名字是 “曲子词”, 也就是为歌手配合音乐曲调而填写的歌词。
这之前,魏晋南北朝以来民间传唱的一种歌曲,叫清乐。
从隋朝开始,朝廷与周边的少数民族有了文化商贸上的往来,这样从外边传进来的东西往往要加一个“胡”字,那么,管这些传进来的音乐叫“胡乐”。
这种“胡乐”是六朝以来宗教上的一种乐曲。
隋唐以来,任何宗教,在它传播的时候,都是配合着乐曲的。基督教、天主教都有他们的诗歌。
他们在做礼拜的时候,或者在讲经之前也先有唱颂的,拿着音调来唱颂。
佛教、道教也有他们的唱诵,所以、这种宗教的音乐,我们称它为法曲(讲经、说法)。在隋唐期间,把清乐、胡乐、法曲三种音乐结合起来,是唐朝时候最盛行的一种音乐。
后来把这种结合了传统的“清乐”,结合了新传入的“胡乐”及宗教的“法曲”而产生的音乐,称为“宴乐”
宴乐就是酒席间流行的助兴音乐, 是隋朝以来流行的一种新型的音乐。
燕乐,因为它结合了不同类型的音乐,所以演奏起来就非常美妙,能使听众如痴如醉。
王国维在这里所说的“伶工之词”指歌妓舞女在青楼歌馆、酒席宴会或宫廷深院演唱的比较粗俗的歌词;演唱者必须是唇红齿白、肌肤像冰雪一样的美女。
演唱者不只是长得美,还要有穿云裂石的歌喉,最好像念奴一样。
念奴是唐玄宗时代一个著名歌女的名字,传说唐玄宗每年游幸各地时,念奴常暗中随行,什么时候想看演出,总让她来压轴演唱。
比如场面混乱的时候,只要念奴的女高音一发声,场面马上就安静了。声音美的让你不能不专注去听。
因为伶工们演唱的目的以娱乐第一,那么为她们写词的男人们当然有音乐要求和娱乐倾向,这样,就产生了伶工之词。
它的目的就是为歌女提供演唱的歌词,为男人们喝花酒、找乐子时助兴的。
“士大夫之词”则是文人抒写个人身世经历,以寄托感慨、忧国伤时之词。
王国维所言的“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指的是李煜将那些在社会底层的音乐写成词,从而将词带到了士大夫的世界里,中国的文人向来讲究“风雅”,风雅也就是《诗经》中的所指的国风和大雅、小雅。
不可否认李煜受其父亲李璟影响,李璟的词现存的比较少,但都非常好。父子俩将词带到宫廷之中,从而改变了词的命运。
于词体上,曲子词正不断向律词演化。到了李煜时期,李煜所作之词,多为律词。文体的稳定,对创作有很大好处。
后来到了苏轼时代,词的内容由狭隘逐渐变为豁达、豪放。
关于“伶工之词”的内容,《花间集》中收集了温庭筠、韦庄等18位花间词派诗人的作品大部分词都是这样的。
主要描绘闺中美人日常生活情态和装饰容貌,这些词作都是文人贵族为歌台舞榭享乐生活需要而写。
李煜词摆脱了《花间集》的浮靡,他的词性格鲜明,用情真挚,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超过晚唐五代的词,将词的创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李煜在他亡国后所写的词中,他的眼里所见,不再局限在闺房和美女,而是三千里的山河,四十年的国家,是别时容易见时难的无限江山。
他心中所感,也不仅仅是男女情爱,而是国破家亡的血泪真情,是“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的感叹。
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忧愁,是那种“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却又偏偏忍不住回首的怀念,这就是王国维说的“眼界始大,感慨遂深”的“士大夫之词”。
在古代,士大夫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要有关心国家大事的理想和胸怀。
所以,当李煜把他对国家的感情写进词中,使词带上个性特色的时候,他的词就成了“士大夫之词。
  从“伶工之词”到“士大夫之词”的转变,一个重大的意义就是使词的地位提高了,在“伶工之词”阶段,词的地位跟演唱它的歌女的地位是相同的,是男人休闲娱乐的工具,登不了大雅之堂。
所以一些文人在编辑自己的文集时,一般不敢把这样的词收进去。实在不舍,就把它当做附录放在书的最后面。
而“士大夫之词”就是可以让人感动的一种情操和境界,这种境界就是用真挚的心灵写真景物真感情。
中国古典诗词是有生命的,它能让人不断地产生联想。
李煜少年时就才华横溢,喜欢绘画和诗词,通音晓律,无心争权夺利,一心向往归隐的生活,对帝位不感兴趣。
俗话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李煜长兄太子李弘冀毒死叔父三个月后,也暴病而亡,这样,他的父皇就立他为太子。
李煜登上王位完全是个意外,他生于深宫之中,不思权位,没有主见。加上他的哥哥多疑,他总是小心翼翼,不谙世事。早期的这些经历,把他的政治天赋给磨灭了。
李煜上台的时候,社会环境已不再安宁稳定,南唐国已经对外示弱了。
因为政治也是一门学问,李煜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他对人过分的真诚,他在投降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悲痛,都是他不谙世事,天真任性的表现。
然而,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对于词人来讲,虽然是件好事,但对于此时,作为阶下囚的亡国君主李煜来说,他的率真性情,必然会给他现实生活带来重大危机。
比方说给他找来了杀身之祸的,就是他的率真性情。
李煜在他最后一首《虞美人》词中这样毫不掩饰地写他的思想感情,表达他国破家亡的痛苦、怀念和忧愁,他的“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也“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就是宋太宗赵光义。
自古以来,投降的皇帝,想要保命,除了要学会忍气吞声,最好是像白痴只知道享乐。
在这方面,三国中蜀国的后主刘禅就是一个例子,他在被魏兵抓到洛阳以后,就一门心思过起了花天酒地的生活,不思故国。
司马昭请他喝酒,问他想不想家,他说“此处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这个成语里面的反面主人公就是刘禅,他朔造了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形象。
而李煜就不一样了,被掳后,深深地陷入了亡国的痛苦和对故国的想念之中去了。
比如《望江南二首》就是李后主入宋以后,追恋故国之作: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
多少泪,断脸复横颐 。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
李煜这两首小词,从流泪始,到断肠终,表达了他当俘虏后极度悲哀、痛恨的心情。
光是痛苦和想念也就算了,可他偏偏要把这种痛苦公开写到他的词中,而且不是写一两首。
中国历史上,亡国之后投降的君主,虽然不少,可是像李煜这样,亡国之后仍不改真情,不顾一切地公开表现他对亡国的感慨和悲伤的人,却是绝无仅有的。
对于李煜的这种率真任性的作风,宋太祖赵光义当然会感到不可容忍,而让李煜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他的一首“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的《虞美人》要了他的命,成为 千古绝唱。
那么,李煜最终遭遇了怎样的毒手呢?
李煜的旧臣徐铉归顺后在宋朝也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有一天赵光义问他是否看望过原来的主子,徐铉说不敢私下会面。赵光义说你只管去,这样徐铉就奉命来看望旧主。
被囚禁的李后主很少有人来看望,特别是见到一个老熟人,就把一肚子的委屈全都吐出来了。
他紧紧抓住徐铉的手,像看到久别的亲人,哭着说:唉!真后悔当时杀了藩佑、李平。
因为当时的南唐面临的是战还是守这个问题,出现了各种不同的政治见解,而藩佑、李平当年是主张抵抗的。
李后主现在是亡国的俘虏,居然天真对徐铉说这样的话,他以为见到了老部下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丝毫没有了戒备之心。
但是他这么说,让徐铉也不好意思起来,原来徐铉曾跟着张泊一起排挤藩佑,在李煜错杀藩佑、李平的事件中,他负有一定的责任。
李煜的话传到赵光义的耳朵里,宋太宗一想:这李煜还在后悔当年错杀了忠臣,念念不忘故国,不能留着他搞复辟,于是就起了杀心。
天真的李煜,根本没想到,他的一时失言,会招来杀身之祸,依然流着眼泪思念着他的江南,歌唱他的江南。
事情发生在李煜过42岁生日那天,他叫来几位歌女歌舞祝寿,其中一个节目就是演唱李煜的词《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首词是古往今来最著名的词了,开头就很突兀地问一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春花秋月不断地交替什么时候才能了结?不知道随着春花秋月流逝的往事,又有多少呢?
因为它每一次出现,都让作者痛苦地想到那美好的往事从而更加伤心。作者希望时间停止,希望春花秋月不要再来。
作者把宇宙的永恒无尽更替和人事的短暂无常对比,非常鲜明的对比,把人类共同的悲哀包含其中,引起了读者的共鸣。
“小楼昨夜又东风”,“又”字用的非常好,“又东风”正好回应了那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年年有东风,年年有春花秋月,这些都是永恒的,宇宙也是永恒的。
可是自己呢?自己的“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真是“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不堪回首,不能忍受,因为我太痛苦了、太悲哀了。
“月明中”三个字,又呼应了第一句“春花秋月”的月亮。
词人说:昨天晚上,我在小楼上又感受到了春风吹来,在这皓月当空的夜晚,让我想起了月色中的江南,怎承受得了这样的回忆故国的伤痛啊,
虽然受不了,但思维还是不停地回忆,回忆什么呢?
他说: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那雕花的栏杆和玉石铺成的台阶,应该还在吧,只是他朱红的颜色已经消退了,而流连在它身旁的人已经憔悴不堪了。
雕栏玉砌是没有生命的,有生命的是短暂的,没有生命的是永恒的。所以雕栏玉砌应该依旧在,只是它的容颜可能像怀念它的人一样憔悴苍老。
朱颜改:可以理解为物是人非,青春的红颜不再。也指国家、江山一切事物都如过往云烟,国破家亡,过去的欢乐不会再来了,由此而产生的忧愁有多少呢?
所以他又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要问我心中有多少哀愁,就像这滔滔不绝的春水一样滚滚地向东流去。
结尾词人用了一个“比”的手法,不说自己愁到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而简单的说愁的数量“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首《虞美人》是李煜的代表作,也是李后主的绝命词。
李煜在赵光义赐给他的小楼里彻夜狂欢,鼓声乐声把皇宫里的宋太宗惊动了。
宋太宗派人打探情况,当听说唱词内容有“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大怒:李煜竟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怀旧,让世人都知道了,这还了得!
于是,宋太宗就把喜欢写诗词的弟弟赵廷美叫了来,说:李煜今天过生日,你拿着这壶酒,代表我去祝贺他一下吧。
仰慕李煜才情和诗文的赵廷美当然很高兴地去了,他也不知道赵光义在这壶酒里面下了“牵机药”。
这种药是从中药马钱子里提取出来的,他的药理反应是使中毒者产生窒息、无力和身体抽搐等症状。先是脖子发硬,然后是肩膀和腿痉挛,最后身体就蜷缩成一个弓形,就像古代的织布机,所以叫“牵机药”。
刚才说了李煜天真的一面,因为天真,他也相信每个来看望他的朋友。因为赵廷美平时就和自己的关系很好,经常来请教诗词,当然就没有戒心。
赵廷美走后,他就喝光了御赐的这壶酒,喝完腹中就剧痛起来。出现了抽搐、无力,将窒息的症状,最后身体弯曲的头和脚都接到一块了,经过几个小时的挣扎以后,这位南唐最后一个皇帝,在经历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之后,又在巨大的肉体痛苦中死去。
李煜的生命结束了,不过结束了的只是他的政治生命和肉体生命,而他的艺术生命,在中国的文化史上,永远高傲地活下来了。
这首《虞美人》李煜用真挚的情感抒发自己的悲恨及对故国的怀念,把整个生命的悲哀都表达出来的悠远的意境,这应该是他词的重要特色。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李煜就是这样一位拥有赤子之心的词人,他留给了后人无数值得借鉴、学习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后主的词说自己的话,一生都处于真切的感情创作状态,这更是值得后人学习敬重的地方。
《虞美人》早先有三种曲调,后来以李煜这首著名的“春花秋月何时了”为韵体正声,因为太有名了,这一曲也被后人叫作《一江春水》。这个词牌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皆为两仄韵转两平韵。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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