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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野花,就是一段野史” ———读箫笙小而精悍的短诗文
日期:2017-04-25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张昌军
点击:1286

前几天,见到诗人林莽在谈到诗的创作时,他说:“任何一首诗都不是用来说教的,诗人以生命经验和文化经验作为诗的生成背景;诗在于人们读到你的诗应该想到什么。”箫笙的诗就是能够引人在分享生命经验和文化经验的同时,也能引人进入诗美空间体验思索的诗。

他的诗,多以具诗元素的景物微幅低开,尔后呈冷凝而冲高的态势,领涨诗意的高潮,令人叹为观止。近读他的组诗《生活变奏曲》,几乎每句诗,在浓烈的表达诗人内心世界苍凉与喜悦的同时,对外部世界强势悲怆的认同感也呼之欲出,尽收“此处无声胜有声”的震撼效果。从诗的结构看,不仅快捷,而且沉降浮扬,自然流畅。犹如天空的日月星辰和云朵,多变而不失初衷;且有花有果,芬芳多姿而不矫揉,意味深长而提纲挈领;虽时低垂,但总有高昂雄丽的姿势,纵横驰骋,跌宕起伏,短小而张力俱显。把现代人的生活和生命经验从诸多层面、诸多角度展现出来,让人们在读诗中思考生活。

“黄昏。小女孩奔走在/满目疮痍的街道”(箫笙:《冷》)。这和电视新闻中的画面十分相似。如伊拉克,如利比亚,如叙利亚,如巴勒斯坦地区,等等。至少在眼下,按理世界已经进入一个相对安稳平静的和平建设时期,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局部战争始终没有停止。战争在持续,人民依然在遭受蹂躏,颠沛流离,饱尝战火之苦。尽管“黄昏”是美丽的,是一天该休息的时候了。可是,还有人在惊恐。“小女孩奔走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作者以一幅鲜明的画面,证明任何不安定都会给人民带来不小的烦恼和苦难。“战争过去了,恐惧症在凌乱的空中/蔓延”。不仅是诗意的拓展,也是人们需要关心的人类生活话题。

毋庸讳言,箫笙的这首诗,没有一个字在说教,但是足以让我们在读诗的时候,想到战争到底给平民百姓带来了什么。我读了这首短短四句诗,至少想到了黄昏的魅力,也不得不想到黄昏有时也是昏暗的,无助的的代名词,由是必然的想到了孩子、街道、战争,还有那些战争发起者和组织者除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破败的家园和流血,还给人民带来无休止的不安和恐惧。一般地说,平民理应在黄昏时分,欣赏美丽的火烧云,感受黄昏的恬静,聆听小夜曲的缠绵和温馨,可是在刚刚经历了战争之后,面对满目疮痍,想起在战火中失去的亲人,这些都不属于这个小女孩了,而唯一可以属于她的是“奔走”和战争后留给她的“恐惧症”。

再如箫笙的诗《在低处》:“刺眼的阳光,照在/城市的高处/两条繁华商业街的地下通道里/一个面容苍白的老乞丐,怀里抱着/破旧的二胡//行人匆匆/而过。他们的脸孔/像低沉的/天空”。这场景,我们一点都不陌生,即使在现代化的都市,几乎哪个城市都习以为常。犹如街衢,甚至不用抬头,举目即见。可是,谁会像箫笙这样,为他们而诗。他们衣衫褴褛,他们生活在低处,不高贵,但也不卑微,他们要生活,他们需要乞讨生活。即使路人拿出有限的施舍,也很少有人低头看一眼他们的脸孔。诗虽是平凡,却足以引人思考。这首诗几乎没什么技巧,如果说有技巧,则在于他通过高低的对比“城市的高处/两条繁华商业街”和“地下通道里/一个面容苍白的老乞丐”,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反差。让人不能不思考,造成“繁华”与“贫穷”的差距,根源在哪里?一个老人,为什么会来到闹市乞讨?是没有尊严而悲凉吗?也许是另有原因。

箫笙的诗所触及的显然多是都市人生活的影象。“烧烤摊的大屏幕前,聚集着/一群球迷,也是一帮酒鬼/每当场上有精彩的镜头,或进球/他们都会带着粗口,大呼小叫/手中的酒瓶子,瞬间也疯狂而杂乱地/敲起来/——像一群要参与暴乱的囚徒//旁边,一位老者刁着烟袋/安闲地在看球”(箫笙的诗:《那位先生》)。看球,对于现代人来说,无疑是看一场有刺激的博艺,令人心情激荡。诗人在这里通过对比的手法,把年轻“球迷” 的粗鲁和“老者” 的文雅,淋漓尽致展现诗中,从而把两种不同的态度和表现,呈现在读者的眼前。这虽是城市司空见惯的,却很少有人注意,现在经诗人箫笙观察和诗意处理,给人以不尽的遐想。

由此想到100年以来,投身新诗变革的诗人们,尤其近30年的新诗发展与变革,特别是去年以来,中国诗坛出现的余秀华现象,诗人们一次次吹响新诗前进的号角,诗人们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新诗变革的思考,其中苦辣酸甜咸,不仅是诗人的,也是读者的,尤其是诗评家们必须深思的。近30

年来,千百万诗人们的实践和思索,对于新诗创作,似乎有了更接近诗的本质的认同。散文式和口号式的诗不能作了,对于诗人而言,提前休止,做些思考,在苦涩一笑之后,不只是明智的思考,也是诗的发展必然趋势。我们欣喜的是一批承前启后的新生代诗人的作品,真的是鼓舞人心啊!尽管,一些诗人诗性的主要指标仍低于读者期待的水平,可是诗的创作走势在经历一些必然的分化之后,已经渐趋明晰。在东北尤其是辽宁诗人在面临诗坛下行压力的背景下,始终呈现一种欣欣向荣的大好势头。诗人箫笙的诗,所带给我们的思考,是具代表性诗人之一。

箫笙的诗不仅在力图完成一代诗人的思考,也在诗的创作实践中,在完善诗的具有建构意义工作的同时,让他的诗既有强烈的画面感,也同时具有极强的诗美体验效果。这是诗人有别于他诗的一大特色。由于这种画面感来于生活,给人的联想也就几乎毫无阻隔。“公交车上。三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车厢过道里/随车子的颠簸,她们前后左右/不停地摇晃着/她们的旁边,坐满了一本正经/拿手机玩的/青年人”(箫笙的诗:《冷漠》)。诗人的确是捕捉生活瞬间诗的元素的高手,“母亲/抱着孩子”,谁见了都应该让座,这既是常识,也是应该给予帮助的对象,可是人们熟视无睹,该坐的坐,该玩的玩,这的确够得上冷漠了。眼前的现象并不少见,普通人见了,轻则在心里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需要抱小孩和老年人乘客给年轻人让座吗?重则可能会骂一句“少教啊!”可是诗人,不能骂,也不能做一般意义上的说教式谴责。读这首诗,让我想起了人类的道德责任和义务到底该怎样传承和践行?诗人的这首诗其批判力量通过仅仅六行诗,瞬间跃然纸上。

《黑鸟》一诗以调侃风格入诗,画面也是足够诗意的。“清晨。楼下的树上,一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能是因为它的名字好听/我也就任其吵扰/如果是一只乌鸦在那里/这么撒野,我一定会/下楼把它赶跑/虽然喜鹊和乌鸦/都是黑鸟”。这首诗,有色、有声、有景,而且适当的介入自己的情感倾向,让诗给人的感觉有血有肉,是立方体的。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对某种现象和事物的好恶,常常不是因为本质,而是因为它的名称。于是诗的张力,由此而收发微于蒙、意喻其他的效果。

《小男孩》这首诗实现的是形式与内容完美的统一。“对面三楼。小男孩/又在拉着/丢了几个音符的/二胡/琴音,在空气中/飘荡/幼稚而枯燥//阳光调皮地照着他”。显然,这幅画是图、文、声并茂的。显然,这是一个小男孩二胡练习曲,还不够熟练,或者说还很难听,处在“幼稚而枯燥”状态。在这首诗中,诗人通过“丢了几个音符”,寥寥数语,我们也如同被阳光“调皮地照着”,温暖而愉快。由此,我想到,我们的目光和触觉如果也像诗人这样,低头“流自己的汗”(陶行知语),那么我们才能尝到自己的美味。

“一朵野花/就是一段野史”(箫笙的诗:《 外面》)。这是一首一句话的短诗,十分美妙而贴切。我们知道,但有时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是野史的世界。“一朵野花”,也是一株生命,有自己的历史,虽入不了或者难于进入正史,但是以它的美丽和芬芳,即使是野史,自撰春秋,也同样高雅。犹如一个人,平凡的来到这个世界,有时甚至微小到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即使你平凡地活着,也都有自己的可光彩照人的地方。

箫笙的诗,虽然短小,但是主题却都不小。每首诗都给读者留下了足够的思考空间。如果写诗有技巧的话,那么这就是他的技巧。这除了诗人视野辽阔外,也是他深化诗的主题的一大特色。如“丛林中/阳光慈悲,在草木上/安静地/做着一场佛事”(箫笙的诗:《暖》)。看到丛林,同时看到具有普世价值的“阳光慈悲”,诗意自然得到淋漓尽致的表达,于是诗人普世关怀的大爱,也就油然展现于诗中,接着“一场佛事”的出现,不仅自然而贴切,也令人感动!“这个时候,我只钟情于/飘零之美。而忘记了/远山的鸟鸣,故乡的村落/和那疼痛的时光”(箫笙的诗:《飞雪》)。见雪而联想到忘记的“远山”“鸟鸣”“故乡”“疼痛”,这首诗的巧妙在于说是忘记,其实并没有忘,而是因雪的“飘零之美”,而变得清晰起来。另一首《芦苇》中写道: “风吹过,白茫茫一片/像我的人生”。这前后两首诗都是咏物抒情之作,让人感到诗人的生活,不是枯燥单调的,而是多情善感、丰富多彩的。 

箫笙的诗,总是让人有连篇的遐想,而让我更多的时候想起黑格尔的名言:“时代的艰苦使我们对日常生活中平凡的锁屑的东西予以太大的重视,现实的利益和为了这些利益而作斗争,耗费了大部分心力,因而使得人们没有自由的心情去理会那较高的内心生活和较纯洁的精神活动,以致许多的人才却为这种艰苦环境所束缚,并一生一世牺牲在里面。”箫笙能从平常的琐事中脱身而出,并聆听生活,演奏生活变奏曲,这是十分难得的。

前数日,偶遇红学学者张兴德老先生,他对我说,“好多年不读诗了,即使读更多的时候只是读旧体诗,可是一位喜爱新诗创作的朋友,让我对新诗又发生了盎然兴趣。”他还说:“诗歌在发展,诗中要有铁啊!现在诗人写的诗,诗中没有铁,读来很乏味。”读箫笙的诗,我细想老先生的话,觉得说得很有道理。箫笙的诗让我感到,他的诗,贴近生活,针砭时弊,的确诗中有铁元素在游弋。读他的诗既可分享诗意的快乐,又可激发人们对当下生活的思考。可能好多诗人,只喜欢自己的诗,很少去读别人的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读箫笙的诗,我不仅轻松而快乐,而且他诗中的铁,所发出的声音,像黄钟大吕,振聋发聩,而且启迪心智。

箫笙的诗,宛若箫声的颤音,或如闻诗中铁的啸声,被雨水撞击着如从呼啸的海风里探出滚滚细浪的喘息,沧浪而冰冷,又仿佛均匀的响起潮汛的荡漾里发出的轻声叹惜。可以想象,诗人两眼看着世界,仿佛寻求什么难题的答案,可是既不想提任何问题,也不想解答什么问题,我的感觉是他只是踏着漫不经心的步履,呼吸清新的空气,感受这上天赐予的人间街市的好时光。让人感到轻松安然的同时,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并跟随诗人一起思考生活和聆听生活的乐章。而在于我,我读他的诗,是在思考中,把自己的文章写完。

附箫笙的诗:《生活变奏曲》(组诗)

《冷 》

黄昏。小女孩奔走在

满目疮痍的街道

战争过去了,恐惧症在凌乱的空中

蔓延

《在低处》

刺眼的阳光,照在

城市的高处

两条繁华商业街的地下通道里

一个面容苍白的老乞丐,怀里抱着

破旧的二胡

行人匆匆

而过。他们的脸孔

像低沉的

天空

《那位先生》

烧烤摊的大屏幕前,聚集着

一群球迷,也是一帮酒鬼

每当场上有精彩的镜头,或进球

他们都会带着粗口,大呼小叫

手中的酒瓶子,瞬间也疯狂而杂乱地

敲起来

——像一群要参与暴乱的囚徒

旁边,一位老者刁着烟袋

安闲地在看球

《冷漠》

公交车上。三个年轻的母亲

抱着孩子,站在车厢过道里

随车子的颠簸,她们前后左右

不停地摇晃着

她们的旁边,坐满了一本正经

拿手机玩的

青年人

《小男孩》

对面三楼。小男孩

又在拉着

丢了几个音符的

二胡

琴音,在空气中

飘荡

幼稚而枯燥

阳光调皮地照着他

《黑鸟》

清晨。楼下的树上,一只喜鹊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可能是因为它的名字好听

我也就任其吵扰

如果是一只乌鸦在那里

这么撒野,我一定会

下楼把它赶跑

虽然喜鹊和乌鸦

都是黑鸟

《暖》

丛林中

阳光慈悲,在草木上

安静地

做着一场佛事

《飞雪》

这个时候,我只钟情于

飘零之美。而忘记了

远山的鸟鸣,故乡的村落

和那疼痛的时光

《芦苇》

风吹过,白茫茫一片

像我的人生

《外面》

一朵野花

就是一段野史

【作者简介】箫笙,本名王斌,辽宁沈阳人,1968年生人。辽宁省作家协会网络作家。作品散见《诗刊》《诗潮》《诗歌月刊》《辽宁诗界》《山东诗人》《辽西风诗刊》《沈阳日报》等,有作品入选《当代精美短诗百首赏析》《汉诗三百首鉴赏》。

【箫笙诗观】在诗意中寻找悲悯、善良的人性。

 

【编者按】短小精悍却不失意境与韵味的好诗,读来总是特别感动于作者的别具匠心!【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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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4/25 20:36:51
品读、欣赏。【终审:杨金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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