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作家协会主办
2018年11月16日 周五
【三届赛.诗歌优秀奖】白山黑水
日期:2016-12-0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红雪
点击:1050

引子

从山东到关东 隔着山海

隔着百

隔着一辆哐当哐当的绿皮火车

一段惊心动魄的铁轨和委屈

隔着一座又一座

矮矮的坟头

那里 住着我的太爷太奶、爷爷奶奶 以及

我的父亲 狗吠声声的村庄

这里 山领着水 水拥着山 跑死烈马的

田 高不过大树的天 流云是

多余的

被大风抬着的节气 时间是多余的

燕子回到檐下

雪花拧亮灯盏

东风压倒西风 风声是有讲究的

一些动词在大江中漂洗

一些名词在黑土上蹿缨

稻子弯腰的十月

被隆隆推进的收割机

收编 堆高日积月累的忧伤

与敬仰

 

1守山人

离我近的是钢筋的阴谋 离我远的是森林

离我远的是晴朗的诗篇 离我近的是木板

妄想捅破天的楼房 喧嚣着

重金属的铿锵

商业的秋波 转眼俘获低处的叫卖

市场如此之大 装得下所有的

叹息和浪笑 一串都市果的诺言

木头有耳 偷听了雅格达的心

大岭挽着小岭 一夜白头的长白

张望张广才

红松长满老皴的手灌满风寒

老榆树讲述白胡子的童话

柳条通抱紧樱桃林

棕熊、狍子、马鹿……野猪 正在

额尔古纳河边举行化妆晚宴

 

请打开木制的门窗 放山的体香进来

请走上木制的桥梁 一泓山溪被粉蝶献媚

挺进 挺进 血肉之身拱破水银柱的极限

茂密的凛冽 剑戟一样挺立在群山之巅

苦苦坚守的白桦林 一代一代的守山人

他们 她们 在雪线步步为营的宗教里闭关

 

2吹唢呐的村庄

炊烟慢慢爬高 声声狗吠咬疼寂寥的民俗

大风席卷村庄 进城的男人迟迟不归

旧时的村口豢养着野马群的腾跃

小木匠老画匠在炕琴上涂抹

留下大段悬念

 

吹破天穹的唢呐是高调的抒情

送祖母入土 村西的坟场一天天扩容

迎表嫂进堂 羞答答的盖头长出雪原

二人转在胶皮轱辘大车上开场

盖房垒墙种树……安放父亲的念想

一窝啄食的雏鸡鲜活了干枯的日子

锡壶煨在火盆里 把平淡的光阴坐实

一泓清冽流过村庄 羊群爬上山岗

 

水灵灵的光阴在园子里周而复始

母亲俯下身深情地亲吻撒欢的土豆花

轱辘吱呀吱呀地唱 姐姐挑水扭着腰身

节日高高的调门在家长里短中探出头

禾的舞蹈禾的忸怩堆起

中秋浩大的月光

腊梅开花 红灯登高

祝福的祷辞贴满门楣

闲话打下伏笔 三绕两绕

就绕过了篱笆墙

红红火火的年俗

从肥猪的叫喊中开头

 

3江湖

村前有条大河 村后有条大江

跟着水走 一声声号子

喊得溪流活蹦乱跳

穿跃地脉 穿跃想象 穿跃骨头

一江的风水缠绵一河的月光

涂抹远东的冷艳 宣泄

兴安的傲骨 八朵祥云

在诺敏河畔的烽火里涅槃

 

高高耸立的碑林回响汪洋水声

松花江的脉搏激荡 蜿蜒着不屈的踝骨

生命的水离不开 死亡之水绕不过

潭深藏不住苦难

一腔幽怨扎进了呼兰河

在水中洗净尘埃 哪怕红尘依然盲从

在水中祈望落雪 哪怕冰火依然交融

地火

黑色的火焰黑色的狂飙 把命运托付黑色

这岩石下的玛瑙这大地心脏的拳头

风中花园铁质的坚韧

时间的潜流涌动

草哨吹响呼伦贝尔的马蹄声声

 

在深处长梦不醒 一任黑蝴蝶

镀上煤的品格

大地喷涌的血管 石油的芬芳弥漫

新边塞诗的肋骨

在竖琴上闪着萤火虫似的光斑

化石的胎衣紧紧连接历史之河的脐带

人类的胃口开始蚕食铁树的果实

残败秋叶跌落 春泥的暗香

满足根的饥渴

 

让我们向塑盔和深红 渐行渐远的背影

行个注目礼吧

八百米深处正有一场灵魂的厮杀

掘进 掘进 掘进 把地心砸出黎明

塔尖上的灯盏

氤氲找油人不灭的魂魄

 

让我们靠近名词 让我们追逐动词

在黑暗里感觉一束光的锋利

风钻与刹把 绞车与大钳 把死亡推远

从坚硬中抽出力量 从雪花中提炼风暴

寒冬中的一尊火炉 高速路上飞驰的家

孪生兄弟 光的近亲

 

4禾之舞

铺展 席卷 这大风大浪原始的造型

虚火褪尽朴素的襁褓梦一样硕大悠长

大地 你把我们轻轻拢在怀中

又在谷雨中种植魂灵

高耸山的乳房 奔涌江河的乳汁

时光的狼烟跨过十八个驿站的垛口

神农之鸟飞腾在稼穑舞蹈的花冠

 

木犁在农谚里翻动大地之书

金属与森林联姻 分娩一把镰刀一把锄头

它们 是田垅间最好的道具

亿万双黑黑的手 为黑黑的土地

上妆 卸妆

刈去狂妄的草收获沉实的禾

把火点燃

 

5汹涌的草潮

精编的地毯 是季节的油彩勾勒封面

马蹄的鼓点 是草原之上优秀的舞步

沙场点兵弯弓在手 射落多少

飞翔的大雕

杜尔伯特的吉祥云朵跑马占荒

酒碗里的月亮 在头顶上飘

马背上的民歌 在敖包旁环绕

 

草长莺飞 虚掩锈蚀斑斑的箭镞

朝圣之路 在经幡缅怀的高地

再造金身

我还要走多远我还能坚持多久

成群的牛羊从容地

走向西天的祭坛

 

风筝飞上天空 候鸟迁徙的慌乱

谁能无动于衷游弋来去 像由生到死

总是走不完脚下的苜蓿

总是明日黄花

 

大地本身就是破碎的 破碎后圆满

翅膀弥补裂谷 雷电焊接天空

金色的长调 呼唤远天飘飞的经幡

草哨的红绸 草潮的柔发 马头琴的肋骨

浩波烟淼的巨浪 让我的坐骑

陷入大雾之中

 

6民族风

语言有各自的版本 音乐有共同的娘亲

血总是红的 它由低压转为高压

喷泉一样的浇灌

生命蓊郁作响的引擎

让我们快步进入掌心分割的图画

被阳光蛰疼的眼神

深深的情感不肯坠落

 

羊皮筏子鱼皮铠甲赫哲人 是

水中的鹰隼

叼走弓箭与钢叉 天问的怒发勃起

白马下山 神的暗示

君临女真人的营帐

金达莱的微笑歌舞

布拉吉的花蕾婀娜摇曳

表达与证实 含蓄与袒露

描龙画凤

雕栏琢玉的功力 祥云一样的飘落

心怀志向的旌旗 布做的意志

火舌似的喷出

血脉里的尊严 守身如玉 民族的烈性

繁衍 壮大一个大家庭共同的

祭奠与临盆

 

7城市内心

英雄与流血有关 这些名字

比黄金的价位高贵

他们义无反顾躺成桥站成碑

大厦正在奠基 商场隆重开张

四面崛起的银座 张扬纸币的霸道

市场经济与英雄出世

激烈争吵

只有脚手架上的民歌民俗依然一个调门

挽救春天的第一现场

正在有序地进行

回家的人 出走的人 面对的

都是水中之月 铜质的心肠

抬起双颊 前面只有狭窄的天空

日夜不停的劳动

终于自造一座空心的堡垒

在爱情以金钱出售的年代

真情四面楚歌

人类说得太多了 只好崇拜

唯我独尊的动物

人流匆匆都裹紧大衣 可破绽还是

露出马脚

这疲软的叹息憔悴的面容……躲闪的眼神

情人含蓄的招手 比妓女

多拿了一支玫瑰

似乎夜晚是一张专供享乐的大床

西伯利亚的寒流更加猛了

大雪扑面

 

天灾和人祸 白鸽与枪械

自然的风景遭到毁容

阳台搭起瞭望的手 老人和孩子

花盆一样焦渴

笼子里的鸟接受缺钙的阳光抚摩

慌慌不可终日的鸣叫

重新翻版绝望

 

离开土地的双脚 是否

就像一棵被刈的玉米

双手相握 泪流下来 真的

就证明动了感情

行云流水 一幅一幅的画面

更叠错布

就像忘记苦难的童年

一颗划过的流星

 

8烙印

我终于能够一寸一寸地透视你的辽远

你的广博

在钟摆不懈的徘徊里 绿骨朵里的秘密

开始突出舌尖

站在高地看一眼东逝江水

陶醉的胸怀要比望月之狐还要虔诚

苦等月牙五更 聆听二泉映月

菩提树下

筑起七级浮屠

坐禅的灯笼 纸做的马

在艺术的画卷里

是激跃的飞来之笔

 

我坐在夜的深处 神不守舍

大雨敲窗

似更漏一样分寸恰当 提示外面

发生了什么

无须虚构 仅凭感觉 就可分清方向

天气预报总是被天气取笑

在大功告成之时

把蜘蛛的梦想粉碎 它不得不

重新选择

结网的忙碌

已经不能再等了 绿了黄

黄了绿

绝不是一样的模具

不是啤酒厂的流水线

出品砖一样表里如一的日子

大气和张力 透支我们的精血 我们

无论走到哪里 地域的烙印

深如伤口

 

尾音

大北方 抽出水中的刀 典故已经破译

祖国 这个中性的词儿

母亲一身风雨 她

轻轻地呼唤 针一样在我的皮肉上点穴

十指连心的疼痛

从局部扩展为全部

为什么我的苦难总多于幸福

劳顿多于平静

是谁透支了我们的血 是谁

对我另眼相看

齐刷刷的目光 压向了谁

谁眼含热泪

迟开的花朵 好梦不长

提前抵达的霜降

无法预测的变故 谁

中途走到了悬崖

白雪的墓园 茫茫无边

枝头的乌鸦

是黑色的火炭 它的叫声

把灵魂过早吵醒

祖母和陶罐一样苍老

一泓清冽童声童气

吊在房梁上的摇车 秋千的妹妹 是

母亲苦心经营的飞翔之鸟

她让儿女

站在肩头起飞 碾盘和表针

度量日子的长短

碾碎的何止是粮食 还有岁月的泪

 

花之露

我展开歌喉唱遍葵花地 葵花向阳

朴实的花盘挺立的腰身

是我的父母兄弟

北方的性格 北方的呼吸

至死不改的乡音

我大风大浪中泅渡的北方呀

我跪得膝盖渗血的北方呀

【编者按】感谢参与盛京大赛,感谢赐稿烟雨社团,祝你取得佳绩。【烟雨编辑:蕙心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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