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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轩——《白鹿原》人物分析
日期:2019-05-24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路威
点击:312

白嘉轩是位好族长,“他不偷不抢,不嫖不睹,是个庄稼人”(208页),但生不逢时。他继任族长时候,大清已经变成了民国。这是中国历史经历剧烈动荡变革的年代。依照传统经验,办法,规矩当族长,管理族里和原上事务已经失去往日效力。相反,族上人家包括自家和鹿家更是子不从父,女不听命,家无睦和。无论白嘉轩怎样努力与挣扎都无济于事。大儿子孝文堕落,宝贝闺女叛逆,都和他对着干。白嘉轩这位末路英雄,虽九死而犹未悔,百折不挠,却终究难挽頽势。白嘉轩是努力的,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为民请命出头大闹“交农”

”交农“事件,是白嘉轩一生里所以成为好族长的英雄壮举。此事全为族里和原上百姓所想。他自己对事件的结局和危险是清楚和明了的。此时的白嘉轩被自己族长的使命所鼓舞和激励,在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伟大理想召唤下,不顾个人生死。领导原上农民一起向县政府发难。事件结果虽然戏剧性的因为其姐夫的威望而转危为安。但其为原上百姓不惜向死的精神值得钦佩。这一点是他精心培养作为未来族长接班人的儿子孝文所绝没有的。

“交农”事件后,白嘉轩赢得了地方百姓的信任,从此坐稳了族长的位置。他自己也因能够从心里出发为原上百姓做事而踏实和自信。或许这以后他当族长,心里就有一种理所当然,主张断事得心应手的感觉吧。虽然原上不遂心的事不断。但白嘉轩就是这里天然的掌门人。这种凭真本领,虔诚心获得的荣誉和体验无疑是让人非常愉快的。或许许多为官一任的有为之士,都会因为自己在造福一方百姓而同样在内心产生一种幸福和成就感。

“交农”的壮举,成为白嘉轩办事,能够出以公心的有力佐证。

 

二、践行乡约族规呕心沥血

白嘉轩是一位合格的族长,他努力用心,严格按照原上传统,族里规矩一心想把白鹿原治理成和睦,太平,守礼的一方土地。对内办学、禁睹、修祠堂等,期盼原上和谐美好, 下一代能通诗书学理,或安分守己或学有所成以光耀先人。他在自己富裕后不忘施舍穷人,“周济李家寡妇等”(第59页 ),对待长工更是表现仁慈,做出为他人称道的给长工娶妻成家并让鹿三儿子黑娃上学等义举。在对待长子与小娥通奸甘愿堕落事件上不姑息僻护,毅然与之断绝父子关系。对待不守妇道私自违背婚约的独生女也同样下得了决心,绝然了断。白嘉轩做族长可谓主事公道,在处理家人问题上能够大义灭亲,不循私违逆乡约族规。他的“公心”难能可贵。

 

三、以淫恶为仇讎不共戴天

白嘉轩疾奸淫如仇,疾女人违妇道如仇。首先可以从他对待小娥态度不允其与黑娃进祠堂,断其生路得到证明。正是因此,才造成这对未经媒妁的小夫妻作成了奸夫淫妇之实。以至完全孤立,成为原上所有人的敌人。进而导致小娥最终无以生存,只好任由鹿子霖玩弄蹂躏的下场。小娥在终于成为“名符其实”的淫妇后,破罐子破摔在鹿子霖阴谋摆布下,自然娴熟地以淫妇手段成功勾引白孝文下水。小娥终于成为淫妇和死亡的结局,白嘉轩是关键推手。其次,在对待犯通奸罪过长子时,表现出极大的愤慨和决然态度。祠堂施刑,严加惩治不惜断绝父子关系。对不听父母媒妁之言而逃婚的女儿也不留情面,毅然断绝其往来大义灭亲。甚至到后来白嘉轩妻子临死前想见一面儿子和女儿的要求,也在背地里硬下心不予理睬。淫妇小娥死而无憾,不肖子女弃之不惜。嘉轩对待奸淫男女和不守妇德女性的态度,不可谓不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豪狠”,他是一个决心与意志,“豪狠”起来非常突出和了不得的人物。

 

四、深谙世故人情随场作戏

白嘉轩不但“豪狠”,也十分懂得运用计谋。

禁睹,他敢运用族里私刑,鞭笞打罚不可谓不严。原上的睹徒没有不怕和不恨白嘉轩的。几次禁睹应该说是多少收到一些成效的。不过,在对待与自己在原上同样重要地位的鹿子霖,却网开一面,无论其奸还是睹。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了原则和魄力。此时的白嘉轩呈现了一个老江湖的聪明和奸滑。一切所谓祖上的规矩,圣人的道德,好听的道理统统没了声息。白嘉轩完全失去了维护传统道德坚持正义,不徇私情英雄的公正形象。他是非常现实的。知道道德和正义是给谁树立和如何应用的,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去和白鹿原上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势力作对。他是明智的。公正无私的白嘉轩也会逢场作戏,也会顺水推舟。他从骨子里知道怎样运用原则和正义。在鹿子霖与小娥通奸被光棍汉狗蛋窥见败露后,面对真正的奸夫鹿子霖,白嘉轩佯作不知,“立即向族人郑重解释:子霖早察觉狗蛋的不轨,派团丁收拾过他,他才怀恨在心反咬一口。加打四十。”(262页)就这样将狗蛋胡乱狠打致其死亡。小民犯法或者没真犯法,但死了也没关系,何况正好成为做了真正罪犯而有身份脸面人物鹿子霖替身。白嘉轩做得很高明!

这时的白嘉轩表现的表面上不是“豪狠”,而是奸滑。

白嘉轩的惩奸和对奸夫淫妇的仇恨是有限和现实的。要看什么人,有势力的人要奸要淫他管不着,也不敢管。他只负责教育和惩治那些平头百姓。即使办了冤假错案也在所不惜。这一过程,白嘉轩草菅狗蛋的命,充当了一次杀人犯!

对有意的误判并最后致狗蛋丧命,白嘉轩的老练和油滑。不惜贱民生命的沉着和冷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豪狠”,也让人感觉有些可怕。而其有意为之,是其身上擦不掉的污点。

 

五、抑欲训子之败绩及其他

小说中白嘉轩对待长子孝文可说寄予无限希望,在尽父亲职责外,更不断从各方面栽培和提携,为其将来能够成为一位合格的族长奠定基础。见到孝文婚后过度贪恋沉溺性生活时,他内心便有了些焦虑。虽然自己年青时在初尝异性生活时同样不加休歇地过劳过。但发现长子如此,他便不答应了。于是,就有了白赵氏秽语饬孙媳的情节。直到后来自己亲自上阵非常严厉地训其必抑欲而方成大器的道理,看来书里描写

“白嘉轩当晚把孝文唤进自己住屋,当着仙草的面训示儿子:‘孝文,你说我花那么多钱财供你念书,图啥?’孝文说:‘教我明白事理懂得规矩学为好人。’白嘉轩说:‘你倒是记着。做到做不到?’孝文坦诚地说:‘我哪儿举止失措,礼仪不规,爸你随时指教。’白嘉轩微微上火动气:‘还用我指教!你婆苦心巴力为你身体着想,你听下听不下?’孝文倏然红了脸,低下头去了。白嘉轩干脆地说:‘你要连炕上那一点豪狠都使不出来,我就敢断定你这一辈子成不了一件大事。你得明白,你在这院子里是——长子!’”(157页)

白嘉轩一番话语,说得孝文无地自容,并就此(按其父亲“豪狠”的要求 )强横地控制住了性欲。然而不曾想后来的孝文终于不能豪狠,在小娥身上完全被炕上那一点事所控制和驱使,成为性欲的奴隶。变成一个失去廉耻,不要脸皮的人物。这时的他如果用“豪狠”来形容的话,便是“豪狠”得什么仁义廉耻都不顾不要了!直到后来他轻松,迅捷地杀掉保安团长和黑娃。他父亲所教育他的“豪狠”,竟然成就了他滥杀无辜的强横、残忍、冷血。

教子失败,原因出在哪里。白嘉轩问天问地也找不出答案,只好将其归作逆子不肖。“他(白嘉轩)从炕边上挪下腿来,一步一步走到孝文跟前,铁青着脸瞅着孝文耷拉的脑袋,猛然抡开胳膊抽了两巴掌,哆嗦着嘴唇:“羞了先人……啥叫羞了先人?这就叫羞了先人了!”(297页)

 

白嘉轩不谙熟圣人所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等名言名句。只好用”炕上事那一点豪狠”来教育儿子。粗浅僵硬,用心良苦。其作苦自己,求达大志大愿的意思到也差不多。不过,从结果看,不但不好,是完全失败。而大志向一定要与快乐作对时,一般人实在难以做到。如果是一位暗中埋藏着野心的家伙,就特别危险。即使其暂时“豪狠”压抑了欲望,但有朝一日,其隐藏和压抑的能量,将会以特殊强烈和破坏性的方式表现出来。白孝文的情况正是如此。炕上那事一点豪狠”弊端太大。不但没真正豪狠起来,反到是孝文在他日以一种更加豪狠的方式为人做事。他可以对一切人豪狠,唯不能不与小娥一起逍遥快乐纵欲。父子关系不要了,老婆扔在一边,孩子也不管不顾。直到后来孝文杀起人来不动声色,眼都不眨,他所在保安团团长、黑娃都死在他手下。其豪狠可谓之大极。

白嘉轩治理白鹿原从总体上讲与教育孝文的失败一样。原上和族里没有按照他的希望发展。他是个失败的族长。虽然是个好族长。

对于时代而言,白嘉轩所处白鹿原,他是一个过度的人物和过时的人物。代之而起的是他做了县长的儿子白孝文,以极其阴险、毒辣的手段怎样继续在白鹿原以至更加大的范围内获取权力,诡诈横虐。人们担心和盼望对这个危险的家伙的制衡和制裁。是阴谋继续取胜,还是正义战胜邪恶!作品给大家留下深深的慨叹和强烈的希望。

 

六、虽败绩更躬行残暮英雄

白嘉轩从年轻时走上族长位置,直到老年。族规衰微人心不古。甚至连他的儿子和女儿一个通奸犯淫,一个违命逃婚都成了原上的叛徒。由此讲他是个失败的族长和家长。虽然几十年他不辞辛苦,一生里同违背族规,不守妇道,奸淫丑事,睹博劣行等做斗争,但终难挽末日颓势。他几十年一直挣扎在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原上的纷乱中。百折不挠,不曾屈服。然而,无论他怎样用心和努力都不能挽救原上乱局。但他仍然做着努力。办学堂,修祖祠,布施舍以及禁睹,惩治奸淫等一系列整肃世风,企图重建仁义白鹿原的种种措施。期间虽一直没有实现民风朴淳,人人讲礼仪廉耻,个个知道德操守的理想目标,但其内心始终被凝聚神话般的白鹿精神所驱动和激励。长子的堕落和女儿的背叛,没有使他灰心,与对手鹿子霖的明阴勾斗没有让他丧失斗志, 原上的人和事出现诸多不测与荒谬都没有毁灭他的信念。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是一位真诚实现依据祖训,尊重先人,讲究道德的传统的守护人和实践者。是一位虽败绩更躬行的残暮英雄。他的一生颇具悲剧意味,他躬身力行,在原上留下他努力行进的脚印。他用自己一生呤诵着故古的遗章,虔诚地唱着一曲旧道德的挽歌。

 

七、淡前嫌识大义天地良心

肯定白嘉轩,还必须为他在能够施展自己影响力的时候,发出善心善意善举而称道。为长工鹿三娶妻,一手操办下来。虽然或多或少会有作秀和表现自己道德仁义的嫌疑,但能够从自己腰包里拿出真金白银给下人。说明他不是一个吝啬鬼。他有慷慨仗义的一面。其为黑娃上学交纳学费,也出于自己这个好财东的本分。看到黑娃领回小娥,答应只要他与这个女子了断,就给他娶一个媳妇。说得是真话。为杜绝引淫妇入原后患,他更不在乎钱了。特别是在最后,自己儿子把黑娃判死的时候,能够出面讲情要儿子网开一面。他不忌恨黑娃唆使手下人把自己腰踢成残疾从此弯腰驼背之仇。他从本能上觉得黑娃没有死罪。说明其良心未泯。他的人性里保存着美好与善良的基因。而此一点正好与他的儿子孝文必至黑娃于死地形成鲜明对比。其以德报怨仁慈善良之心让大家对这位原上最后的族长从内心产生几许尊敬和亲近。

白嘉轩是个善人,心不可谓不软;白嘉轩也是个恶人,其心不可谓不硬;白嘉轩是个君子,主事公道不循私情;白嘉轩还是个滑头,逢场作戏明哲保身。他性格的多面性复杂性在作品中得到十分丰富的表现。

2019年2月26日于岭南

【编者按】深刻的评论令人感佩!为您的渊博和透彻点赞!!【沈北风编辑:郭红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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