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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媳妇的生死两界——《白鹿原》人物分析
日期:2019-05-1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路威
点击:428

大姐儿(孝文媳妇),也是个小人物。她正式的出场仅仅三次。第一次新婚三天,她主动引导尚不谙男女之道的丈夫学会做爱。完成了她做媳妇,做女人的第一步。初尝男女之乐的小夫妻,享受了做人的幸福和美好。那时的欢乐似乎可用此情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来形容。她是快乐和幸福的。第二次是因新婚丈夫夜夜与之交欢而被奶奶白赵氏辱骂。虽然感到害羞和耻辱,但仅仅是奶奶的骂,也并不能把她怎么样。她的生活,没有根本的改变。第三次是孝文与小娥一起厮混,家中妻儿死活完全丢到脑后。正值灾荒年头儿。她与孩子饿得面黄肌廋,眼看坚持不下去了。在忍无可忍情况下。去小娥住的窑上与之撕打吵闹。结果被丈夫两个耳掴子煽下,像拽死狗一样被拖回家。不久便凄然而死。

她与兆鹏媳妇同样是原上最有钱最体面人家的媳妇。虽然最后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被其男人始乱终弃而死。但却比丝毫得不到自己男人爱而得了“淫疯病”的兆鹏媳妇强得多。好歹有过新婚的幸福和体验,有那么几年正常的夫妻生活,生了孩子做了母亲。是经历过与世人同样过日子的女人。她的死似乎也平常得很。加上灾荒年头儿多有死人,因此,几乎没有触动原上人的神经。

作者在写她的死的时候,表面上并没有表露怎样的同情与愤慨,没有任何铺陈与喧染。但在写她最后死时那“一缕害羞”。 只这一笔可谓凄美壮丽。凡人的墓志铭都没有功业可写,凡人的生死都如草木一样春秋一过。凡人的故事大都很快被遗忘。大姐儿唯留下那“一缕害羞”便死去了。却让人无法忘记她!这样一个灿烂而悲亡的女人。下面是书中的描写:

公婆打算接济他们。大姐儿说:“那算啥事儿呢?再说我也用不着了。”说罢就转身退出门来,在跷过门坎时后脚绊在木门上摔倒了,从此就再没爬起来。白嘉轩驼着背颠过去,把儿媳的肩头扶起来,抱在臂弯里。大姐儿的眼睛转了半轮就凝滞不动,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缕羞怯。白赵氏仙草和二姐儿全都闻声奔过来。孝武四处奔走,找不见孝文。(320页)

她在死前的那一缕羞怯,是她本能的表现。是一个女子最为自然和真实的本性的反映。一个女子临死都不会克制内心的羞怯。这该是一个具有怎样美好可贵品质的灵魂!她内心作为女子的美没有因为死亡而磨灭。她虽然平凡甚至庸常,但保持着一个女人的美丽与尊严,心性与珍贵。

把悲哀,感慨和思索留给读者。作者只用极简的笔墨,平淡的语句,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惊天动地。作者这里已同他的人物一起升华在永恒的艺术境界里。感谢作者的伟大与勤奋,为我们留下如此美好的艺术形象。写下了这么好的文学作品。

生的时候,她从新婚的娇娘,生子的少妇;从甜蜜安稳的生活到丈夫外遇家境败落;从幸福美好原上人人羡慕到被丈夫遗弃女人。可谓冰火两重天。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男人手里。小说里有一段孝文见到媳妇死时的描写:

孝文刚刚办完卖房的手续,三间门房全部卖给鹿子霖,把所得银元顺路摞到小娥的炕上,直到半夜回来,看见停放在烛光里媳妇的僵尸,猛然站住脚跨不动腿了。他根本没有想到她真的会死。她结实有劲没生过大病,她胳膊上的肌肉像男人一样的结块儿,大腿和小腿肚儿瓷实梆硬。他忽然想到她曾经教他做床弟上的事的情景,心里一软,这个他已经不喜欢的人现在死了。……

一个身体多么健康的女人,劳动锻练了她而有着一幅十分健美的身体。她既健康又极富女性魅力,以致婆婆骂她“你看你那俩奶!胀的像个猪尿脬!你看你那尻蛋子,肥的像酵面发喽!”一个给过自己男人最美好生命体验的女人。然而她的不幸在于她所依托的男人并没有真正爱她。他在她身上得到的只有性。性的快乐并没有让这个男人对给他快乐的女人产生爱。用小说里边粗俗的话。便只是“给我娶媳妇就是叫我日嘛,不叫日就不要娶!我想怎么日就怎么日,想啥时候日就啥时候日”。一个只知道性的放纵而没有一丝怜悯之心的男人是可怕的。非但不顾媳妇死活,同样恐怖是作为父亲的孝文连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也毫不放在心上。这是个人性和灵魂统统死亡和灭绝了的男人。孝文媳妇就是死在这样一个缺少人性的男人手里的。

 

2018.8.19于奉天

【编者按】饱含深情的评论,充满了对底层妇女命运的关注与同情。【沈北风编辑:郭红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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