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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千金易,求一字难——影片《集结号》的语言艺术 ——2013
日期:2019-04-25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半亩塘
点击:271

《集结号》绝对称得上一部极具人生意义的好影片。全片从始至终都贯穿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苍凉与悲壮,这种感情犹如磐石般厚重而又朴素,坚定而又了无痕迹。它深刻地嵌入了每一寸流转的光影,更融入了铿锵有力的字句,这使得影片极具张力。而人物的台词与对话看似普通,却体现了语言运用的精妙,是全片的重中之重。

《集结号》中的语言字字都很金贵。没有大段排比,没有美词堆砌,每句都短短几字,却浓缩着深沉的情感,可谓一字千金。残酷血腥的攻坚战中,当九连的指导员被炮弹炸成两截时,连长谷子地没有“依照惯例”无休无止地倾诉满腔情感,只是按住指导员汩汩流淌的血洞,对前来报告敌人投降的排长焦大棚掷出命令:“让他们把枪捡起来,不接受投降!”这简短的一句话中包含了九连战士与指导员一次次出生入死结下的深厚情谊,也包含了对兄弟遭害的深恨,是铮铮男儿血性的表露。九连虽因枪杀俘虏而战功作废,遭受处罚,但这未尝不是对指导员的一种祭奠。比起他的惨死,生者即使遭受再大的屈辱也显得无足轻重。当九连奉命顶到一线,在战斗中损兵折将,尸横遍野时,面对剩下的几个伤员和很“尿(chuī)”的王金存,连长谷子地只说了一句:“害怕你就喊,管用!”这七个字对当时已经穷途末路的士兵们是最强有力的安慰。在王金存嘶哑的吼声中,我们能感觉到壮士们无惧生死的决心,也能感到士兵们对连长这个主心骨的精神依赖与信任。这场残酷的战斗在此刻露出它深情、热血的一面。炮兵指挥所里,赵二斗考察谷子地炮兵知识,发现谷子地不够专业,一知半解,就嘱咐手下发路费给他:“让他滚蛋!”谷子地见赵二斗吃烙饼的样子,笑曰:“跟我的手下一个揍性,饿死鬼托生!”沉默片刻,“一仗下来,吃烙饼的脑袋搬家了!”二斗愣怔半晌,留下了谷子地。可见,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蕴含着令人动容的兄弟深情,深藏着无法言说的哀伤。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小分队执行任务途中,赵二斗踩到地雷一动不敢动,谷子地沉着地帮助二斗换下皮靴,自己双手压住地雷,喝令二斗离开去执行任务:“你每天打炮响不响?我他妈什么也听不见!那集结号堵着我耳朵,没完没了地吹。如果我死了,就见着那四十七个兄弟了!——滚!”而二斗并没有一遍又一遍激烈地反对、哀求。他们之间也没有我们经常在影视剧中看到的白痴“拉大锯”情节。二斗只是清晰地向谷子地陈数了一遍利害:“我一炸没一条腿,你一炸就全没了。”一句扼中要点,最后在谷子地的坚持下,将感激之情压进“你一定要活着”一语中,转身一径而去。虽都只是寥寥数语,但谷子地多年来的悲哀与煎熬,赵二斗的感动与感激都表达得淋漓尽致。那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头,压出你情不自禁的震撼。汶河阻击战旧战场,谷子地遍寻几个旧窑口,只见遍地堆积如山的煤,不见四十七具烈士遗骸。面对世事的不公和种种误解、非议,谷子地愤慨而又绝望地怒吼着:“他们把血泼在这儿了!”“我给他们证明,我证明,我证明!”何以身之察察承世间之不平与腐朽!生者留在这世间经历的悲苦壮士们泉下知否?希望他们不曾知晓,免得徒增凄凉。

除了简洁外,《集结号》中的语言也都很朴实,却饱含着深重的情感。攻坚战后,上报伤亡人数,排长焦大棚抱怨:“打一回仗报一回丧,以后你别老让我干这个!”谷子地不动声色:“就你识几个数,你不干谁干?”看到这里,突然觉得辛酸。这群士兵们来自社会的底层,贫苦、粗糙、没文化。但他们却明白“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所含的道理,践行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壮怀。这样可爱的英雄们最后却要经历那样的屈辱与不公。那些饱读圣贤书的站在高处的人们,他们不应该用他们那双建设着国家和社会的手扣在心上自省、反思吗?今天的站在高处的人不应该有所警醒吗?谷子地向团长刘泽水要人时,团长拒绝说:“团里能下去的都在下边了,我没有一个多余的脑袋。”直来直去,真实纯朴。谷子地向刘泽水要王金存做指导员时说:“你崩了也是崩了,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这句没有任何修饰甚至略显粗硬的话,其实是战时饱含热忱的高尚真理。不识字的焦排长托代理指导员王金存写的家信里说的全是生活中再琐碎不过的小事,无关痛痒甚至略显婆妈。但听起来却不觉得厌烦可笑,反而想要落泪——这封家信是一个铁汉所表达出的笨拙的柔情。华丽的词藻最怕堆砌,多一点都让人作呕,反而朴实的词句更能打动人心。战斗血腥残酷,王金存被眼前的尸体和伤员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谷子地抢过急救包塞给王金存:“让他包扎,见点儿血,他就踏实了!”战斗间隙,谷子地下令把战士遗体全部搬到窑里去:“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小心炮弹给轰碎了,轰碎了就捏不到一块儿了!”对于战争的残酷与恐怖,谷子地举重若轻,不着一字,却在朴实直白的话语里把战争的血腥残酷以及对战士们深重的爱都表达出来,让观者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情境,从而理解,进而动容。其他战士全部阵亡,旧窑里,生命垂危的王金存望着谷子地:“连长,我没给你丢人吧?”铁骨铮铮的硬汉谷子地此刻眼中蓄满泪水,紧紧握住王金存的手:“来世还做兄弟!”简朴的话中有成长,有情义,有不舍,有伤痛,更有万死不辞的坚决。性情中人如果感同身受,没有什么理由不潸然落泪!

《集结号》的语言是幽默的,幽默中还潜藏着悲哀。影片开头的攻坚战中,连长谷子地高喊着“吃饺子”“吃子弹”云云与敌军交涉,用戏谑的口吻调侃着,然而正是这场战斗以惨绝人寰的方式要了指导员的命。关禁闭的大粮仓中,谷子地对王金存说:“我听说一营有一文化教员,冲锋的时候尿(chuī)了,是你么?”“是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他妈不怕死呀!头皮上飞枪子儿,裤裆里跑手榴弹,就是神仙也得尿(chuī)了!”这句温和幽默的话想必对王金存来说是十分珍贵的安慰与鼓励,于我们也是一种启示:战斗英雄都是平凡的人,有血有肉,会伤会痛。今日的胜利与安泰是他们用血肉换来的——没有“手撕”敌人,没有手榴弹炸飞机,只有以命相搏。阻击战前,排长焦大棚看到姜茂财和吕宽沟在绑炸药包,喝斥道:“我说吕宽沟!告诉你多少回了,别老直着绑,绕过去斜着再缠两道儿,刹死喽!”吕宽沟一本正经地反驳:“上次打武城,就是照你说的那么绑的,结果一点火不直着飞,斜着飞五连头上去了!”焦大棚先是一愣,明白过来后对戏弄自己的吕宽沟笑骂:“有这回事儿……兔崽子,我踢死你!”只看他们的笑脸,你绝对不会知道他们每秒都有可能丢了命,这快乐温馨的气氛更衬得战场冰冷恐怖。阻击阵地上,欢迎代理指导员王金存时掌声稀稀落落。谷子地大声说:“手指都冻僵了么?我拿镐把给你们凿凿!”掌声瞬间热烈起来。焦大棚与代理指导员聊起代写家书时,满脸戏谑地说:“我要是战死了,就不用写了,我省事,你也省事。”最终他得以写了家信,也光荣牺牲。令我笑出声的是赵二斗命令小士兵(抗美援朝战役中)搞几套敌军军服时,小士兵问:“美军的?”二斗随即笑骂:“揍性,你那模样像吗?李承晚的!”那一刻觉得二斗帅极了。

刘泽水与谷子地的对话也十分令人称道,精彩绝伦,耐人寻味。刘泽水是团长,谷子地的上级。他们两人开头的对话间存在着隐性的对抗。刘泽水向谷子地解释将九连顶到第一线的苦衷时,话语中含着愧疚;谷子地也一步步试探性的提出条件为战斗做准备。对话的中后段,刘泽水话锋一转,我们方知两人是老战友,这又为这场对话掺进了一些复杂的情感。想来刘泽水应该早有要在关键时刻壮士断腕般牺牲九连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多求尽应”,慷慨解囊;命令谷子地,即使九连战到最后一人,听不见号声,也要接着打下去。而谷子地想必也早做了必死的准备。只是这局对抗,终是刘泽水胜了。谷子地没有在刘泽水的语言与神情中嗅出他打定主意要舍下九连的心思,于是有了九连全连只剩他一人的惨烈牺牲,有了烈士们受尽屈辱不明不白的“失踪”,有了谷子地身份无法确认,背负误解在医院的滞留——九连的英雄被团里舍弃了,也被社会抛弃了,这是他们悲剧的根本原因。然而你又不能说刘泽水完全错了,就像是那个经典的矛盾:若牺牲一人可换千万人,你如何抉择?无论如何选择,你都是有罪的,但终是要负一者,当然大局为重。有些不公平,我们无可避免地要经受。

《集结号》是凝聚了真情的。九连兄弟间的情谊、王金存妻子对他的情谊、二斗与谷子地间的情谊令人动容,让你在战争的残酷、世事的不公、怨愤、仇恨、无奈中看到了光明与希望,明白了生活的真谛。就仿佛穿透云层的阳光,让心灵感到温暖,继而增进战胜艰难险阻的动力。连长谷子地更是值得后人敬佩的人,他说真话办真事,顶天立地,爱憎分明。滞留野战军医院时他向干事解释误被我军俘虏一事,蒋军伤兵从旁起哄,他震怒吼道:“人家别人笑人家的,你们他妈起什么哄!没让你们在战场上碰到我,是你们老爹老妈的造化,烧高香去吧!什么物件!”起哄者噤口而散。我们从这个硬汉身上看到了尊严与傲骨,豪气与雄心。人都说我们汉农耕民族国民性软弱,生就缺了一股子冲劲。而在谷子地,这个被人从谷子地里捡回家的孤儿身上闪耀着的高贵品质正是我们所缺失的那种野性的霸气,谷子地的这种精神品质光昭日月,浩气长存,值得所有人景仰!同时我们应该深思——我们这个民族,如何找回这种魄力。

影片的最后,四十七名战士得以正名。镜头拉远,光影转换,排排枪声中,那汉白玉烈士墓上的红星让我想起了战士们流淌在雪地上的鲜血,被那一片白色映得更加鲜红,这是《集结号》中无声的言语,也是最深情的言语。

【编者按】这应该是好久前放映过的电影了,当时是冲着张涵予硬汉形象去看的。故事是个很好的故事,追求荣誉,军人的荣誉。很多男人都孜孜以求的归属感。成就感在场面足以震撼的战争中宣泄了出来。冯导演说,这部片子要表现的是一句话:每一个牺牲都值得尊重。战争下的牺牲,我流泪并为之骄傲,并且铭记。【若玉天下编辑: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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