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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恨
日期:2019-04-15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半亩塘
点击:260

——此为一再真实不过的故事 ——2

 

序:尝闻某村一老翁,膝下唯有一子。年老体衰,突患重疾,其子为此请七日假归家探视。老翁因团圆而欣悦,疴疾日益好转。其子见此,竟云:“汝何不速死?七日假期,亦含尔丧期也!”老翁闻此,怆然自尽。其子草草发丧,回城继续打工。某深感于此,特仿乐府词句作此篇,以抒鸣不平。凡二百二十六句,一千一百三十字,命曰《荒原恨》。

僻壤结霜冷,荒原落日红。孤坟野草上,残叶秋声鸣。

某村不知名,贫病有老翁。身独衾枕寒,亲寡陋宅空。乡邻多不恤,有诉无人听。枯容日日瘦,转瞬是昏暝。

“少时罹贫馁,终岁无全衣。及壮渡鹊桥,得子倍珍惜。宁吾不果腹,毋令小儿饥。父衫千重补,子褂犹新丝。糟糠早下世,父子两相依。子壮难羁挽,远走故乡离。相别六七载,归乡未有期。草舍四壁冷,漏窗风雨凄。光阴催人老,岁暮日将西。凸颧托凹目,霜鬓挂雪眉。言语不相顾,举动多拙迟。外形已枯槁,四体似残枝。思子心切切,郁郁成疴疾。近来周体痛,隐隐彻朝夕。一旦乘鹤去,恐与爱子辞。特修千里书,概陈区区意。自言病已沉,奄奄命将危。非徒添忧虑①,图子亟亟归!”

书寄三日余,杳然不见回。倚杖出门望,虑戚挂雪眉。忽闻家门东,隐隐有车声。老父忙翘首,笑脸相逢迎。车止尘埃上,行客下匆匆。久伫见儿郎,敛肃无善容:“闻尔染疾急,不料尚能行!”言讫曳行囊,顾首回房中。

老父长太息,徇徇如有愧。见子忿忿焉,缄口莫能对。千言难出口,万语强咽回。转身饰哀戚,厨下备晚炊:“家中贫困久,饮食无鲜肥。酒凭四邻乞,菜乃垄头薇。洗尘且一酌,鸡子尚三枚。清素虽逆口,终胜渴与饥。我儿鞍马劳,饭毕好歇息。”小子犹不闻,作色离桌席,低言相哂斥:“吾虽渴与饥,不屑鸡狗食!”转头向户里,未几鼾如雷。“久盼爱子归,不料竟如此。”老翁大悲摧。

三日共朝夕,老翁非往昔。红光盈沟壑,气力充四体。夙愿终得偿,难抑心中喜。痼疾日日轻,精气日日起。

小子得见此,心中大不悦,举言谓老父:“不死又何为?夙疾缠衰朽,薄暮命飘微。贪生逞尔欲,畏死非汝谁?汤药三四载,金钱八九赔。病农愚翁瘦,奸医妻子肥②。倘怜小子苦,莫受世间非③。亟亟赴极乐,阎君唤汝归。儿来七日限,期满人转回。三日已徂逝,四日犹可为。千里闻病重,以汝命将危,丧期三日整,乃请七日归。今既已无恙,徒留只添亏!”

老父闻此言,震然若惊雷。泪眼对小子:“不念长者衰(cuī)?为父三十载,几曾将汝亏?乃母辞世早,为父担劳累。早起天欲曙,悄声备晨炊。荷锄田野去,风雨不见归。昏晻家门转,晡食④须自为。劳终目犹眩,未觉人已睡⑤。及汝入学园,奔走酬资费。十年萦苦辛,小子无所谓。不知勤学事,草草黉门⑥退。外出七年整,游荡不思归。老父眼欲穿,徒自苦伤悲。今日终回转,竟欲老父殛。逆子禽兽行,汝妣怎安息?”

小子厉嗤斥:“妣殂云何益⑦?人去神无计,唯余半捧灰。明朝共一捧,享祭罗前碑。莫叨当年事,休论逆子非。明日将回转,何必多諐(qiān)违⑧。”言讫搡(sǎng)父踣(bò)⑨,归房不相顾。

老父跌埃土,放声便恸哭。半世竭心血,一夕万念灰。终生茹辛苦,七年独憔悴。养子为防老,未死心先累!怃(wǔ)然求速死,黯然拭涕泪。倚杖缓身起,移步出庭内。迟步迎风去,无语掩柴扉。枯眼对斜阳,踉跄人面西。口中犹念念,双目盈老泪:

“七情已昧尽,回首皆酸辛。我命绝今日,焉用恋俗尘。人言颇足畏,訾(zǐ)语多纷纭⑩。倘死家门内,犬子难做人。索性寻孤野,寂寂了此身。逍遥随亡妻,鬼域续天伦!”思毕长咨叹,举头向石根。可怜孤老翁,天地一游魂!夕阳改血色,草木含悲哀。风啸荒野外,黄鹤哀啭来。引翁归极乐,飘然断尘埃。

小子见父尸,展眉气长舒。无悲何有泪,欲哭何曾哭:“不必扰尸骸,就地营碑墓。”挂记终消除,自此无牵负。哀乐声闻天,村人争赴宴。饭毕悠悠还,无人致吊唁。丧期三日满,人如鸟兽散。小子急回城,犹早半日余!

 

【注释】:

①并不是白白的为爱子增添忧虑。

②你这个病恹恹的农民天天消瘦下去,村里那个奸诈的医生和他的家人倒被你养得一天比一天肥。

③你要是怜悯我的辛苦,就别在世间受这些是非了。

④晡(bū)食:晚饭。

⑤还没觉得怎么样,人就已经在餐桌旁睡着了。

⑥黉(hóng)门:学校。

⑦谈我死去的妈还有什么用。

⑧諐(qiān)违:过错。

⑨说完就把父亲推倒了。踣(bò):摔倒。

⑩流言蜚语纷纭荒诞,十分猖獗。

 

【编者按】强忍着满腔的愤怒,含泪读完了这篇文章!文章的开头,为了不让读者怀疑作品的真实性,作者特意加序说明。回想现实生活中一幕幕家庭伦理悲剧,小编丝毫不 怀疑这个作品内容的真实性。有的只是无奈的感慨和对如何修补早已丧失殆尽的中华传统文化的思考。文章以赋的文体记之,足见作者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深厚的古文功底,叙述自然,用词精准,若假以时日,必出落为我文坛之大才也。谢谢赐稿若玉,祝创作愉快,学习进步!【若玉天下编辑:张广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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