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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迪
日期:2019-04-07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秋石
点击:343

一个隐逸者的人生哲学——读《蒙田随笔》有感

 

蒙田――十六世纪后半叶的法国作家,正当盛年就回到故乡加斯科郡过着淡泊宁静、知足常乐的隐居生活,二十多年的时间都在写这部并不渴望流芳于世的家书,并由此开创了随笔式散文的先河。

他只跟他自己、跟想象中的子孙后代讨论人性的本能和人生的经验,至于他栖息的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倒与他无关。他的写作目的也很简单:为了让自己的亲友日后能够重温他的为人和个性的一些特征,在《谈看待自己》里他借助贺拉斯的诗句这样表达:

他向告诉知心朋友一样,

把秘密都倾注在写作上,

是他的苦和乐的知己,

一生的境况都描绘出来,

犹如记在许愿的神牌上。

但就是这本集子,润泽了后世无数读者的心田。世界上很多名人也从这本随笔集中学到如何修身与处世的道理,莎士比亚不时从《蒙田随笔》中找到处世的智慧。帕斯卡的光辉论断――人既不是天使也不是禽兽――亦源于蒙田。福楼拜曾向心情抑郁的女友推荐说:“读蒙田吧,他能使你平静。”尼采则认为,正因为有了蒙田的这一著作,他活在这世上的乐趣才增加了许多。

这部随笔集包罗万象,无所不谈。我感兴趣的是作为一个隐逸者,蒙田为什么选择退隐?他的人生观是什么?与中国古代的绝大部分的隐逸者不同,蒙田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或政治迫害,其人也没有“大济苍生”的宏伟抱负。他的退隐完全是自我性情的选择,是为了生活的更悠闲,更自在(《谈退隐》)。作者引用贺拉斯的诗句“为什么要去远寻异国的住地?离乡的人,有谁放得下自己?”来告诉读者必须是心灵的重负先放下,排除周围所习惯的一般人的生存方式,隐居起来,重新拥有自我。因为孤独的人容易发现自我。你可以在孤寂里自成一世界。显然他是受了古希腊和罗马时期斯多葛派的影响:追求你们自身之内吧,正是在这里面你们将会找到你们的安宁!该流派认为一个有智慧有德行的人才会获得幸福。

在《享受引退生活的乐趣》中蒙田展示了对隐居的定义:理性的设计生活,深思熟虑凭自己的见解好好地加以安排,排除一切劳累困扰,摆脱有碍身心宁静的世俗之欲,选择最符合自己性情的生活之途。

在《正当的消闲之法》中他再次阐述了这一观点,我的目的是悠闲地而不是劳碌地消度余生。任何东西我都不愿意为之费尽心血,就是作学问我也不愿意,不论其价值如何重要。我在书中寻找的是正当的消闲之法。如果要学习,也只是寻找关于认识自己的学问、关于教自己如何享受人生,如何从容辞世的学问。

可见蒙田对自己的人生目的相当坦率也很真实。认识自己,享受生命,达观的来去。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即使是他今天从事的写作也只是为了生活更惬意更充实的一个手段。懂得堂堂正正地享受人生,这是至高至圣的完美品德。

他认为最完美的生活就是符合一般常人范例的生活,井然有序但不带奇迹,也不超越常规。当然能够活的写意更好,一个将军可以在打仗之余进行自己喜爱的阅读,即使是凯撒、亚力山大也在充分享受生活的乐趣。心灵的自由,人格的健全,健康的躯体,正是当今“以人为本”理念下的人生哲学。曾几何时城市中的白领崇尚着“农夫、山泉、有点田”的理想生活,渴望在繁忙、高压、喧嚣、浮躁的仄空间寻觅一处诗意的栖居。

但现实是我们不可能去学梭罗一个人离群索居到瓦尔登湖畔,也无法象陶渊明那样辞官归隐“种豆南山下”,我们只能在工作之余尽量放松自己、回归人性的自然本真状态,追求幸福、理性地面对自然界的一切规律。我想蒙田正是以“自由生命”的个人生活状态给读者一种精神的引领。

那么蒙田是位什么样的人呢?《自我评价》里他认为自己属于平庸无奇之辈,但有自知之明。他说:我欣赏自己仅仅是因为我了解自己的价值。性格平和执中,有自己的判断力。喜欢根据自己的兴趣随性阅读。在随笔中随处可见他对古人的引经据典。不赞同评价一个人只看他的附属品而不是他本身的价值――人品的高尚、性格的平和、心灵的美好。讨厌那些没有真才实学的夸夸其谈者。在《多少回我成非我》中他引用西塞罗的诗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少年殒命,兰摧玉折。老者故世,果熟离枝。只要是正常的自然死亡,就是最大的安慰。蒙田对于死亡的豁达可以窥见他对活着的知足常乐。

蒙田的可爱在于他对同一事物或现象的不同看法,甚至是自相矛盾的看法。我不断前进,复又折回,反反复复。我的思想总不能笔直前行,它飘忽不定,东游西串(《飘忽不定》)。

阅读蒙田的心态和放松都是轻松的,因为他自始至终只是个凡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先知。正如“隐居”的矛盾,一方面退隐在家,尽可能不理旁事,悠闲独处,以度余生。另一方面却感到闲散令心灵不专,飘忽不定。(《谈闲散》)在《谈年龄》中:他又说考虑到生命的脆弱,也考虑到人生面临多少常遇的天然暗礁,依我看来,童年、悠闲和学习不应占去那么多的光阴。

一方面享受着闲居的安逸、随性;一方面又觉得违背生命的规律。太安逸的生命又存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悖论。作者从不避讳自己作为一个平常人的的矛盾与无知。一边强调着判断力对于一个人的成熟是多么的重要,一边又承认自己可能一直犹豫不定,缺乏把握,陷入常处的愚昧无知的状态中。(《尝试判断》)生命就是这么无法琢磨,不断变化、朝令暮改。无论对于他自身、还是周边的世界他始终是怀着坦率而真实的态度,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平等意识、谦和的为人处世的态度让读者确确实实体会到他的承诺:我不教训任何人,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我亦关注到蒙田的教育观。显然他是赞同诸葛亮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观点,认为孩子的主要恶习自小养成,他们的性格倾向主要由乳娘一手造成。(《谈习惯》)不赞同体罚式教育,认为皮鞭的教育只能使幼儿心灵更加怯懦,他提倡的是自由和独立的精神。认为家长不应该只关心孩子学问的获得而漠视其判断力和德性的形成。(《谈教育》)蒙田的“判断力”其实就是智慧,由学习知识而转化的用于应付各种问题的能力。他认为判断力比学识更重要。如果一个孩子的判断力不健全,宁可让他们去花功夫打网球,以便获得身体的健康灵活。他给家庭教师的忠告是,把孩子培养成会独立思考的能人,而不是造就成博学之士。教育的目的是为了丰富自己、美好内心。教师判断学生成绩不应该只看他的记性如何,还要看他在实际生活中的表现,能否举一反三,从多方面来加以应用。与孔子的观点比较一致。

蒙田的写作是深入自己的内心,他说世人总是朝前看,而我却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内心,我只跟自己打交道,不断考察自己,自我控制,自我体验。他的这种解剖自己的先例影响到欧洲后来的知识分子,十八世纪卢梭的《忏悔录》《孤独散步者的遐想》就是受其影响。但奇怪的是卢梭并不看好蒙田,认为他开创了假老实的先河,只暴露一些可爱的缺点。尽管如此,《蒙田随笔》与帕斯卡尔的《思想录》、培根的《人生论》一起,被人们誉为欧洲近代哲理散文三大经典,自从出版后就再也没有绝版过。

契阔生死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用民国才子苏曼殊的这句诗形容我读蒙田随笔的感想是最恰当不过了。

【编者按】读此文,跟随作者散淡而细致的笔触去了解、感悟蒙田。了解他的人生经历,感悟他的隐者内蕴。走向归隐的人,本质上大都是有着一个不受羁绊,向往自由的灵魂,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所以,即便他们境遇不同,但追寻相同,因而,结局一致,“此心安处是吾乡”。感谢投稿,烟雨因你而精彩。【烟雨编辑:宜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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