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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4日 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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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盟行记
日期:2019-03-27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王晓亮
点击:357

进入陌生之地,我们需要抹去出生地固化于体内的一些东西,尽管很难,也唯有此,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置于其中的旁观者。一个时刻保持清醒而有感觉的旁观者。

西盟,在它出现在我生命之前,自认为生养我的怒江与高黎贡山孕育造化的大地已是绝美。这种观点,无不是地域所造就的生命和文化的归属感,无可厚非,但也显露其局限性——人的狭隘显露无疑。关于西盟,我至今还是个无知者,仅有的两次交道也只是短暂的停留。但我又认为一个旁观者的描述可能会更真实些。

 

 

大年初二,和妹子匆忙收拾行囊,目的地西盟窝羊。

出发前,父亲反复叮嘱,他的担忧我能理解。去年雨季,阿叔开车和父亲送过妹子一次,那是父亲至今唯一一次去过西盟,回来后他逢人便调侃:“阿露去吞云吐雾的花果山当孙猴子去了。”父亲颇似戏弄的语言,实在道出了西盟的地理环境以及对女儿的眷念。父亲说:“你的轿车比不了你老叔的越野车,上不去窝羊就别勉强。”我大咧咧回道:“干冬天怕啥,又不是第一次去,再说妹子也成了‘佤山人’。”简单检查完车况便带上妻女、妹子和他的恋人(小杜)启程。

父亲口中 “吞云吐雾的花果山”,我身有感受。犹记前年雨季,我送妹子去西盟参加特岗考试,全程虽是柏油路,导航从竹塘到西盟县城几十公里的路也走得够呛,返程时不得不绕道澜沧。当时行经此路皆是散落的树枝、塌方和泥水,再加之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人和车子都遭罪,从竹塘颠簸到西盟县城几十公里的路花了二三个小时。当时不熟悉当地地形和人文才是最让人担心的。此行非雨季,可妹子要赶时间去单位报到,七百多公里(全程无高速)只有我一个司机也不敢马虎。这次和上次出发的时间差不多,但整整提前了三个多小时到达,一路上虽也偶遇坑洼路,但有妹子和小杜的导航,心里踏实了不少。这种踏实也源于上次西盟之行后通过各种渠道对其的一些了解,以及在我的出生地数次扮演讲述者的身份。我始终相信,当任何一个事物反复出现在我们的口中,即便是陌生的事物也能不断亲近和熟悉起来,其中也必然有难以厘清的情绪和情感。

可以这样讲,西盟,我从未把自己当作一个简单的过客或行者。

——我和父亲感同身受。游者多在乎当时的感受,不免带着好奇、对比的心境进入陌生之地,离开后便会随着时间淡忘,即便有情也多是应景生情。西盟于我们并非单一如此,那里有我和父亲永远无法割裂的血肉。

黄昏,入西盟地界。妹子说:“哥,还是从竹塘走,不经西盟新县城可直接到新厂镇窝羊,能省好几十公里路。”又走大佤山,你确定没问题吧。说话间,车子早已盘绕在漆黑的原始密林深处。进入佤山腹地,山色愈发浓黑,导航显示无尽的盘山弯拐,长途疲乏的身心仿佛瞬间被这佤山夜色注入了一针亢奋药剂。无月的夜彻底吞没了佤山姿色,忽有遁世之感,只有车灯、手机和妹子混合的导航带着我清醒的头脑穿行。

目的地近在咫尺,我却强烈地渴望着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我知道到那儿一觉醒来后我便将分手西盟,再聚是下个未知。

 

 

夜色最容易触发和还原真实但又从不轻易显露。

这是我第二次在夜色中进入佤山,似乎冥冥中注定,这个神秘的世界要以这样的方式迎接我,不,应该是迎接一个早已不把自己当成“外来人”的外来人。

佤山的夜谈不上撩人,却有一种远离人世喧嚣天马行空的享受。想起前年雨季,雨雾和佤山粘合的夜,犹如穿行在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我所说的黑暗仅是视觉上的直观感受);导航缩短着路程,从几十公里缩至几百米,仍不见县城真容,拐过一山弯,昏黄的路灯分立城市道路两侧,路上却不见行车行人,西盟第一次修正着我对“城市”的定义。神秘、原始、莽荒、安逸一类的词汇开始在我的脑海深处建构着这个未知的世界。伊瑟尔倡导的文学虚构似乎立体起来——摆脱日常束缚,真正置于其间又以其外的身份虚构和体验着雨夜西盟——非虚构的佤山雨夜之行下关于这片土地之上的一切虚构和想象。如果说佤山雨夜给人以自由畅想的空间,那冬春时节的佤山夜色,却能给人一种辽阔静谧的自由。从竹塘到勐梭河一路上偶见零星灯火,这和我的出生地完全不同。路上,几乎没遇上对头车,也没遇到聚集的村落,车窗外唯有漆黑起伏的线条区分着天地,若隐去繁星,天地浩瀚无界,人在天上,人在地上,我在无界的夜色中自由穿行。夜催生压抑却也能在此时此地完全释放。摇下车窗,除了轰鸣的发动机证明着我是个现代人,只有佤山最原始的夜风自由律动……。

其实,我并不太喜欢“原始”一词,总让人觉得不开化,但我又必须承认佤山的夜色是原始的,是一种无缝的起伏的辽阔状态,这得益于佤山的原始密林。夜风中膨胀着原始密林深不可测的力量,惠及西盟大地上的一切人和物,如她本身般无法撼动,毋须诗化和文学修辞。夜就是夜,回到夜的本质中又何需修饰。

过了勐梭河、南康河,星火渐多,妹子和小杜指着前方最闪亮的方向说,那儿就是西盟老县城。车子行使在弯坡路,我得抬头看,换作雨季,白日里看恐是天上人间。从竹塘一路驶来,西盟老县城的灯火最为密集,作为西盟县曾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是它该有的姿色,只是未曾想,作为曾经的县府居然隐匿在这山梁窝子。但今天的西盟新县城也处于低海拔河谷地带,这或许和西盟没有平坦开阔的坝区地形以及当地民族文化有关。我们决定在此暂歇,找一家餐馆除乏解饥。进入城区,虽未如我想象般繁华,但样样俱全,“血脉”一词倏然入脑——莽荒、边地、野蛮等任何人为界定和地理环境造就的负面消极的词汇,都阻挡不了骨肉相连血脉相通。

出县城,妹子和小杜继续当导游。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聆听最亲爱的人给我描述足下完全陌生的土地。不曾想,近两年的时间,如父亲所言,她或许成了这片土地的“孙猴子”,同为教师的我,此刻又无比希望她们能真正成为这块土地的“孙猴子”,毕竟在她们的身后有无数的“猴儿”和这片“花果山”。她们需要在这里生根发芽,她们更需要给佤山带去生气和营养。在她们的描述中,西盟变得愈发清晰,尽管他们的描述多半也是道听途说。黑夜,避开视觉的直观感受进入陌生之地,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聆听与想象的建构力。沉迷——恍惚——穿越——处于一种非现世的状态。突然想起扎加耶夫斯基在《捍卫热情》中写到“在旅途,就像在梦里,我们遇到不同的人和古老的建筑,我们得以一睹从未见过的地方。”的确,西盟的夜如同无限延伸的梦,没有任何的限制游离在自然世界丰富而真实的夜色中,它让我们摆脱经验和书本而自觉地进入到一种人与周遭完全契合的状态。

陡然有一丝恐惧。我并不恐惧于她们对一些历史和传说的描述,我无比恐惧于多年后还能否让我停留在这样夜色中,无比恐惧这个夜色世界里的一切人和物在若干年后的选择和命运。矛盾在我的体内瞬间爆裂。我渴望着多年后还能相见于这般夜色,但又无比渴望着他们描述的人和物能超越他们今天的描述——至少,阿佤山的佤族同胞不再艰难跋涉于高山河谷,有一条高速公路我们就都不用这么折腾。但我更渴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高速公路,妹子和小杜以及所有在这块土地从事着与他们相似事业的人,能完成这样漫长无闻繁杂又艰难的事业吗?

过了新厂河,妹子指着与天交接灯火闪现的山头说:“窝羊就在那儿,快了,再爬十多公里坡路就到。”看似近在咫尺,实际还要走些路程,我并不惊奇于这样的距离,不止是佤山,放眼云南,几乎没有哪一座山、哪一条山路是能靠视觉和感觉来衡量的,何况原始林木拥挤的佤山的夜色是能让视觉(角)失效的。我猜想着,有多少本地的或外来的生灵会在这夜色里积蓄力量,待明日助长这佤山的高度与厚度。

前年送妹子到西盟,只到新县城匆匆一宿便分别,但也对西盟的地理环境了解一二,这是我最担心的。我担心妹子同我打道回府。而事实是她坚决选择了留下来。近两年来,妹子从朋友圈发出的信息,一次次修正了我对西盟、对她肤浅的主观认识。翻看她的朋友圈,也自然成为了我隔三差五就必须完成的功课。欣喜的是,在她的朋友圈中几乎很难看到负面的词汇、消极的情绪,满屏都是她的“小崽们”(她常常如此亲切地称呼她的学生)天生古铜色稚嫩而灿烂的脸蛋。

车子甩开去往新厂镇的柏油路岔道狭仄的水泥路,夜黑得愈发浓酽,趟过悬崖下的溪流绕过几处弯拐,前方灯火渐明。这也意味着我在西盟的时间将不断缩减。

 

 

进入窝羊寨子,明亮的灯火再次修正了我对这个边地民族村落的认识。

夜晚,灯火无疑是一个地域发展程度最好的说明。妹子说,这几年在国家扶贫惠民政策的扶持下,整个西盟的村寨人居环境和基础设施都得到了大为改观,过去阿佤人和牲畜同居的脏乱差的居住环境有所改变。当然,眼下我无法深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更多仅凭直观感受和别人的描述,但眼前明亮的路灯、硬化的水泥路、鳞次栉比的小平房是足以说明一些问题的。至少,我所看到的丝毫不逊色于我的出生地。

树是一个地域气候环境最好的代言,客观上也成了富庶或贫瘠的代名词。进入妹子任教的窝羊小学,下车后,毫无冷意,几棵芒果树映入眼帘,芒果树的出现首先给我提供了对窝羊气候的判断。不由得想起了我曾经任教的潞江坝,那里同样是芒果树遍地的世界。这里的气候和潞江坝悬殊不大,都适合热带经济作物的生长,人的物质生活所需很大程度上是与之分不开的。但从妹子的描述中对比来看,窝羊人的实际生活可能还是难以与潞江坝人相比,这和发展的先后、地理所处的环境优势以及人的思想认识是有密切关联的。说白了,树不过是一种现成的资源。在我曾经教书的那个傣族、傈僳族、德昂族等少数民族杂居的热土上,一条横穿怒江大峡谷嫁接怒山和高黎贡山的高速公路确实解决了人的物质和思想上的一些问题。树不可能彻底解决贫困,道路也完全做不到,我想唯有我脚下的这个地方,一个能给人源源不断输送“思想营养”的地方。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窝羊小学办公室灯火明亮。你们学校的老师过年都不放假吗?我问。妹子凑近我耳根说:“哥,他们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是县疾控中心的挂钩帮扶工作队,在我们学校住着二十多人呢,我们学校的老师明天早上才全部集中。”走进办公室,一中年妇女一边与我们热情打招呼一边忙弄着手里的复印机。询问得知,她要打印收集整理数据,明天上午工作队要挨家入户再次核对信息宣传相关扶贫政策。在这年关,面对着眼前这个有着母亲、女儿、妻子等多重身份的女人,不禁让我肃然起敬。她那矮小羸弱的身躯仿佛瞬间挑起了整个佤山,在放下与挑起的选择和平衡中,她选择了后者。从她黝黑略带微笑的脸颊和热情好客的言语,不时抬头与我们交谈又不时埋头整理资料的神态中,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最美的姿态。

当然,人有复杂的情绪和感情,我并不完全相信他们全出于公心,谁不利己,何况是在这年关。再说了,人最难干的工作估计就是与人打交道,没有丰富的情商和智识,没有推心置腹的情感和语言艺术,是难以胜任并有好的收效的。面对着孩子们的平均分还不到及格线,面对着解放后从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的历史局限,面对着如语言、文化、信仰等诸多复杂而具体的现实问题,其工作难度我们无法料想,他们当中也必然存在抱怨牢骚,但绝没有人甩手不干,或迫于工作职责,或受于责任使然,或生命与价值的自觉。智慧之人,总会去做有希望的事,并不断充盈着希望。

常言道:“扶贫先扶志(智)”,必有其道理。西盟,因历史性、民族性、地域性等错综缠绕的问题,造成了在外界看来是一个不开化的地域,一个以我们的世界去对照和衡量中显得不相称的地域。我们急切的希望以极短的时间去改造成我们所希望的世界。若真如此,我必须说,我们不过是一群自觉进入误区并不断制造误区又毫无意义的人。我们在形容当地人时往往会用原始、嗜酒、懒散、野蛮、愚昧等词汇,但我想事实即便如此,这也只不过是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一些较为凸显的现象,人很容易被一些表面的现象蒙蔽。那造成这些现象背后深层次的原因呢?即便我们用快速的方式解决掉了这些现象,或者说为他们提供了我们所希望的物质生活,是否就意味着解决了一切,解决了人的全部需求。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提出:“一个人通过食物、衣服、住所和燃料的帮助,维持了体内所需的热量,让自己暖和了,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呢?”这依然是今天尤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无论“扶志”,还是“扶智”,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能提供一种建立在人文融合的基础上且永不枯竭的思性营养,是生命必须的如甘泉般纯净的教育活水。

夜已深,我和小杜借宿于学生宿舍。窗外的近处人家房屋、芭蕉树的轮廓异常清晰。愿今夜无梦。

 

 

门外人身鼎沸。睁开惺忪的眼睛,开门,西盟的晨光第一次亲吻我的面颊,这也是我三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家在大年初三享受到异地的阳光。球场上,妹子混在人群中,他们热烈的讨论着,估计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妹子将我和妻女带到一家佤族人家吃早点,吩咐我们随意走走看看,等她们上午入户结束再走。我没有答应她,迟早是要离开的,爱人也要赶回老家上班。吃完早点,我们返回学校,正要离开时,妹子和小杜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小杜执意要带我们去他任教的新厂中学,他说:“来也来了,去逛逛吧,顺带和你介绍阿佤风情。”我应了他。离开时,五岁的女儿突然和妻子说:“露娘娘不走了吗?露娘娘的学校好远呀。”五岁的孩子或许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也在潜意识里对“距离”的概念有了模糊的认识。犹记得去年,父亲、我、妻女年后送妹子到昌宁和她的同事搭顺风车时的情境,分别时,四岁的女儿使劲拉着妹子的衣角哭喊着不放手,费了半天劲才把她哄息,父亲红润着眼眶说:“她们娘侄俩感情深呀!”这次,女儿没有哭闹,瞬间却弄得我们大人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下山来到新厂中学。新厂镇依山势梯次而建,中学居镇子高处,可以俯瞰全镇,将山下和对面的山河尽收眼底。小杜领着我们在校园逗了一圈,将我们带到他住的宿舍和楼顶。他指着对面的山梁说:“哥,你看对面的山,看出什么不同来吗?”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又指着对面一处林木葳蕤的山涧窝子说,看出来了吗?那个山涧窝子的左手边村寨聚集,右手边零星散落着几户,左边的建筑规模和色彩也明显优于右边,难不成那边是缅甸?小杜说,是呀,差距还是很明显的,一条界,两个国度,两个世界;那边就是缅甸佤邦,按民族渊源来看国界两边的人同属佤族,但山这边的佤族生活要明显强于山那边。他又指着右手边房屋较聚集的方向说:“据当地人讲,那是缅甸佤邦的一所小学。”强烈的对比之下,一种难以言述的辛酸感和幸福感同时涌上心房,曾几何时,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真希望那里的老师们、孩子们不再生活在贫穷、战乱、毒品肆虐的国度,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变得沉重而又充满生力和幸福感。临别时,小杜说,哥,放心吧,我和阿露在佤山幸福着呢。

眼前天地一色,绿的纯净通透,一直延伸到我的世界。心灵豁达明净热爱生活的人又怎不幸福呢。

 

 

西盟,一个让古老符号与现代符号交融的世界。两次邂逅,不觉间也对一些符号有了经验之外的解读。

一本刊物、一个车牌、一个牛头、一张古铜色的脸,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符号,在我这个外来客的身上,竟能巧妙的联系并糅合在一起。在西盟,人总能不自觉地进入到这些符号中去。

从新厂到西盟新县城的路上,不时出现成群的牛羊,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未看到它们的主人。不禁想起昨夜来时,一路上可见路两侧随意歇息的牛羊,没人偷吗?吃惊之余,妹子说:“西盟的牛羊都是自己放自己,自己出去,自己回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现象,据了解得知与佤族信仰有关,此番情景或与之相关。

牛,作为古老农耕文明的主角,推动着华夏历史文明的发展和演变,《周礼•地官•牧人》《礼记•王制》《史记》《病牛》《五牛图》等史料、文学作品和不少考古发现中都证明了这一事实,其中也包括延续至今的无数关于牛的神话传说。但至今如佤族般把牛奉为信仰、供奉神堂的民族并不多见。据资料显示,佤族崇拜牛,完全是一种千年沿袭的习俗和信仰,他们信奉牛,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得命于牛、受惠于牛,牛是他们世代的恩人。牛成了神灵,庇佑着世代佤族人民。但从现实的农耕生产需要出发,亦不难看出佤族民众对牛的需求(在原始封建的农耕社会,牛几乎扮演了人类的生命的基本需求),在相对闭塞的自然地理环境中,牛始终是主角。从佤族的新米节和一些祭祀习俗中或许能获得更为确切的了解。由此,便不难理解今日和昨夜所见牛随处散落和歇息的景象,牛完全成为了吉祥、庆祝、祈福、丰收的代名词,谁还会愚蠢到去偷牛呢?

牛成了一种坚不可摧的信仰。阿佤人的信仰坚守着人心最纯净柔软的那部分。牛成了高悬的符号,在佤山,没有人不在这符号之下虔诚祷告。反观我们,高喊着文明,然而在道德与法律的约束规范之下,类似盗牛的事件还是屡见不鲜。

牛几乎成了阿佤人生活的全部却又高于生活。于我,牛无疑是我进入并了解这个世界必须的窗口,当然,更是我们必要反思的符号。

在此之前,我未曾遇见哪家酒店会放置纯文学刊物。于外地人而言,旅游杂志是最好的推介符号,但说实话这样的符号很大程度上并不完全真实可靠。何况,凭借现代智能信息技术类似这样的宣传物其实价值不大。西盟倒是个例外。前年送妹子到西盟已是凌晨两点多,随意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一本《佤山》杂志赫然放置床头,随意翻看竟舍不得放手,犹记得那是一本2016年第一、二期的刊物,那一刻,竟觉得任何高大尚的旅游刊物都不如《佤山》。既是文学刊物,其中内涵必是任何宣传刊物无法比拟的。至少,于我而言,从文学刊物中所获得的信息更为真实全面。

后来,我不时和文友们谈起,在那样一个偏远的、人口仅相当于我出生地一个较大的镇的县,办这样的一本刊物何其艰难。或许,文化的自觉与归属早已让西盟人意识到文学的深远意义。西蒙需要《佤山》,西蒙人更需要《佤山》,他们需要《佤山》来表达西盟,表达对西盟和佤山的一切山高水长和爱恨情仇。

《佤山》,在西盟大地之上无疑是任何宣传媒介都无法逾越的符号。

一些我们习惯的符号总容易被忽视和遗忘,车牌首当其中。

顺着勐梭河去往新县城的路上,各种车牌和型号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这次我能幸运的在这个人口只有十来万云J遍地的小县遇上云M吗?过了新县城,那个无比熟悉亲切的字符赫然在目。前方坡路我一路尾随,逮了个机会轰着油门超上前,鸣笛以示,他还之,回眸间能明显的看到车窗那头的他(一中年男子,满载一车人,估计是来旅游)抛来笑脸和祝福的手势。我们不可能有任何言语交流,却因相同的符号倍感亲切。

一个在异地来自血脉相通之地的符号,即使擦肩而过,瞬间竟也能在躯体生起一股暖流。这无疑是一种烙印于我们生命的符号的使然,更是我在异地对那些我们早已习惯了却被忽视的符号的新收获——那些标注在我们身上的日常的符号,却暗含着我们的生命与出生地诸多不可割裂的信息。

我再次来到前年那个标记着“佤部落欢迎您再来”牌坊的观景台。这次,我在爱人面前当起了导游,我还是有这个资格的。我知道,跨过这个牌坊,也就真正的离开西盟,就让时间再停留一会儿吧。前年雨季,站在观景台,眼前是一个云雾、阳光、山峦浑然天成的世界,我至今保留着当时的影像,在数次场合中当起了讲述者。

无数张古铜色的脸再次也是最后出现在我眼前,他们是我离开这个世界最后的讲述者。他们在很大程度上要比妹子所在的地域上的那些人要开化得多——商业化的味道很重,但他们的商业化始终围绕着西盟大地,离开时,我捎走了几块紫糯米糍粑和几斤茶叶,只希望着把西盟的土地和雨露化作一粒粒香米、一杯杯浓茶。

穿过牌坊,诸多有意义的符号被我甩在身后,以它们的方式存在于它们的土地之上……

【编者按】了解一个地方的人文地理,精神面貌,从一场旅游开始。怀着崇敬的心情,带着似曾相识的却又神秘的游子情怀,一睹西盟地貌风情。沉醉于大佤山,窝羊寨的奇幻景观。大佤山人民的淳朴归真,西盟的文化突进,都令他乡客们叹为观止,永远铭记,铭记华夏土地浓郁的文化气息。推荐共赏佳作!感谢支持烟雨!【烟雨编辑:分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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