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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那棵苹果树
日期:2018-12-30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红儿
点击:950

又梦见了那棵苹果树了。决定要为我的那棵苹果树写点儿什么。

四十多年前辽北农村水果是奇缺的,冬天一捧山楂就是美味水果了。母亲怀了我,就想苹果吃。从微薄的工资中挤出一点买了几个苹果吃了一个冬天。第二年春天,父亲便骑车去辽南买回了两棵苹果栽子,栽在父母刚买的二十多平土房的后园里。那年秋天,我降生了。母亲精心呵护着我,父亲精心侍弄着那两棵苹果树。

翌年春天,我呀呀学语,两棵苹果树却只成活了一棵,开了几朵零星的小花。父亲更精心侍弄这棵苹果树了,怕它冬天冻死,每年冬季来临前在树下铺一层锯末子。二妹三妹陆续降临到我们的小屋,家里哭声笑声吵声闹声多了,那棵苹果树开花儿也繁密了。三妹会扶着墙走路的那年秋天我们的苹果树结了十多个苹果。尽管从夏天果子挂在枝头时,我就开始仰望它,母亲说,必须等到秋天才能吃。吃苹果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父亲把一个苹果切成六块儿,我和二妹每人分得两块儿。父亲一定要母亲也吃一块儿,剩下的一块儿加水煮烂了,给三妹吃。一家人围在晚饭后餐桌前分苹果,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粗糙的手和我们姐妹三人稚气的脸相映成趣。这样温馨的画面,有五年之久。

我们一天天长大,苹果树也一天天长大。

春天,苹果树抽出嫩芽,长出嫩绿的叶子,开出一朵朵雪白的花,花瓣轻轻飘落,好像阵阵的花雨。我拾起一捧花瓣,把脸埋在花瓣里,使劲嗅着花的清香。

夏天苹果树的花落了,满树长了翠绿的纽扣般大小的苹果,像翠玉缀满枝头。我在树下拾被父亲剪掉的果子,问:为什么剪掉一些果子,多可惜呀?父亲说:”怕苹果树累坏啊,累坏明年它就不会结果给我们吃了”。然后我就有无数个为什么,父亲一边回答我一边挥动着手中剪刀,直到暮色苍苍,母亲在小屋里呼唤我们吃饭,父亲就牵了我的手去水池边洗水,而我,一定要回望一眼苹果树,暮色中,它挂一树碧玉在微笑,那个晚上我的梦中浮现苹果挂满枝头的苹果树。

秋天,那挂在低处的泛着红晕的苹果已被我们陆续摘下来吃了。而那高处的晃动红色笑脸的招摇的苹果都是邻居家大哥哥爬上树摘下来,父母亲也一并装几兜分给左邻右舍。当自家剩下的苹果被母亲装进一个大瓦罐时,苹果树光秃秃的了。我和妹妹把一个绳子系在它粗壮的树干上,在午后的暖阳里把秋千荡老高,老高…… 苹果树粗壮的身躯要我和二妹拉起手才能合抱过来。

北风凛冽时,树上挂的不只是那个秋千,还有晾晒的干冻菜。只等开春时,母亲把它们拣下来,用水泡开和小豆腐吃。

房子太旧了,左邻右舍都盖了砖房。父母没有盖房,我们要搬家了,搬到镇子里,父亲本来就在镇里的中学上班,这回母亲调到镇里的小学。我们姐妹都转到这里小学读书呢,我不喜欢土房子老是漏雨,但舍不得我的苹果树。

搬到镇里的第二年,我学会了骑车,暑假专程骑车二十里地回老家看看我的苹果树,苹果纽子挂满枝头,它向我点头招手。

老屋被拆掉了,我突然生出了对老屋的怀念!

在对苹果树频频回首中,我上中学了。我的老屋和美丽的苹果树都埋在了繁重的课业下。只是每年冬天吃上从老家捎来的苹果,眼前就会浮现我那开满花,结满苹果的苹果树。

只是苹果已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有一车车从辽南拉来的苹果,在镇里的集市上成箱销售,父亲也一改以前从不吃苹果的习惯,把苹果切成块,撒上点白糖,就着他的二两白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上初三的冬天,母亲说,老屋的那个苹果树死了,它年纪太大了,我们走后,也没有人像父亲那样精心侍弄它。我听到了母亲的一声叹息,也看到了父亲眼里的一丝伤感。

半年后,我收到了师范录取通知书的喜悦,早已冲淡了那棵苹果树死去的消息。紧接着,二妹三妹也出外读书,我们都离开了家,再以后结婚生子,家已是娘家!

每年过年,我们都会携夫带子并带回成箱的苹果。而离开时,都会被父母强迫着带上几个苹果在车上吃。不知何时,我们的孩子把苹果咬几口就扔在那里,父亲捡起来打了皮儿吃了。

前几日回娘家,看到父亲佝偻着身子坐在餐桌前舀煮烂的苹果吃,我忽然眼睛有些湿润,他老了,老到已经咬不动脆生生的苹果了。此时手机里发来了儿子明天要毕业论文答辩的消息。时光转瞬即逝!

躺在母亲身边,那棵苹果树又浮现在我的梦中。

【编者按】一棵苹果树,倾注了父母的爱。我们和苹果树一起在父亲的呵护下成长,留下太多的难忘时光。明暗两条线索,表达对旧岁美好时光的怀恋,对父母的感激,对光阴易逝,父母垂老的感伤。苹果树缺少了呵护,死了,父亲也老了。人生的哲理蕴含其间。推荐阅读!【若玉编辑:刘岩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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