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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8日 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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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杯】黑白岁月(第一部)(28)
日期:2018-11-08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宋鹏翔
点击:250

二十八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临近一九三九年(戊寅年)的春节了。淑丽和秦明的婚期已经敲定,二月九日,腊月二十一。

这些日子,秦明的母亲栾菊英家里家外不停地张罗着儿子的婚事。老宅的西屋,就是秦明现在住的房间,重新盘了火炕,铺上了崭新的地砖,四壁粉刷了一遍;又请来两个木匠师傅,定制了全套的家具。秦岚从城里买来一捆红纸,和邻居的几个姑娘一起,坐在炕上剪了一堆红喜字和窗花,然后用玉米面打好的浆糊贴到院门、屋门和窗户上。栾菊英打开箱子,翻出压箱底儿的绸子料的被面和褥面,准备给儿子缝制“四铺四盖”。她还从四平街上的吉顺丝房买回了绣花枕头套、枕巾、毛毯、幔帐和窗帘等上好的炕上用品。

邻居们没什么要紧事的,也都三一伙俩一串地乐乐呵呵地来到秦明家,一起帮着忙乎着。由于是在家里办流水席婚宴,李有田和几个小伙子几天前就去城东石林寨定好了两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这会儿已经套上马车拉回来了,把肉存到了院子的仓房里。李有田靠着墙根儿歇了一会儿,抽袋烟,又张罗着在院子里搭帐篷、砌炉子、拉焦煤,准备伙房的事儿。

李有田的老伴素环婶和几个邻居姐妹忙着给新郎新娘做被褥和炕被,还筹划着一些婚礼上的“礼数”。

秦岚和两个好朋友去小东门外的市场,买回了花生、栗子、红枣和毛嗑等干果,当然,也少不了孩子们喜欢吃的花花绿绿的糖块。

淑丽的爸妈为闺女的婚事也在紧忙着。淑丽妈里一趟外一趟地为女儿准备着嫁妆。淑丽爸张振武不但张罗着自家的事儿,还想着女婿秦明家那边的事。当年张振武和秦明他爸秦文华那是要好的哥们,现在亲家秦文华不在了,但这婚事绝不能稀里糊涂,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张振武不但从北市场普云楼饭庄请来了最好的厨师为婚宴掌勺,还用多年积攒的辛苦钱去城里萃华金店为女婿买了一个金戒子。

两家人和邻居们喜气洋洋地准备着婚事,可他们哪里知道,淑丽和秦明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这儿。他俩想的是赶紧糊弄完这场婚礼,他们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开展地下工作。可瞅瞅眼前,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忙乎着,没办法,他俩只能顺势附和着父母及亲朋好友的操办热情。在母亲栾菊英的一再催促下,两个人到行政公署领取了结婚证书,并在城里日升照相馆拍了几张结婚照。回到家里,秦岚把哥嫂的照片镶在镜框里,挂在屋里显眼儿的墙上。

一切准备妥当,结婚的日子也到了。

二月九日早上天还没亮,秦明一家人就起床了,帮忙的邻居们也都来了。李有田是婚礼主婚人,今天他穿了套新衣服,虽然穿在身上有点儿皱皱巴巴,但依然能看出他还是精心准备了。按照事前的安排,他在给到场的人分配着任务,迎亲的,放鞭的,接待的,陪娘家人的,安排就餐座位的,端菜的,洗碗的,协助厨师烧火的,运煤的,等等。李琼和李超哥俩,还有邻居的一帮小孩子,嘴里含着糖块,在大人堆里、院子里来回跑着,玩耍着,个个脸上盈满了欢笑。

天亮了,秦明身着一身礼服,戴着宽沿礼帽,胸前配着红花,与几位亲朋一起,坐上事先预定的几辆轿车,驶向北市场,迎接新娘淑丽等娘家客人。

秦明母亲栾菊英穿上一套新棉衣,头上别着一朵小红花,在院里院外迎接着贺喜的邻居们。李有田家、还有几家左邻右舍被安排摆放酒席,这时,酒桌的餐具都已摆好。

八点半左右,站在堂子街口负责放哨的小伙子跑回来,“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李有田领着放鞭的十几个小伙子站在胡同口,见迎亲的车队近了,忙喊道:“放鞭!”就见那鞭炮“叮——咣!”“叮——咣!”“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直震得大人小孩儿捂着耳朵直往后躲,天空中飘散着鞭炮的火药味儿和鞭炮炸裂后的纸削。

秦明从车上下来,绕到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这时秦岚拎着一双新鞋走过来,高兴地叫着“嫂子”,帮淑丽把新鞋换上。秦明扶着淑丽走下车。今天淑丽打扮得喜庆可人,她蒙着鲜红的盖头,身穿一套暗花红底儿的衣裳,脚下蹬着前脸儿绣着一对鸳鸯的红鞋,纤细的玉指拽着红绸,由秦明领着走进院门。围观的人群欢笑着,争先恐后地追随着一对新人涌向院门口。

院门口放着一个火盆,新郎新娘要从火盆上跨过去,意思是今后小两口的日子红红火火。秦明和淑丽在李有田的引导下,跨过火盆,来到屋门前。屋门框上挂着穿成串儿的大红枣、栗子、花生。李有田让一对新人摸一摸这些干果。按照关东的老理儿,意思就是早早立子,而且还要花着生,有儿有女。

秦明和淑丽上前摸摸这些干果,羞涩地微笑着,然后走进堂屋。这时,在李有田的安排下,母亲栾菊英已坐在堂屋北墙前一幅大红“囍”字下的桌旁,正面向着他们。

一对新人来到老人面前,并排站好。这时,李有田喊道:“一拜天地!”两人跪在地上的蒲团上,拜天拜地。

“二拜高堂!”两人又向母亲栾菊英叩拜。

“夫妻对拜!”两人转过身,相互叩拜。

“步入洞房!”两个人起身,缓缓走进新房。

站在一旁围观的人们不禁哄笑着,祝贺着,目送新郎新娘走进洞房。

“准备开席!”李有田一声大喊,堂屋里的人“轰”地散了,纷纷涌出堂屋。只有一群小孩子还在扒着门缝往新房里看,不时嘻嘻笑着。李有田从后面走过去,逗着孩子们,“快去吃肉,一会儿没了!”孩子们一听,麻溜跑出去了。

喜宴开始了。厨师抡圆了胳膊,掂着大勺,熘炒烹炸,浓香扑鼻。几个小伙子连跑带颠地端着做好的菜,挨屋送着。

新房里,秦明给淑丽脱了鞋,扶她坐到炕头上。炕上铺的是崭新的红色炕被,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熠熠闪闪,喜庆生辉。秦明和淑丽两个人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秦明走出新房。他首先来到老丈人张振武就餐的房间,站到他面前,深情地叫了一声:“爸!”

张振武高兴地答应着。秦明又规规矩矩地给老丈人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张振武忙扶起秦明,“这孩子,都是家里人,还这么客气!”

秦明拿起酒壶,恭恭敬敬地给老丈人敬了一杯酒,“爸,给您敬酒,请慢用!”

“好了,不用管我了,去接待别的客人吧!”张振武劝说着。

秦明向老丈人点点头,“爸,那我先过去了,有事情您叫我!”

“好的!”张振武笑呵呵着回应着,高兴的脸上漾出了酒红。

亲家母栾菊英走到亲家公张振武桌前,“亲家,喝好啊!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多多包涵啊!”

张振武见秦明妈过来敬酒,忙起来回礼:“菊英嫂子,我们是儿女亲家,就不必客气啦!”说着,两位老人的手握到了一起。不知为什么,张振武和栾菊英的眼里竟闪着晶莹的泪花。

“菊英嫂子,今个儿是我们儿女大喜的日子,我可能不该说这话。”张振武低下头停顿了一下,当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泪眼昏花,“嫂子,今个儿要是文华哥还在,他该有多高兴啊!”

栾菊英晃了晃握着的张振武的手,泪珠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振武兄弟,你能有这份心思,文华没白和你兄弟一场!”

两位老人相互对视着,心情翻江倒海。还是张振武首先打破了沉寂,“嫂子,淑丽是我的闺女,今后——不,我们做邻居的时候她就是你的闺女了!今后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该说的就说!”

“嗨!振武,淑丽这姑娘,打小我就喜欢。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哪舍得说啊!”两位老人揩了把眼泪,哈哈笑了起来。

这会儿,秦明又来到其他几个摆酒席的邻居家里,挨桌敬着酒,和大家说笑着。胡同里,鞭炮的纸削落满一地,似松软的红地毯,厚厚的一层。人们喝酒吃饭的说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热闹红火,滚荡着浓浓的喜庆气氛。

时近中午了。按照关东婚礼的老理儿,娘家客人是要在中午12点之前回去的。

这时候,栾菊英和秦明、淑丽陪伴着张振武和娘家客人走出院子,来到胡同里。秦明回过身来,从秦岚手里拿过一个竹筐,递到淑丽的弟弟手里,“弟弟,这是给妈带回去的‘四彩礼’,拿好了。”

淑丽弟弟接过竹筐,“姐夫,放心吧!”

这里要说明一下,关东婚礼还有一个讲儿,就是女儿出嫁时,其母亲是不能参加女儿的婚礼的。娘家客人参加婚礼吃完婚宴回去的时候,婆家人要给没来参加婚礼的亲家母送“四彩礼”,这“四彩礼”主要包括一刀带肋条的猪肉,大葱四根,粉条四把,鲤鱼两条。

现在胡同口,淑丽看着寒风中的父亲,眼里盈满了泪水。她的内心在暗暗感恩着,感恩父母二十几年的养育,感恩父母对她的婚事的理解。他还要感恩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和她一起策划安排为山里的抗联队伍送药品。

淑丽走到弟弟面前嘱咐道:“小弟,今后爸妈就靠你多照顾了!”

“放心吧,姐姐!”弟弟回应着。

“淑丽,我的好闺女,你要多多孝敬你的婆婆!”张振武看着淑丽,满含深情地说道。

“爸爸,您就放心吧!您告诉妈妈,让她也放心!”淑丽的眼泪似珍珠般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张振武走上前去,握住闺女的手,然后又松开了,他把脸转向栾菊英和秦明,“好了,亲家母,秦明,谢谢你们的款待,再见!”张振武和大家打过招呼后,上了小汽车。

娘家客人走了。就餐的亲朋们也渐渐撤下席来,和栾菊英或者秦明道过喜后,陆续回家了。

栾菊英一家人和邻居几个帮手开始收拾婚礼现场,搬东西,扫地,归拢餐具,拆伙房帐篷,等等。

天逐渐暗下来了。秦明和淑丽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着去城里的明湖春酒楼,因为晚上那里还摆了几桌酒席,宴请东城警署的那帮“弟兄们”。

【编者按】这段故事情节突出了婚宴场面的喜庆,人物形象也很饱满。【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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