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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3日 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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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杯】黑白岁月(第一部)(21)
日期:2018-11-08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宋鹏翔
点击:292

二十一

 

时近中午,太阳刚露个头儿,就又躲进云层里去了。呼叫的小北风,嗖嗖的,像细细的皮鞭抽在脸上,这个痛啊。然而,北市场这个三教九流出没的杂耍地,却异常热闹。

摆地摊的,练把势的,卖冰糖葫芦的,卖狗皮膏药的,捏糖人的,卖冻秋梨的,卖糖果的,摔跤的,跑马戏的,拉黄包车的,算命占卜的,卖大力*的,真是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沿街的大烟馆,赌局,镖局,花会,药房,茶社,服装店、钟表店、放款店,理发店,照相馆,大小客栈,金店等,生意兴隆,客源不断。中央大戏院、大观茶园、共益大舞台、奉天座、保安电影院、云阁电影院等剧场影院,还有北市、民生、中原三大百货更是气度不凡,客源满满。以宜春里为中心的平康里、永宜里胡同热闹非凡,在这里,**云集,妓女成群,各种达官贵客、三教九流你来我往,嬉戏玩乐。

那么吃的呢?就更不用说了。北市场的地方小吃冠名关东,名震全国。平日里人气鼎沸,市场鼎沸。像什么起褶包子、青丝玫瑰油茶面、恰个面、抻面、碗团、煎饼果子,凉粉、片粉、切糕、冰糕、粘糕、五花糕、烧饼、馄饨、面片、面条等,关内外风味,应有尽有。比较上讲的、名传四方的更是不胜枚举,如:老边饺子、三合盛包子、三盛轩坛肉、顺发园锅烙、家常馆烧麦、普云楼八锅酱肉,品味斋的烤鸭、春发祥的肚、于家馆的鱼、公乐饭庄的烧海参、润泉居的陈绍清酒,林林总总,誉满奉天,堪比北平的天桥、天津的劝业场、南京的夫子庙、上海的城隍庙。

这会儿,从普云楼饭庄走出来两个警察。那走在前面的歪戴个帽,满脸酒气,边走边用手指抠着牙缝,好像是肉丝或者脆骨之类的什么东西把牙缝塞住了。那个走在后边的看上去岁数小点儿,他在后边屁颠屁颠跟着,不时喊着:“赵哥!”

这时,那个歪戴帽的家伙停下来,仰起那张猪腰子脸,哦!原来是赵捞财呀。“我说,你来派出所有段时间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啦,执行公务时别总赵哥赵哥的,要叫职务!”赵捞财用手把帽檐往上推一推,歪着脖子说道。

不知道赵捞财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是酒气还是什么不好闻的气体,那小警察不由得往后闪了闪身,但随即响亮地回答道:“是!”不过没走几步,那小警察又低声说道:“赵警长,我们这也不是执行公务啊!”

“怎么不是执行公务?”赵捞财的脸色有点不看。

那小警察一看赵捞财生气了,赶紧闭上了那张犟嘴。可没走几步,他又提了一个话题,“赵警长,俺们天天在北市场吃饭喝酒不给付钱,这恐怕——”

“这你不懂——”赵捞财停下脚步,转身冲那小警察说道:“老子在北市场不分白天黑夜和春秋冬夏,天天巡逻,保一方平安,怎么?吃他顿饭还不行?吃他的,这是老子瞧得起他!”

“问题是俺们早中晚天天吃人家的,北市场咱都吃遍了,也拿遍了!”

“那有什么?我们不是天天巡逻嘛!”赵捞财得意地回答。

那小警察翻楞翻楞眼睛,小声嘀咕道:“人家背地里都在骂咱!”

“骂咱?还背后骂皇上呢!叫我抓着,我叫他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赵捞财瞪大眼珠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小警察瞅了瞅赵捞财发红的眼睛,没敢再说什么,像小绵羊似地跟在赵捞财的后面来到皇寺路上。

这时,一挂马车晃着铃铛从西边跑过来,车沿上坐着两个人,车上拉着不少东西,用苫布盖着。

赵捞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警察,喷着酒气小声道,“老子发财的机会来了!”

那马车还没靠近,赵捞财就站在路当央举起了右手,“站住,停车检查!”

那马车跑到跟前,车老板挥舞着鞭子立刻从车上跳下来,“吁——”马车停了。

坐在马车另一侧沿子上的人跳下马车,忙跑到赵捞财面前摘下礼帽,点头哈着腰,“是赵警长啊!这么冷的天,辛苦啦!”急忙从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递给赵捞财。

赵捞财也不客气,接过香烟塞进兜里,“哦!是益寿堂的王老板呀!这急三火四的,干什么去啊?”

“啊!这不新年了嘛,回乡下老家过年,顺便捎点儿年货。”王占兴陪着笑。

“这可不是一点儿年货啊!”赵捞财走近车身,掀开苫布,“看看,这好酒好吃的,你可没少操办啊!”

王占兴走过来,忙从车上拎下两瓶酒,还有油纸包着的两捆东西递给赵捞财,“赵警长,这是辽中正宗的老白干,这是品味斋的烤鸭和三和盛的包子,孝敬给您!”

赵捞财接过东西,回手交给了身后的那个小警察,“这是什么?”赵捞财哈着腰扒拉着车厢里的东西。

王占兴不由得一愣,坏了!车厢底板的夹层里是药品。他不禁瞅了一眼车老板。这车老板,正是上午智送程玉芝出城的地下交通员老郑。

只见老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抓了一下车上的一个包裹,“我说老总,这是王老板给太太买的花褥子!”

赵捞财停下手,转过身来,“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哎呀!你看我这脑袋!”王占兴忙走过来,“赵警长,这是我新雇的车把式,才来不几天!”他又冲老郑说道,“这是赵警长,平时对我们药房照顾着呢!”

“啊!赵警长,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老郑点着头,赔着不是。

赵捞财直起腰,拍了拍手,“你的居民证拿出来我看看!”

“好的,稍等。”老郑从胸口的内衣袋里掏出居民证递给赵捞财。

赵捞财接过居民证打开,看看证,又抬头看看老郑,“收起来吧!”说着把证还给了老郑。

老郑接过居民证,看了一眼王占兴。王占兴心领神会,凑到赵捞财耳边小声道:“赵警长,我忙着出来也没带多少钱,这二百快钱你先拿着,买几条烟抽。”

“王老板,你太客气了!”赵捞财哈哈笑着,把王占兴塞到他手心里的钱揣到跨兜里,“我说王老板,你们可不许干违法的事啊!”

“那是那是!”王占兴点着头,陪脸笑着。

赵捞财一扭头,“走吧!”

“谢谢赵警长!”

“谢谢赵警长!”

看着赵捞财和那个小警察拎着东西走了,王占兴和老郑立即跳上马车,“驾——”马车晃着铃铛匆匆向东跑去。他们过了皇寺,不一会儿就上了出城的大道,来到奉天兵工厂大墙外的土道上。

老郑担心再遇见敌人搜查,就选择走一些僻静的小路。为了防止意外,老郑又从车板底下摸出短枪和匕首,别在腰里。

路上的人不多,快到腰陂镇的时候,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老郑边赶着车,边合计着,得绕开腰陂镇走,假如遭遇敌人的巡逻队就麻烦了。

老郑正想赶车拐到岔路上,忽然前边不远的拐弯处,有“突突突”的摩托车的轰鸣声。不好!遇见鬼子了!

说话间,一辆插着“膏药旗”的摩托车从对面驶来,上面坐着两个日本鬼子。看来,躲是来不及了,老郑迎着“突、突、突”驶近的摩托车,把马车赶了过去。

“吱——”摩托车一声刹车,停在了马车的前面。“吁——”老郑勒着车闸,马车停了。

前边的一高一矮两个鬼子从摩托车上下来,举着枪走近他们,“你们,什么的干活?”

老郑和王占兴胆战心惊地从马车上下来,来到鬼子面前,“太君,我们是王家沟的,打算回家过新年。”

“车上装的什么?”

“哦!是年货!太君喜欢,送给太君!”老郑点头哈腰,嘻嘻笑着。

那两个鬼子听说拉的是年货,再看看这两个人的奴才相,立马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把枪背在身上,走到车旁。

“哎呦——”忽然,老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肚子疼啊!”

那高个儿鬼子走过来,“怎么回事?”

“太君,我肚子疼,要拉屎。”老郑抬头看着高个儿鬼子,痛苦地说道。

“你的,那边!”高个儿鬼子指指路边的树丛。

“好的!”老郑说着,磨磨蹭蹭地向路旁的树丛挪动着脚步。

王占兴站在车边,看着矮个儿鬼子在翻车上的东西。

不好!矮个儿鬼子跳上车,要掀开车厢底的夹层板。

“太君,这是北市场的烤鸭!”王占兴拎出烤鸭,吸引着矮个儿鬼子。可这鬼子对烤鸭不感兴趣,仍旧在翻车上的东西。

这时,卧在树丛里的老郑大喊:“王老板,快趴下!”紧接着就是“啪啪”两枪,那高个儿鬼子应声倒下了。

车上的那个矮个儿鬼子听见喊声吓了一跳,一缩脖,头上的帽子被子弹打飞了。他赶紧蹲在车上,举枪正要向老郑射击,站在他身后的王占兴站起身来紧紧抓住他的腿使劲往后拽,“啪”的一声,这鬼子枪里的子弹走火了。

老郑握着短枪乘机冲过来,上去就是一枪,那矮个儿鬼子头一歪,不动了。

“快!拿出药,进树林!”老郑打开车厢夹层,拽出藏在下面的两个药箱,他和王占兴一人拿一个药箱,迅速钻进了路旁的树林。

他俩快速地跑着,穿树趟,越壕沟。“我跑不动了!”王占兴跑在后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步履踉踉跄跄。

“不行!快跑,一会儿准有鬼子追来!”

他俩跑出一片开阔地,刚钻进一个山坳,就听见不远处有摩托车的轰鸣声。

“快趴下!”老郑转身把王占兴按在坡上的一个土坑里。

这时,坡下的一条小路上,鬼子的摩托车队“突、突、突”地开了过来。他俩埋下头,不一会儿,摩托车声渐渐远了,山坳里又恢复了平静。

老郑和王占兴坐起来,扑了扑了身上的土。“这下,我们只能走着回去了。”

“还有二十来里路。”王占兴估摸一下,告诉老郑。

“没关系,走吧!”两个人站起来,向王家沟方向走去。

 

天黑的时候,两个人走进王家沟村,来到王占兴的家里。王占兴的老伴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着他们。小凤坐在炕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王占兴和老郑。

忽然,有人在敲院子的大门。王占兴转身看老郑,怎么办?老郑侧耳仔细听了一下,笑着说道:“没关系,自己人!”说着起身走出屋子,去开院门。进来的是程玉芝。

几个人吃过晚饭,老郑和程玉芝各背一个药箱,趁着夜色,向东,向深山里奔去。

【编者按】人物刻画鲜明,市井描写生动有趣,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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