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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1日 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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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杯】黑白岁月(第一部)(16)
日期:2018-11-06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宋鹏翔
点击:271

十六

 

奉天第一监狱位于奉天古城的西南角,它的西边是城墙外的西顺城街,南边是城墙外的南顺城路。监狱四周是高高的狱墙,上面有铁丝网和电网。墙四个角各有炮楼,有狱警站岗警械。程玉芝被押到这里,投放到监狱北侧的“十字监”,就是监狱内俗称的“北未决”。十字监关押的主要是暂未定案或等待处决的政治犯。

程玉芝被关押在一个独立监舍,靠北墙,终日不见阳光。北墙快接近天棚的地方有一扇一尺见方的小窗户,上面立着几条钢筋,防止犯人越狱。晴朗的天气,会有反射的阳光透过小窗户的玻璃照进屋里,算是有那么一丝的暖意。这个季节关进来,屋里冷冰冰、阴深深的,透着一股刺心的寒气。

程玉芝躺在靠西墙的一张木制硬板床上,地上有一铺烂烂的干草。她的舌头咬掉半截,由于没有及时医治消毒,伤口已腐烂,留着黄色的浓水。她不时艰难地坐起来,吐一口嘴里的浓水。浑身的伤痛让她不得不呆在这张又冷又硬的木床上。她没有盖在身上的被褥,一些干草盖在身上不解决什么防寒的问题,她浑身上下哆嗦着,牙齿不停地上下“打着架”。

一阵监舍铁门的响动,一个当官模样的胖子领着两个狱警进来了。那两个狱警抬着一张木桌,放到床边。那胖子把手里的笔和纸放到桌子上。进来的这个胖子,叫吴还续,是十字监监区的监区长。他,高高的个子,膀大腰圆;一只硕大的酒糟鼻子挂在脸的正当央,就像成熟得过了劲儿的紫红色的大个儿草莓;他那两个宽大的眼眶里各镶嵌着一个蓝光闪闪的大眼珠子,那眼珠子贼溜溜的,没有不转悠的时候。他整日小酒留着,醉气熏熏。由于他长得人高马大,所以监舍里的犯人送他一个绰号:大鼻子。

“我说,程玉芝,你进来有好几天了,伤养得也差不多了,还是书归正传,多想一想你的问题吧,把要交代的内容赶紧写出来,争取获得宽大处理。”大鼻子在程玉芝的床边边说着边转悠着,两道诡秘的目光散着邪气。

程玉芝脸冲着西墙,侧身躺着,对大鼻子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知声,并不是办法。哦——你现在不能说话了,那你就写出来吧,免得再受刑遭罪。”

程玉芝依然没有反应。她侧身躺在那里,柔弱的身躯,遍体鳞伤。可她,在柔弱的外表下,深藏着一颗坚强的心。既然选择了抗日革命的道路,还惧怕什么严刑死亡。

大鼻子探过身来看了看,见程玉芝还是没什么动静,转过身来,“走!”一挥手,领着那两个狱警溜了。

这天上午放风回来,程玉芝发现南墙根底下多了一张床,她正合计着怎么回事,身后的监舍门开了。一个蓬头丐面的女人被两个狱警押了进来,“进去!”狱警往里一推,那女的来了个趔趄,倒在地上。“咣当”一声,铁门锁上了。

程玉芝坐在自己的床沿上,看着那个摔在地上的女人。那女人慢慢抬起头,用手撩了撩散落的头发,在地上爬动着,够向南墙根底下的那张床。她的手细长,白皙,不像是常年干体力劳动的人的手。她慢腾腾地上了床,躺在那里。看样子,她好像经受了严酷的刑罚。

程玉芝转身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她在想,这是个什么人呢?

这时,传过来一句问话:“大姐,他们打你了吗?”是那个女人在问。

程玉芝扭头看着她,指指自己的嘴,告诉她自己不能说话。

那女人忽然一轱辘坐了起来,“这帮王八蛋,畜生!”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程玉芝马上意识到,这个女人根本没受过酷刑,她的伤有可能是假的。

见程玉芝盯盯看着自己,那女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收住嘴,又躺下了。

这个女人,有可能是敌人派进来的奸细!程玉芝思考着。

太阳落山了,屋里渐渐暗了下来。狱警进来把晚饭放到桌子上,出去了。程玉芝坐起身,见那女人还躺在床上。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那女人麻溜转过身来,程玉芝用手比划着,示意她吃饭。

那女人看程玉芝在叫她,笑了笑。两个来到桌边,一人端起一碗饭,就着咸菜吃起来。

那女人刚放到嘴里一口饭,就“啊”的一声把嘴里的饭吐了出来。“这是饭吗?一股霉味!”

程玉芝看着她,嘴里嚼着饭。那女人把饭碗往桌子上一扔,“不吃了,这纯粹是猪狗食!哪是人吃的?”

程玉芝向她比划着,告诉她不吃会饿的。

“饿死也不吃!”那女人索性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

屋里彻底黑下来了。月光透过北墙上的那个小窗户泻进来,洒在地上。程玉芝吃过饭躺在床上,她隐约感到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那女人没有睡觉,她正悄悄滴窥视着这边……

时光,在黑暗中溜走,又把黑暗照亮。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和观察,程玉芝已经得出一个不容自己改变的判断,身边的这个女人是化妆成犯人的奸细。她几乎不吃监舍里的饭,她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被提审,可每次回来过不了多久她就容光焕发,一点看不出受刑或者吃不饱饭挨饿的样子。她说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可她的手压根就不是劳动的手;他的手指甲,残留着明显的指甲油的痕迹;甚至有时程玉芝凑近她的头部,多少能感到从她的头发里散发出的淡淡的洗发皂的香味,这哪里是自己人?

程玉芝对这个女人不禁高度警惕起来。

这天下午放风,程玉芝绕着监狱里的小广场走着。广场三面是高高的外墙,只有南面有一排铁栅栏,外边是一块东西长的空场,有篮球架和晾衣架,那是日本宪兵和狱警的办公生活区。

程玉芝走近栅栏旁,见监狱雇来的一个女佣人正在晾衣架上晾晒衣裳。忽然,晾衣架上的一件内衣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不是她的丈夫王怀周——化名胡福平的内衣吗?再看看那内衣左肩上的补丁和第三个扣子,那是胡福平离家那天晚上她亲手给缝的。没错!这件内衣是他的。程玉芝判断,她的丈夫胡福平很有可能叛变了,而且就在这监狱里,在给日伪当帮凶。

“走哇!姐!”同监舍的那女人从后面赶上来,碰了一下程玉芝。

程玉芝转过脸来冲她笑笑,若无其事地和她继续绕圈走着。

当程玉芝再次走近铁栅栏注视到晾衣架上的那件内衣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坚信自己刚刚的判断了。

回到监舍,程玉芝坐到床边。“姐姐,你怎么了?”那女人见程玉芝若有所思,走过来问道。

“哦!”程玉芝这才感到自己有些失态,忙笑着说道:“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女人看程玉芝躺下,也就回到自己的床上。

怎么办?程玉芝在激烈地斗争着。他是我的丈夫,不!他是叛徒!他背叛了组织和人民,他是民族的败类!想办法一定除掉他,不能让他继续帮着敌人破坏组织、残害同志!

用什么办法解决他呢?程玉芝苦思冥想着。她在认真构思着锄奸方案。对面的床上不时传来翻身的声响,他知道,那女人在时时关注着她。

程玉芝在反复仔细地设计着反间计的每一个细节,在确认万无一失之后,她坐了起来。她决定利用眼前的这个女人,实施将计就计,铲除狗叛徒胡福平——王怀周!

程玉芝下床穿好鞋,坐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在桌上的纸上面写字。她已经听到了身后的蹑脚蹑手的响动,那女人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程玉芝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在纸上写着。她在写一封密信,在写一封小特务不易破解而日本特务机关专业破译员容易破解的所谓“密信”。

很快,程玉芝写好了。她又重新检查一遍,觉得无误后她抬起右脚,脱下鞋,把信叠起来,偷偷藏到鞋坑里,然后又把鞋穿上。

程玉芝所做的这一切,完完全全被身后的那个女人看在眼里。在做完这一切后,程玉芝假装很疲惫的样子,又脱鞋上床躺下。

不一会儿,床上传来程玉芝均匀的微微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那女人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探着头,见程玉芝的胸脯轻轻起伏着。她悄悄溜下床,来到程玉芝床边,低声说道:“姐!我肚子有点疼!”

程玉芝没有反应,想必睡得正酣。那女人慢慢蹲下,从程玉芝的鞋坑里掏出那封密信,塞进自己的内衣袋里。

“姐姐,你睡着了?”那女人小声说着,返回自己的床边。

程玉芝虽然闭着眼睛,但大脑和耳朵却在不停地工作着,她已经察觉到那个女人在一步步走进她刚刚设计好的圈套。

忽然,那女人惊呼起来:“来人啊!我的肚子疼得厉害,快送我去医院!”

程玉芝从床上坐起来,见两个狱警正慌慌张张地开着铁门。

“快送我去医院!”那女人捂着肚子,冲向监舍的门口。

“怎么回事?”说话间,监区长大鼻子出现在门口。

“报告监区长,这个女犯人说肚子疼,要去医院。”一个狱警向大鼻子报告道。

大鼻子一步跨进监舍,见那女人正哈着腰捂着肚子,“是你吗?”

“是我呀!监区长,我的肚子疼死了!”那女人哀嚎着。

大鼻子瞅了程玉芝一眼,回头冲那两个狱警喊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把她送医院!这可是个要犯,出了问题可不好办!”

“是!”那两个狱警答应着走进监舍,架着那个女人走出了牢房。

“咣当!”大鼻子把监舍门锁上,背着手走了。

【编者按】一段精彩的反间计,令人拍案叫绝。【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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