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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3日 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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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杯】黑白岁月(第一部)(8)
日期:2018-11-02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宋鹏翔
点击:254

秦岚推开校门,孩子们正在操场上玩耍,有的男生在玩骑驴子、撞钉拐子,有的则在相互追跑;女生呢,有踢口袋的,有跳绳的,还有的在聚堆唠嗑的。这是孩子们在课间休息。

秦岚左拐穿过操场,直奔南边那趟教室最东边的房间,那是初级班科任老师办公室,没课时文田一介在那里办公。

秦岚推开办公室的门,很巧,室内只有文田一介一个人,他正坐在桌前看书。

听见开门声,文田一介回过头来,“秦小姐,你不是请假了吗?”他在用日语说话。

“你好,文田一介先生!我这不是有事找你嘛!”秦岚边用日语回答着,边坐到文田一介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有事吗?”文田一介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右手向上推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看着秦岚问道。

“文田一介先生,一个小孩子在课堂上问你一个问题,有错吗?”

“你在质问我?”文田一介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不是质问你,我只是需要你给我个回答!因为我是李琼的班主任。”秦岚的表情十分严肃。

“李琼提的问题有思想犯罪嫌疑。就像你所说的,他还是个小孩子,但他的家长不是小孩子!”文田一介站起来,高声说道。

“那你当初要送小泉美子小姐回国看病,不想在这里教书,这又是什么犯罪嫌疑呢?”秦岚也站了起来,直视着文田一介。

“这——”文田一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歪头瞅着墙角,一时答不上来。

秦岚又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文田一介先生,李琼的爸爸被派出所的警察给逮走了!”

“是我举报的!”文田一介转过脸,说道。

“文田一介先生,小泉美子小姐在的时候,上图画课时你不还是经常表扬李琼同学吗?李琼同学只是不知道富士山在哪才问你的。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去派出所保释李琼的爸爸,这样李琼才能回来上课,跟你继续学画画。”

“让我想想吧!”文田一介垂下头,表情显得很痛苦。

“拜托了,文田一介先生!”秦岚站起身,点着头,走出办公室。

“再见!秦小姐。”文田一介站起来,点头回着礼。

秦岚走在操场上,这时候的学生们都回教室上课去了。因为昨天她向校长请了假,所以今天没安排她的课。她和对面走过来的一位男教师打着招呼,径直走向校园北侧那趟平房。

秦岚走进班主任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现在是上课时间,班主任们都去教室讲课去了。她又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刚想端起来喝一口,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秦岚老师在吗?”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秦岚忙放下水杯站起来走过去,“请进!”

门开了,“啊——”两个人霎时全愣住了,然而瞬间双方的脸上同时绽出心底的惊喜,“小岚!”“小丽!”

原来找秦岚的是她的发小张淑丽。早年两家人做着街坊邻居,秦岚和张淑丽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年龄稍大一点儿了,她们一起念私塾,上初小。张淑丽的爸爸张振武是个药剂师,在北市场的益寿堂药房给东家做掌柜的。一九三四年的深秋,张振武变卖了堂子街的房产,举家搬到北市场去了。

相隔几年,小姐俩再次重逢,无比的喜悦。秦岚拉着淑丽的手来到屋里坐下,她给淑丽倒了一杯水;淑丽也见外,双手捧着水杯拉着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秦岚歪着头,笑着,那双大眼睛忽闪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我去你家了,伯母告诉我说你在学校,我就找过来了。”淑丽回答着,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说话不紧不慢。

“冷了吧,喝点水!”

淑丽喝了一小口水,“你在这教什么课?”

“算术和黏土手工。”秦岚回答着,接着又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吃过了。”

“你吃过了,我还没吃。出去再吃点儿,边吃边唠!”秦岚站起身。

“好吧!”淑丽放下水杯,随秦岚走出办公室。

两个人在大十字街上的一家小饭铺坐了下来。伙计给她们上了两碗稀饭,几个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两个人边吃边聊。

“现在,你除了上课,还做些什么?”淑丽吃了一口小菜,问道。

“唉!没什么爱好喽!看书,没有喜欢的;上街,没有顺眼的!”秦岚的脸上流露着无奈。

“我们书店有好多的书,有时间我给你推荐几本,怎么样?”淑丽凑近秦岚,小声道。

“好啊!”秦岚发下筷子,立马来了精气神儿。

“不过这事只有我俩知道,不可外传呦!”淑丽的手指点着秦岚的鼻尖,用调皮的语调说道。

“放心吧,我的大小姐!”秦岚满口答应着。

“那好,一言为定。礼拜天我给你送过来!”

“快送来吧,省得我整天无所事事,怪腻得慌的。”秦岚故意撅着小嘴,逗得淑丽呵呵直乐。

几年不见,两个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眼见快天黑了,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走进堂子街,秦岚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李琼家。她推开院门,依稀还能听到素环婶抽涕的哭声。推开屋门,见母亲栾菊英坐在炕边,正劝着素环婶。李琼坐在炕梢在扒拉着算盘。

见秦岚来了,素环婶擦了擦通红的双眼,哭腔问道“小岚,怎么样啊?”

“我找文田一介说了,他说容他想想。”秦岚坐到母亲和素环婶身边回答着。随后她又起身走近炕梢,摸了摸李琼的头,从衣袋里掏出用纸裹着的两个包子,递给李琼。

“谢谢岚姐姐!”李琼把包子放到炕上,拿出一个吃着,另一只手在继续拨弄着算盘。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李琼拨算珠的声响不时从炕梢传过来,算是这房间里仅有的一点点生机。

秦岚走近母亲,见母亲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泪流痕迹,母亲靠着墙,闭着双眼,显得很疲惫;素环婶抱着枕头,似乎哭累了,她睡着了。

“李琼,怎么没看见你弟弟?”秦岚忽然想起了素环婶的二儿子李超。

“下午我老叔来了,把我小弟接走了。”李琼边嚼着包子边回答道。

屋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秦岚忽然感觉到,这日子犹如生活在地狱一般,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到处一片黑暗,到处一片悲凉。她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可只是瞬间的一闪。而今天,她似乎感到这黑压压的日子正席卷着残忍向她重重压来,压得她苟且残喘,甚至压得她无法喘息。她有一种预感,假如再这样如动物般地喘息下去,她就要疯了。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看教室里每天教授的东西,她觉得生不如死。

她渴望阳光,渴望温暖;她渴望快快撕开这暗无天日的地狱,把灿烂的阳光迎进来,温暖这关东的大地,温暖这关东的生活。

秦岚又想起了张淑丽要向她推荐的几本书,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书呢?假如是我渴望的一缕阳光,那该多好啊!

“秦岚,我们回家吧!这种日子,光靠熬是熬不起的。”母亲睁开眼睛,叫着她。

“嗯!”秦岚点着头,冲李琼说道:“吃完包子,睡觉吧!”

“嗯!大娘,岚姐姐,再见!”李琼站在炕上,摆着手。

栾菊英和秦岚看看抱着枕头睡着的素环,默默走出了屋。

她们刚来到院子里,院门“咣”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编者按】这段故事人物心理描写十分精彩,有限篇幅却勾勒出无限画卷。【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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