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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9日 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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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老座钟
日期:2018-10-1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刘春雨
点击:291

每当夜深人静,我家的这台老座钟就会在古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幽雅气蕴里芙蓉般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此时,我会怀着一种妙然而虔诚的情致,稳稳地坐在它身旁,聆听它在嘀嗒的声音里周身生出的悠悠共鸣,或者随着它,一同走进那遥远的过去。

2014年的春天分外明媚。仲春的一个上午,微风拂面,阳光温暖。我与好友携手至一家新开的古玩城寻古问津。逡巡数匝,突然间眼前耀目地一亮,我迈不动步了。就在这家名为《和雅堂》的店内,柜角竟摆放着一台我十分心许的老座钟!它的周身上下在漆黑中透出幽蓝的光泽,造型端庄,精美异常。它的上部是哥特式的造型,两侧分别是廊柱,中间为高浮雕圆柱,正中是一匹昂首挺胸,四蹄飞动,体态十分雄健的马。在圆柱之间,点缀着精铜模压的花钮,纹饰极为精美。钟门两侧上部是纯银制作的,具有浓郁的古希腊风格的高浮雕大立人,造型生动,栩栩如生。下部为圆润沉稳的廊柱。底座正中是精铜模压的宝相花钮,十分赏心悦目。打开鈡门,只一眼,我就心旌摇曳了。钟盘是极为罕见的珐琅盘,周围为鎏金莲瓣纹镶嵌,雍容华贵,典雅吉祥。

店主看我痴痴地瞅那台老座钟,目光闪闪地问道:"这位老板 ,有什么想法呀?一切好商量……"我截住话头说道:"什么老板,我就是一个家门口跑着玩的老头儿。想法是有一点儿,想收个破烂儿。"我努努嘴儿,扫了一眼那台老座钟。"破烂儿?"他急急地说道:"这可是民国早年的精品。"我微微一笑:精品?几块木头,几个铝片子,破旧不堪,咋叫精品?你这是在蒙我呢。"店主尴尬地笑了:"大哥,您是明白人,我就不说啥了,您看着给吧。"结果,我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这台老座钟。

走出这家古玩城,好友竖起大拇指说道:"哥,你真厉害!"我说:"哥们,这台老座钟,我是志在必得!但我买之前,我必须杀他个片甲不留!这台老座钟,我之所以买,是因为它与我儿时家里那台几乎一模一样啊……"

自懂事起,我就知道了家里的那台老座钟了,它被摆在了家里最风光的位置。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铮铮前行,以嘀嗒的足音和古韵清悠的报时声,诠释时光的节奏与认知,给全家人带来不可或缺的时间质感和心灵的慰籍。母亲最喜欢它,隔三差五,她就会用干净的抹布细细地擦拭,每次都会把它擦得一尘不染,荣光焕发。这时,母亲会喜滋滋地坐在凳子上,美美地看,一直看到老座钟叮当地打点儿报时。然后,盈盈地起身,按照它所显示的时间,外出或者从事家务……

我家的那台老座钟集中了人类身上最优秀的东西,这一点,母亲是最心领神会的。我青少年时的一年,正赶上春节前家里大清扫。别的活,我跟着干干,尽管假门假市,却也能糊弄过去。可我最打怵的就是用马莲根刷子刷厨房和走廊地面,所以,轮到干这个活时,我躲在了小屋。看着父亲高大的身躯俯身刷了一阵子,母亲悄悄来到小屋,挨着我坐下后说道:"儿子,你咋不帮你爸刷地呐?""那个活儿太、太累……"我怯怯地说。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抚着我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咱家的老座钟从买来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它一刻都不停,始终在走,你说它累不累呀,儿子?!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妈要求你向它学习,应该咋做,你想一想……其实,妈也不是非着干刷地这个咱家最难干的活儿。妈的文化不高,妈的想法是要你从小树立吃苦耐劳的德行,这对你今后的人生,是非常有好处的!"母亲停住了话语,我瞥了一眼,发现母亲的目光亮亮的,有晶莹的东西闪烁。"妈,我现在就去刷地。"我爽快地说。母亲轻轻拍拍我,怡心地笑了。

1974年我从农村回城时,诧异地发现咱家的老座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烟台挂钟。我想问,却猛然意识到,母亲已在年初时辞世了。我没问老座钟的下落,却在心里久久地想它……这是因为,它承载着我青葱年代最难忘的母亲的教诲,以及那刻骨铭心的精神启迪:像老座钟一样,不抱怨,不懈怠,不偷懒,以清心铿锵的足音,永远向前!

当我在古玩城与酷似咱家的那台老座钟相逢时,我觉得我是最幸运的人。当我把这台老座钟抱回家,我简直就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了。每当我与它对坐时,看着它的外表,听着它的声音,我的整个身心都会沉浸到它的气蕴里。此时,我可以顺理成章妙不可言地随着它,回到童年与青少年那金色的时光里。看家简洁而清新的打扮,看窗外那棵高高的大杨树,以及它身后高远天空的清彻湛蓝;看母亲盘腿坐在炕上,抽着握手烟卷,听老座钟如晨钟暮鼔般悠悠地打点儿,然后语气清雅地提醒家人该干啥了……

【编者按】老座钟的故事在作者的笔下向我们娓娓道来。它也许不是一件古董,但是它是作者珍藏于内心的美好回忆:是母亲的教导,也是作者的精神启迪。赏读!感谢赐稿惠风!【惠风编辑:梓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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