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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2日 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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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8-10-08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昆仑
点击:388

或许,这个习惯是改不了了,寓居东南这么久了,还是喜欢每天吃一顿面条。

面条是西北人家的主食,几乎一天三顿都有可能吃。或许,有人会说,“不吃腻了?”不过,西北人,可不会觉得。

当一把把面条在锅里煮的时候,仿佛无数的蛟龙在翻腾,在吞云吐雾。慢慢的,慢慢的,龙身一点儿,一点儿变得透明,等面条熟透了,像岫岩玉一样,泛着光泽,含着欲滴的水分,透着一种温馨。霎时间,满厨房弥漫着麦香,好像还有几分雨后土的味道,醇醇的。

如果你没有吃过西北农家的面条,这时候,可要注意了。最好,拿个小凳子,站在凳子上捞面条。或许,这时看官会说,“你就吹吧!”这话一点儿也不夸张。如果不是我们那儿的人,你可能一个小时都捞不了一碗面条。两米多长的面条,在热气腾腾的口径一米大的铁锅里想要弄到碗里,你觉得容易吗?

我的姑父是山东人,第一次在我家吃面条,妈妈说:“他姑父,我给你捞面。”可姑父却坚持说:“我自己来。”可能是第一次到家里,想在嫂子面前表现表现,好早点同意他把姑姑娶走。然后,自己尝试着捞面,结果筷子还没有伸到锅里,就把手烫了一下,筷子也掉进了锅里。还好,蒸汽虽然烫,但是不会像水那样在皮肤上停留,没有大碍。

妈妈做的面条是这个村子最好吃的。因为妈妈是个本分,实在,又不服输的人。她要让家人吃饱,吃好,她始终觉得,这是做一个女人的本分。在我们老家,一直流行着一句话,“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虽然这话听着好像是对妇女的压迫,却是诠释着古老的男尊女卑的思想,但是也说明了做面条的难度。这前半句话也是农村婆媳关系的真实写照,我们村子很多婆媳关系都不好。妈妈和奶奶也不例外。

记得,那时候我才五六岁,连年的收成不好,很久没有吃过白面了。叔叔、伯伯、姑姑们都馋了。有一天,伯伯就让磨坊的人把机器调整了一下,磨出了一些白面,做面条,给大家解馋。这带着面麸子的面条吃的太久了,长辈们也很激动,一群人围在灶旁,抢着捞面。妈妈也给我捞了一碗,可是,却发生了一件至今记忆犹新的事情,我把一碗白面还没吃就倒地上了。一下子,长辈们,都开始指责我,尤其奶奶,顺带着狠狠的教训妈妈。我傻傻的看着地上的面条,不知所措。妈妈勃然大怒,一巴掌把我还拿在手里的小木碗打翻在地,摔成了几半,从哪以后,我就没有了吃饭的碗,都是妈妈或者爸爸换着吃,一个吃完了下一个人再吃。直到和伯伯们分家,我们一家单过。

八九十年代,大多数农村还很穷,尤其西北。所以,就是分家了日子还是不好过。更别说靠天吃饭的农民了。地里不长庄稼就没有吃的。八六年的夏天是一个绿油油的夏天。一眼望去,所有的地里都是一片绿,可是大人们都在唉声叹气,哪看着绿绿的东西,不是麦子是麦蒿。每天放学和礼拜天我也拿着小凳子和爸爸妈妈一起坐地里拔麦蒿。麦苗这个时候刚刚出穗,还不高,可是麦蒿却很健康,比麦子长的高,也长得壮。矮一点的还好说,高的可就难了,大人们拔的时间长了,会把手拉出很多口子,我这个小不点更别说了。难的还不是这个,因为都是绿的,麦蒿又与麦子搅和在一起,即便是很细心,也会把麦子拔掉。终究是天不假时,还没把麦蒿拔完,已经到了麦子成熟的季节,结果可想而知,连种子都没有收回来。那一年就没怎么吃过面条,连黑面,麸子都没有,一家人只好以玉米面为食。偶尔,爸爸用打零工挣的钱买一点黑面吃吃,哪已经是比肉都香了。

八七年,八八年的麦子长得可好了,我和小朋友们一起在地边捉蝴蝶,偶尔还奢侈的拔掉几颗麦子,烧麦子吃,可香了,感觉比现在街边的烧烤还好吃。俗话说,“祸不单行”。好景不长,老天爷不开眼,眼看要收割了,接连近一个月的大雨,麦子又 没有收回来多少。即便是收到家里的也发芽了。于是,家家户户都吃着发芽了的麦子磨的面粉。村里人给这种面粉起了个名字,“芽麦面”。这个面粉如果第一次吃,感觉挺好的,甜甜的,比糖还甜。刚好,那个时候穷,买不起糖吃,小孩子们都喜欢吃,大人们也没在意。时间久了,才发现,这个东西虽然很甜,但是只剩下了糖,没有营养了,人吃了发胖,却容易饿,浑身也没力气。于是,孩子们的美餐,没有了,全是大人们吃,我们就吃那个玉米面。

我和爸爸还能坚持,妈妈就可怜了,那个时候,妈妈正怀着妹妹,可是家里穷,连黑面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营养了。妈妈整天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所以后来,妹妹出生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尽量留给妹妹。把妹妹养的一点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直到现在,我和妹妹一块出去,别人都说我们俩不是亲的,说妹妹多好看,我瘦的就一把骨头,要样没样,要貌美貌。

这一年真的事情太多了,妹妹出生那天,曾祖母去世了,带着饥饿走道了人生的尽头,值得开心的事情是曾祖母寿至耄耋,在我们老家,也算是“喜丧”了。曾祖母啊!但愿天上没有饥饿。您的长重孙还是喜欢跟着你去挑水,看你的小脚一巅一巅地在地上印出的小窝;陪着你在篱笆院里晒您的裹脚布;晚上陪着你,看着你的烟锅在一明一暗的等待孩儿们归来。

不过,就在那两年,我比同龄的农村孩子要幸福多了。爸爸去了国营新华书店做搬运工,书店经理一家人对我们很好,到了礼拜天就让爸爸带我去经理家,那个奶奶就给我做好吃的,煮鸡蛋呀,面包呀的,还有很多免费的小人书看。我捧着双道林纸全彩带拼音的小人书,看的那个认真劲,可能现在的孩子都不能理解。那个时候的农村孩子,哪有什么小人书,一个个唏嗦着鼻涕,就是爬树,打沙包,打砖块,滚铁环。你可别以为是现在的电子游戏,哪都是真正的沙子做的沙包,真材实料的砖头。可是,只要我回家了,他们一窝蜂的跑来围着我,让我讲故事,那些沙包呀,铁环呀的都不知道拿了,把我围着众星捧月一般。因而,小伙伴们知道了在遥远的地方,有个叫安徒生的人是我们的亲密朋友。知道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知道了水晶鞋,知道了王子和古老城堡后面的花园。。。哪真的是到现在我都觉得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不过,也发生过糗事。第一次去经理家,那个奶奶拿给我一个白面馒头,我居然不敢吃,三年没见过白面馒头,已经不知道长啥样了,看着那么白的馒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恁是不敢吃。后来,爸爸咬了一口,我才敢吃了,咬了一口,哪个香啊!于是开始大快朵颐,一边还在想,这到底是什么做的呢?因为吃的太急,地上掉了馒头沫子,爸爸心疼的捡起来,吹了吹,吃掉了。而奶奶在旁边不停地说,“慢点吃,慢点吃。”奶奶拿过一杯水,说:“来,孩子,喝点水,别噎着。”喝了一口水,我又继续吃,奶奶就拿着水,陪着我,我吃几口,她把水递给我,我喝几口,继续吃,然后又把水递给我,我喝几口,又继续吃,就这样,直到把馒头吃完。现在想来,哪可能是一生最好吃的馒头了。

我学着做面条的时候,大概是初一。那个时候,爸爸妈妈整天起早贪黑,我的吃饭就成了问题,总不能天天吃玉米粥吧?

于是,我要妈妈教我做面条。把面粉倒在平时做饭的大铁锅里,妈妈告诉我,“你每一次就拿这么一撮(西北的一种装食物的工具),就够了。”

“嗯嗯”我认真的点点头。妈妈接着说:“记着用手挡在撮撮口,免得面粉撒地上,糟蹋了。”我回答,“记住了。”然后,妈妈一边做,一边教我,我一边看,一边记着妈妈教的。接着,用一个小勺子,弄一点食用碱,放在碗里,化成碱水。碱水要不停的搅动,最好是温水,要不然,碱不能完全溶于水,面里面就会有一块一块的碱块,面条煮熟都不一定化得了。而且,碱不能多,大概不超过五克,多了,面条会发黄,很硬,吃起来就没有爽滑,细嫩的感觉。碱水化好了,一个手不停的往面粉里倒,不能太快,像房檐水(北方人对从屋檐流下的雨水的叫法)一样滴。一只手搅动面粉,要不停地画圈,圈由小到大。然后反方向不停地画圈搅动,圈由小到大。等碗里的碱水剩下两酒盅(农村人没有数量单位,经常以物比物,来具体表示数量)的时候,面粉已经被搓成了洋芋丝丝(即土豆丝)就不要倒碱水了,留着。开始把面往一块揉,揉的时候,看哪里的面粉没有成丝,就用手蘸一点碱水,在揉,直到把面揉成一大团。然后在面团上均匀的涂抹剩下碱水,然后放在案上,用盆盖起来,让它醒(就是让面团充分吸收水分,发酵。)一会。大约半个小时,开始再次揉面团,不过,这次要在案板上揉,揉大概五到十分钟,面团表面发亮就可以了。接着用手使劲把面团压得跟磨盘一样,然后再用擀面杖压的薄一点,这个时候,就可以把面团卷在擀面杖上,前后推拉,一般推拉六七个来回,就要把面团打开,撒一点铺面,就是正常的面粉,在换个角度卷起来,如此周而复始,等到面团比案板大的时候,就要折叠几次,才能换角度。直到面团差不多一刀(也就是两三毫米)厚,开始切面。妈妈说,如果想吃面片儿,就再擀一会,比这个稍微薄一点。

切面也是有讲究的。切之前呢,先把擀好的面反复折叠成大约一刀宽(差不多十公分左右)的,在开始切。切的时候,一个手按住将要切的部分,一个手拿刀切,一边切,一边换手,差不多二十公分就停下,抓住中间部分,一抖,一把面条就成了,在提前洒好铺面的案板上放好,继续切。切面的时候刀是不能直接切下的,这样费劲而且因为力量集中会把面压在一起的,需要斜着下刀,先到刀头落下,再刀把落下。妈妈切面的刀法可以和刀法娴熟的大侠相比,只见刀不停地划着弧度,刀不停地闪烁着白光,让我眼花缭乱。

我跟着妈妈学会了做刀削面,裤带面,拉面,扯面。。。可以说所有的面条的做法,我都会。

以后,我成了家里的“小小大厨师”。每天中午放学,蹬四十分钟的自行车回家,做面条吃,等我把面条做好,也就没什么时间了,随便吃两口,不饿就行了。剩下满满一大案板的面条,是准备给爸爸妈妈晚上回来吃的。

等我上了初三,要面临中考,就没有做过面条了,后来,一直想做的,可是高中的课程更紧张了。到了走上社会,整体忙着工作,更没时间了。从此,自己做面条成了我奢侈的梦想。

如今,在东南漂泊的日子,拘束于斗室,放不下也买不到可以做面条的大案板和长长的擀面杖了,更何况儿子也不喜欢吃,老家的面条成了记忆。

 

昆仑草就于东南海滨 2018年10月8日

【编者按】问好作者,欣赏您的佳作。推荐阅读。【大山社团编辑: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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