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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25日 周二
【李忆锋】有关等待的等待 ——话剧《三姊妹·等待戈多》观后散谈
日期:2018-08-18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李忆锋
点击:403

本次交流简单介绍林兆华导演的话剧作品《三姊妹·等待戈多》的剧情故事,以及该剧的艺术风格,和文友们一起重温契珂夫的话剧《三姊妹》,和贝克特的荒诞剧《等待戈多》。通过分析两部具有代表性的世界经典戏剧作品,探讨把《三姊妹》和《等待戈多》两个故事融合之后,剧目在主题方面的深化和延展,从而体会在剧目创新性的改编过程中,戏剧大师对于主题拓展、升华的新尝试,以及舞台表现的新手法,从而开拓我们观赏、分析戏剧作品的新视角。

首先,向大家介绍《三姊妹》剧目及其作者编剧契珂夫。

从事文学创作、喜欢文学的文友都了解,契珂夫(1860年1月29日-1904年7月15日)是世界伟大的作家,俄国世界级短篇小说巨匠,俄国19世纪末期最后一位批判现实主义艺术大师,与莫泊桑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

契珂夫也是剧作家,创作很多部戏剧作品,对20世纪戏剧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主要剧作有:《伊凡诺夫》、《海鸥》、《万尼亚舅舅》、《三姊妹》、《樱桃园》。契珂夫坚持现实主义传统,注重描写俄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塑造具有典型性格的小人物,借此真实反映出当时俄国社会的状况。他的很多剧目比如《海鸥》、《樱桃园》等现在还在世界各地演出。

《三姊妹》剧本主题及其写作的时代、社会背景:

1890年,俄国沙皇统治最后也是最黑暗的时期,契诃夫去库页岛旅行。从这个人间地狱回来后,他逐渐摆脱了思想上的苦闷,加深了对现实的认识,写了一系列具有深刻社会意义作品。在90年代初创作了剧本三姊妹》,

这部四幕话剧,讲述了俄罗斯边远小城的一个帝俄军官家庭中三个女儿娥尔加、玛莎和伊莉娜和她们哥哥的故事。她们的父亲是一位死去的将军,哥哥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大学教授。三姊妹一直渴望着回到他们少年时生长的莫斯科去生活。

三姊妹的梦想,那就是去莫斯科。莫斯科是她们童年美好时光的证词,也是她们成年以后唯一的向往。

她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岁月在不断地流逝,可她们依然坐在各自的椅子里,等待着去莫斯科,莫斯科依然存在于向往之中。而“去”的行为则始终作为一个象征,被娥尔加、玛莎和衣丽娜不断透支着。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精神家园、最向往的地方。在三姊妹心中,这个精神家园就是莫斯科。在她们的美好理想与现实庸俗的冲突中,理想似乎距离她们越来越远,而对于精神家园的渴望、对于美好生活的希冀却从来没有消逝……

评论家评论:“由于契诃夫的思想立场从未超越民主主义的范畴,他笔下的新人都不知道创建崭新生活的必由之路,他们渴望的“新生活”始终只是一种朦胧的憧憬。”

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有人把《三姊妹》的主题理解为另外的一个样子,比如女性独立、崇尚劳动等,一篇评论文章这样写道:“随着20世纪初社会运动的进一步高涨,契诃夫意识到一场强大的、荡涤一切的“暴风雨”即将降临,社会中的懒惰、冷漠、厌恶劳动等恶习将被一扫而光。他歌颂劳动,希望每个人以自己的工作为美好的未来做准备(《三姊妹》)。”

为了结合《三姊妹·等待戈多》这个剧目本身展开讨论,我们今天在这里暂且讨论剧本的等待主题。

关于荒诞剧《等待戈多》。

《等待戈多》的作者贝克特(1906年-1989年),爱尔兰著名作家、评论家和剧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等待戈多》是现代派代表作。

360百科这样介绍《等待戈多》的剧情:表现的是一个"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来,谁也没有去''的悲剧

作品着重表现人的心态、心理活动过程以及人的心理活动障碍。作品中的人物没有鲜明的性格,作品没有连贯的故事情节。 是戏剧史上真正的革新,也是第一部演出成功的荒诞派戏剧。

剧本以两个流浪汉苦等"戈多",而"戈多"不来的情节,喻示人生是一场无尽无望的等待,表达了世界荒诞、人生痛苦的存在主义思想,也反映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普遍的空虚绝望的精神状态。

它发生的时间地点都是模糊的,布景也是一片荒凉,只有一个小土墩,连树都不长叶子。这样的景象造成的气氛是混乱和虚无的。

两个主角弗拉季米尔和爱斯特拉冈等待着一位身份不明的人物。他们一边等,一边用各种无意义的手段打发时光。他们经常显得头脑一片混乱,缺乏思维能力,尤其是极度地惧怕孤独。两人正在用各种方法自娱。当爱斯特拉冈睡着时,弗拉季米尔叫醒他。两人计划上吊时,爱斯特拉冈没有把死亡想得太严重,却想到了只剩一个人活着太孤独。

两人等待的结果,最后没有说明,戈多派了一个男孩来说,他会来的,似乎有了希望。

虽然表面看来荒诞,但这些细节能触及人心中最微妙的感受,从另一个意义上看,也非常感人。表现出二战之后一种典型的惶恐、尴尬、无所适从的心理境地。

戈多虽然始终不曾出场,却在剧中占着重要地位,因为两个流浪汉对他的等待构成了全剧的中心。

有人认为戈多是从英语“神、上帝、造物主”之意,故戈多暗指上帝;也有人以为戈多象征死亡。当有人询问"戈多代表什么"时,贝克特说:"我要是知道,早在剧中说出来了。"

《等待戈多》的主题就是"等待"。这种等待,象征着没有意义的生活。这正是荒诞概念中的人类生存的真实写照--不可理喻,没有意义。

剧中的两个流浪汉弗拉季米尔和爱斯特拉冈是战后西方生活在苦难中的人类的象征。人们处在一种生死不能的尴尬难堪的境地。他们总是等待明天,指望明天能把人从今天的生存困境中解救出来,但事实上没有明天,只有等待。

流浪汉渴望戈多的到来,以摆脱自身的困境,可是戈多永远不会来,他的本性就是他不来。明明知道不会来,还是要等待,在等待中死去、消亡。

因为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明天--"明天戈多准会来。"这种"等待"愈是真诚认真,就愈是显得荒唐可笑。

在这个意义上说,《等待戈多》是对于人类生存状态的自我嘲讽,它强调的是生命存在的背景如闹剧般既怪异又悲哀。但是,"等待"毕竟是一种执著的追求,是明知无望而仍坚持不懈地追求。

该作品的意义有两点:一是揭示人类在一个荒诞宇宙的尴尬处境和幻灭情绪;二是展现这种处境中人类不屈的意志和心底那盏不灭的希望之灯。西方的评论者所说的,该剧"弹出了一个时代的失望之音",表达了"一代人的内心焦虑"。

话剧《三姊妹·等待戈多》首演于1998年,是导演林兆华将契诃夫名剧《三姊妹》和《等待戈多》嫁接后制作的一部剧,融合了两个剧本情节和主题,是一部实验性剧目。但剧本本身并非是简单地呈现两个剧目,还有导演自己的独特理解与表现手法在其中。

剧中主要情节和原剧目有关联之处:三姐妹在等待回莫斯科的机遇;弗拉基米尔和爱斯特拉冈在等待戈多的到来。两个时代,两种毫无关联的人,由等待这个主题来呈现,他们的命运显得十分相似。

《三姐妹·等待戈多》再度上演,导演林兆华19年前的尝试在今天看来实属伟大,一方面在于排演的难度;另一方面是,制作这样一部戏背后的勇气,因为它注定是难以被广泛接受和欣赏的。

《三姐妹》可以称得上契诃夫的剧作中最难以理解的一部,《等待戈多》作为荒诞派戏剧同样不太好理解,然而“理解”本身或许就是个伪命题。

作家余华看过这部话剧之后,写了剧评,表达自己对剧目的喜爱。间接说明把两部剧融合为一部剧的可能性、合理性和高明的艺术表现力:

“……可以这么说,正是契诃夫与贝克特的某些神合之处,让林兆华抓到了把柄,使他相信了他们自己的话:“一部戏剧应该是舞台艺术家以极致的风格去冲刺的结果。”

什么是极致的风格?一九○一年的《三妹妹》和一九五一年的《等待戈多》可能是极致的风格,而在一九九八年,契诃夫和贝克特已经无须以此为生了。或者说,极致的风格只能借用时代的目光才能看到。

在历史眼中,契诃夫和贝克特的叛逆显得微不足道,重要的是他们展示了情感的延续和思想的发展。林兆华的《三妹妹·等待戈多》在今天可能是极致的风格,当然也只能在今天。”

导演林兆华在接受采访时坦言:今天演这个戏,怕观众静不下心来,当年排演也是不合时宜,票房不好。然而他坚定地说道:“我有想去的莫斯科,有要等的戈多!”

《三姊妹·等待戈多》这部剧,把契珂夫的现实主义的《三姊妹》和贝克特的荒诞派戏剧的代表作的《等待戈多》,融汇在一起,(一九○一年的《三妹妹》和一九五一年的《等待戈多》)。表面上看艺术形式距离很大,但观看之后,并不觉得有违和感,没有事先担心出现的陌生感、疏离感。

《三姊妹·等待戈多》剧照

前排是《等待戈多》中的两个流浪汉,戈戈和狄狄。

后排是三姊妹——大姐、二姐、三妹。

戈戈和狄狄在枯树边,等待戈多的到来。他们还曾经设计过,怎样在这棵树上吊死。

《三姊妹》

在一个“孤岛”上的三姊妹。

木质平台的四周全是水,三姊妹生活在一个人为的“孤岛”上。

戈戈和狄狄在三姊妹面前做自己的表演,这是几代人跨越世纪的相见。

两部剧合二为一,为什么没有陌生感、疏离感,因为两部剧主题相近或是形同

《三姊妹》中,三姊妹一直在等待去莫斯科,《等待戈多》中,流浪汉戈戈、狄狄一直在等待戈多。

此时的莫斯科和戈多,不再是一座城市,不再是一个人,已经被物化为一个象征,一个等待的意义符号。

在表现三姐妹等待去莫斯科的剧情中,等待戈多这条线与其平行发展,(等待戈多的演员同时扮演三姊妹中的男性角色),心理情绪互为缠绕。

这是一切以等待为主题的人物命运,他们周而复始,叙述所渴望到达的目标,而最终却落在了开始处。

如台词所说:“只有等待,我们才有存在的意义,如果你就是我们等待的戈多,那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我已经忘了我要等待什么,可是,有个等待感觉也不错。”

林兆华的话剧《三姊妹·等待戈多》,既有对等待主题的融合,又有对主题的消解,重新解构,引发思考。(如果仅仅是融合、再现,起点就不够高了,失去了改编的意义。)就是说,既有主题契合,还要深化主题:

这部剧对等待主题的深化可以理解为:在三姐妹那个年代,还有具象的目标(爱情、莫斯科、工作、生活)去渴望,去等待,可是到了等待戈多的时代,精神空虚的人们已经没具体的目标去等待了。戈多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这就是现代派艺术中塑造的“垮掉的一代”,“空虚的一代人”。

三姐妹有成千上万个理由去莫斯科,但始终没有人真正离开出发;他们就是在那里说呀说呀;两个流浪汉也有成千上万个理由离开,但他们始终只是停在原地。

在原地等待。去不了莫斯科的三姐妹与等不到戈多的流浪汉,就这样生活在舞台上的两个独立时空里。

他们遥遥相望,又互为镜像,照出了现代人最容易陷入的境况。

林兆华说,《三姐妹·等待戈多》所表达的正是一种“无望中的希望”。

物质极大丰富了,精神家园却消失了。三姊妹都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新生活,甚至戈戈和狄狄都不想等待了。这样的主题深化,比较符合现代社会现象和人的精神状态。

如一句话所说:我已经忘了我要等待什么,可是,有个等待感觉也不错。可怕的是空虚的一代人却一个等待都没有。

林兆华创作这样的剧目,有编剧自己对原创剧目的思考,对一个主题的另类再现,对观众也是一个别开生面的启示。而这种启发也是一种情趣。

看完这部剧之后,引发思考:亿万年之前有人在等待;现在有人在等待;亿万年之后还有人在等待……在我们的生活中,等待占据了多大一部分?等待究竟有没有意义。

对于等待主题,中国人是积极进取的,不是消极的。明代诗歌《明日歌》就能表达这个主题:“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该剧在舞台呈现上极富才华,在戏剧结构上也布置得相当巧妙。舞台中心做成一个水池,弗拉基米尔在水中边走边演,三姊妹三个女人则坐在水中漂浮物上,非常诗意地表达了一种身处孤岛的感觉。

在处理两剧衔接的时候,林兆华运用了蒙太奇手法,让两拨演员互相交错,令人回味无穷。

评论家说:“将契诃夫忧郁的优美与贝克特悲哀的粗俗安置在同一个舞台和同一个时间里,令人惊讶,又使人欣喜。”

林兆华模糊了两个剧本连接时的台词,同时仍然突出了它们各自的语言风格。舞台首先围起了一滩水,然后让水围起了没有墙壁的房屋,上面是夜空般宁静的玻璃,背景时而响起没有歌词的歌唱。

三姊妹被水围困着,她们的等待从一开始就被强化成不可实现的纯粹的等待。而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只有被驱赶到前台时才得以保留自己的身份。这两个人在时间的长河里游手好闲,一会儿去和玛莎和衣丽娜谈情说爱,一会儿又跑回来等待戈多。

“这时候更能体会契诃夫散文般的优美和贝克特诗化的粗俗,舞台的风格犹如秀才遇到了兵,古怪的统一因为风格的对抗产生了和谐。

贝克特的台词生机勃勃,契河夫的台词更像是从记忆深处发出,遥远的像是命运在朗诵。”(作家余华)

等待对于人生的意义不是消极的,也有积极的因素。一部是契珂夫的话剧,一部是贝克特的荒诞剧,林兆华导演是怎么想把两部剧弄到一起演出?林兆华谈起这部剧的创作契机时坦言,当时腿疾缠身无法下床,在卧榻上等待病愈,无所事事,那时候恰巧在读契诃夫的《三姐妹》和《等待戈多》的剧本,两个都是关于“等待”的故事,“刚好撞在一起,那时候就突然想,三姐妹等待戈多,挺好”。

《三姊妹·等待戈多》这部剧,究竟是等待主题的消解还是主题的升华?还是那句话,一千个观众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观众可以自己去理解、判断。

【编者按】【网站安检助理:孟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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