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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9日 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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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杯】我当新闻科长之后
日期:2018-07-1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王兴华
点击:233

 

时光潜行,岁月慢慢流逝。不知不觉,我已经在牤牛河乡政府工作了23年。

2004年冬月,县委宣传部新闻科胡金阳科长调任红山乡担任党委副书记。胡金阳一走,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黄玉良马上开始物色会写新闻稿的干部。我经常写散文和游记等文学作品在《奉阳日报》发表,时不时地还采写牤牛河乡的时政新闻在报纸上刊登。黄玉良早就知道我有这个特长,又是《奉阳大学》新闻专业自考毕业,正好需要我这样擅长写作的干部,随即向县委请示,将我调到索伦县委宣传部担任新闻科长。这时,我们家还住在牤牛河乡政府家属院,每天上下班只好跑通勤。两个多月后,为方便工作,我只好就把家搬到了县城。

来到宣传部不到一个月,我很快进入了工作角色,几乎每周都采写一篇新闻在《奉阳日报》发表。不久,《奉阳日报》正式聘任我为特约记者,并向我颁发了盖有报社大红印章的《新闻记者证》。自从到宣传部工作,我像是上足了发条的钟表,每天起早贪晚不停地转动,丝毫不敢懈怠。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第二年。

秋日的一个早晨,8点刚过。像往常一样,不到上班时间我就提前来到了县委大楼。走进一楼101新闻科办公室,第一件事儿就是打扫卫生。新闻科办公室不大,只有15平方米。此时,没到上班时间,我手下的两个兵阮丽萍和汪强还没来。我拿起抹布开始抹桌子,抹完桌子操起拖布就拖地板。拖完地板,我刚要去一楼东侧卫生间里的水池子涮洗拖布。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我拿起电话一听,是县信访局曹庆斌局长的声音:“喂!是新闻科吗?”“是!”“哦!是王科长啊。我正好要找你,你今儿个有空儿吗?”“有空儿。”“太好啦!信访局大楼今儿个正式启用,请你过来帮我们宣传宣传。”“好啊!你等着,我这就去。”我知道,县信访局一直蜗居在县政府大门口东西两侧两趟平房里办公。两趟平房只有10间办公室,每间办公室不到10平米。平时,要是来十个八个人上访还能容纳下。有时候,要是来二三十人或百八十人上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去年年底,为改善信访办公环境,县委、县政府果断决定:将县水利局闲置不用的一栋二层小楼划拨给县信访局作办公用房。经过紧张装修,这栋破旧不堪的二层小楼转眼焕然一新变成了信访局办公楼。

我撂下电话,把采访本和钢笔装进公文包,径直朝信访局走去。信访局离县委不远,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我刚进信访局大院就撞见一伙上访村民,一个个面带怒容站在院子里吵吵吧火儿地大声嚷嚷。我在牤牛河乡政府分管过信访工作,一看便知,这伙儿村民都是带着气儿来的,可搭顾(搭讪)不得,说不定那句话没说好就会惹得他们暴跳如雷跟我连喊带叫。心里这么想,我不声不响地绕过他们朝信访局二楼曹庆斌的办公室走去。刚一进屋,曹庆斌就兴冲冲地对我说:“王科长!你看,我们现在的办公环境可比原来好多了吧?”我和曹庆斌早就认识,在牤牛河乡政府分管信访工作时常跟他打交道,对去信访局原先拥挤不堪的破旧平房太了解了。曹庆斌说完,我深有同感地随声附和:“不是好多了,简直没法比。”“好!那你就好好宣传一下,县委、县政府不单重视信访工作,而且还重视改善信访工作环境。”“你说得没错,是应该好好宣传一下。我知道,县委、县政府一直把信访工作当成头等大事来抓,我们县不单上访率在全市一直保持最低,如今在全市县郊区当中,信访局又率先搬进了办公楼。”“好吧!那就全靠你了,好好写写。”“没问题。”我答应完,随即向他询问信访局办公楼的面积有多大?这些年县委、县政府是怎么重视信访工作的?信访局又是怎样创新工作方式方法,及时有效化解信访难题的?曹庆斌一一作了详细回答。回答完,又从卷柜里拿出两份材料递给我,叮嘱说:“这两份材料我合计你肯定用得上。”我简单地翻阅一下两份材料随手装进公文包,跟曹庆斌握手告别。

回到新闻科办公室,我一边整理采访笔记,一边仔细阅读曹庆斌给我的两份材料。仅用两个钟头,一篇《索伦县信访工作再上新台阶》的消息就写完了。第二天,这篇文章及时发表在《奉阳日报》二版头题。两天后,曹庆斌又打电话找我,让我帮他宣传。我问他,又宣传什么事儿?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说。原来,两天前,我在信访局大院遇到的那伙儿上访村民是索伦县北部山区凌云乡野猪林村的老百姓,他们上访是专门告村干部私自卖墓地这件事儿。那天上午,县信访局干部周敏接待完那伙儿上访村民,随即向曹庆斌作了汇报。曹庆斌不敢怠慢,立刻会同县林业局前往野猪林村调查了解此事。经查,上访村民反映的情况一点不假,野猪林村支书袁树林和村主任蓝海波私自卖墓地确有其事。

袁树林和蓝海波私自卖墓地是怎么被发现的呢?这得多亏野猪林前任老支书郑荣富。

一年前的夏季,郑荣富上村里后山采蘑菇,无意间发现南山坡松树林子里多了几座新坟包。当时他挺纳闷,最近村里也没死人呐,哪来的新坟包呢?起初,他没多想,以为是临村老百姓在这埋的新坟包呢。秋天,他来后山松树林搂挠子(松树针儿),发现又新埋了几个坟包。这是咋回事儿呢?以前邻村死人都埋在他们自己村子附近的山里,从来不往他们村后山埋死人。他越想越不对劲儿,误以为是平原村的老百姓往他们村后山埋死人。想到这儿,立刻下山去问村支书袁树林,我们村后山新埋不少新坟包你知道不?袁树林说不知道。他又去问蓝海波,蓝海波也说不知道。他忧心忡忡地对袁树林和蓝海波说,这事儿你们得管管哪。不然的话,那后山不成乱坟岗子了吗?袁树林和蓝海波满口答应。谁知?刚过一个多月,郑荣富发现后山又埋了一个新坟包。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又去找袁树林和蓝海波,让他们管这件事儿。袁树林和蓝海波满不在乎地说,埋就埋呗,反正那是村里的集体林地,他们只要不往个人承包的林地里埋就行。郑荣富听罢,气得立刻反驳,你们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村里的集体林地就兴随便埋坟吗?蓝海波见郑荣富多管闲事儿,轻蔑地冷笑一声,不耐烦地说:“你管好自己家的事儿得了,村里事儿用不着你操心。”见蓝海波是这个态度,郑荣富顿时明白了,哦,原来这些新坟包是你们让埋的呀。“那好!你们不管,我管。”郑荣富说罢,瞪了蓝海波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从此以后,郑荣富找来老党员郑荣宝和林长兴,隔三差五就去后山巡查,看有没有再偷着埋坟的。偏巧,“十一”国庆节,城里乡下都已放假了。这天清晨,野猪林村后山,荒郊山野不见一个人影。像往常一样,郑荣富、郑荣宝和林长兴又起大早去巡山。突然,一伙儿人开着汽车来埋坟,让郑荣富、郑荣宝和林长兴三个“爱管闲事儿”的老党员堵个正着。这伙人把车开到后山松树林旁边一条山道上,下车走进松树林里刚要挖坑,郑荣富、郑荣宝和林长兴立刻上前阻拦。“怎么地?咋不让埋了呢,我们都花钱了。”一个穿着西装革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不解地问。郑荣富顿时明白了,怪不得袁树林和蓝海波不管,闹了半天是他们让埋的。郑荣富当过多年村干部,遇事很冷静,没有惊动中年男子,不露声色地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们埋吧。”说到这,追问一句:“这墓地你花多钱买的?”中年男子说:“五万。”“哦!不贵,这可是风水宝地呀。”郑荣富语毕,向郑荣宝和林长兴使了一个眼色转身离开了。三人离开后山松树林后,郑荣富果断地对郑荣宝和林长兴说:“你俩把这伙儿人看住,我马上去县里。”

曹庆斌接待完郑荣富这伙儿上访村民,不敢耽搁,立刻会同县林业局森林派出所所长杨立辉火速赶到野猪林后山。此时,中年人领着那伙儿人刚刚下完葬,正跪在埋完的坟包前上香磕头呢。曹庆斌和杨立辉立刻上前盘问,中年人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卖墓地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这个中年人叫陈来福,是索伦县城一个房地产老板。一年前,父亲突然病故。由于时间仓促,陈来福没来得及给父亲买墓地,只好把父亲火化后将其骨灰寄存在索伦县殡仪馆。处理完父亲的丧事,陈来福开车拉着号称“神算子”的风水先生在索伦县东部山区四处给他父亲选墓地。选了好几处都不中意,没想到走到野猪林村后山,“神算子”一眼就相中了这地方。陈来福眨了眨眼睛,狐疑地问:“为啥相中这地方?”“神算子”捋了捋五绺长须,故作神秘地回答:“两山夹一岗(gàng),辈辈出皇上。” 陈来福看了看青翠的山坡,不太明白,刨根儿问底:“这地方为啥能出皇上?”“神算子”用手指着脚下的山包,一边比划一边解释:“你看,这座山包左右两道山脉像椅子两边的扶手,后面横着一道山岗像椅子靠背。要是把你父亲埋在这地方,必定荫及后代大福大贵。好比满城汉墓,中山靖王刘胜和王后窦绾就埋在这样的风水宝地。有人说,毛主席韶山老家的祖坟也是这样的墓地。”陈来福听到这儿,两眼放光,满心欢喜,当即决定:将父亲的墓地定在这里。可转念一想,自己跟野猪林村的人也不认识呀,人家能让埋吗。“神算子”赶忙接过话茬:“这事儿好办,我认识这个村的主任。”“太好啦!你赶紧领我去见他。”

陈来福开车拉着“神算子”进村后,很快找到了蓝海波。此时,蓝海波和媳妇杨凤梅正在家里前院菜园子摘菜呢。见“神算子”领着一个陌生人来,小声对杨凤梅说,你自儿个摘吧,麻溜走出菜园子将客人领进了屋里。“神算子”进屋后,眨了眨小眼睛,笑咪咪地向陈来福介绍:“这位就是蓝主任。”陈来福热情地上前握了一下蓝海波的手,客气地说:“你好!我叫陈来福。”“神算子”接着对蓝海波说:“这位是索伦县城有名的大老板,今儿个来是想买一块墓地。”“哦!是这事儿啊,好说好说。”蓝海波话音刚落,陈来福麻溜从黑色皮包里掏出5万块钱放在了八仙桌上。蓝海波瞅了一眼嘎嘎新的五沓百元大票,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地问:“陈老板想买多大的墓地?”陈来福回答:“我合计怎么也得30平米。”蓝海波爽快地答应:“好!就给你30平米。”“神算子” 笑呵呵地说:“好吧!那咱们上后山看看去。”三人乘车来到野猪林村后山,“神算子”在一座立着石碑的墓地旁边转了转,然后走到东侧一处平缓的草地上站了下来,从背兜里掏出罗盘轻轻地放在地上,抬头朝罗盘前方远处望了望,又低头看了看罗盘上的指针,神情严肃地对陈来福说:“就是这儿啦。”“好!”陈来福起身走到一棵松树跟前,撅下一根儿松枝,虔诚地插在了罗盘前面的草地上。

陈来福和“神算子”走后,蓝海波麻溜去向村支书袁树林汇报。袁树林闻言,高兴地说:“咱们这可是遇上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说到这儿,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急切地问:“谈成没?”蓝海波抿嘴笑道:“谈成了,人家把钱都交了。”蓝海波言毕,将5万元分成两半,一半交给了袁树林,一半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袁树林接过钱揣进衣兜,感激地冲蓝海波点点头,笑道:“这事儿可得保密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蓝海波诡秘地一笑,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大哥,我知道咋办。”从此后有人来野猪林村买墓地,蓝海波和袁树林是来者不拒,一概答应。有时,二人还亲自上索伦县城和奉阳市联系大老板和小老板推销墓地。仅用短短一年多时间,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卖了12块墓地,累计收入50多万元。两个人正在暗自高兴时,没想到被郑荣富给举报了。

县信访局和林业局处理完蓝海波和袁树林私自卖墓地案件后,我和县电视台记者江宏杰受森林派出所杨立辉所长邀请,一同前去采访。当天晚上,江宏杰在县有线电视台“晚间新闻”将此事曝光。当天下午,我写了一篇题为《村干部无法无天私卖墓地》的消息,在第二天出版的《奉阳日报》头版作了报道。

县市两级新闻媒体给野猪林村干部私自卖墓地事件曝光后,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反响。一周后,凌云乡党委决定:立即撤销袁树林野猪林村支书职务并给予开除党籍处分。野猪林村民代表大会决定:罢免蓝海波村民委员会主任职务并撤销其村民代表资格。凌云乡纪委决定:将袁树林和蓝海波涉嫌犯罪问题及线索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转眼之间,到了2005年10月。此时,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正式通过了《十一五规划纲要建议》,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掀起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高潮。新农村建设必须按照“生产发展、生活富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基本要求去实施。根据这一基本要求,索伦县委、县政府立即决定:在全县掀起新的一轮大开发、大建设、大发展。

首先大力招商引资。让县域经济快速发展,迈上一个新台阶。经过县乡干部上下齐心努力,只用一年时间,全县就完成招商引资项目59个,总投资895亿元,其中,亿元以上项目涉及电子、生物制药、乳业、农产品深加工、物流仓储、奶牛养殖和文化创意等领域。同时,建设新农村必须整治脏乱差环境。整治脏乱差环境,必然涉及到拆迁县城周边违建、乱建的商铺、饭店、旅馆等门市房。

城郊镇古城村紧邻县城南部,既是索伦县的门面,又是索伦县新农村建设的排头兵,所以整治脏乱差环境自然首当其中,动作最快,力度最大。

2006年秋季的一个上午,我正在电脑前打字写稿。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王科长,刚才刘县长来电话了,让我们赶紧上古城村去灭火。”我一听是宣传部副部长魏文刚的声音,心里十分纳闷:“灭火,这是消防队的事儿呀,跟我们宣传部有啥关系。”我边走边寻思,快步走到了县委大楼雨搭子台阶前。此时,宣传部小车司机刘殿奎早已把白色桑塔纳轿车停在了台阶前,正在等我和魏文刚呢。不一会儿,魏文刚也急着忙慌地走了出来。我俩二话没说,同时钻进轿车。刘殿奎马上启动轿车,朝古城村驶去。我和魏文刚并排坐在后排座,忍不住问:“灭火不归消防队管吗,让我们去古城村干啥?”魏文刚知道我刚到宣传部,对“灭火”专用词不懂,只好解释:“咳!防火、防盗、防记者。宣传部除了做好新闻宣传,还得防止市级以上记者报道我们县的负面新闻,这就叫‘灭火’。”哦,这下我明白啦,原来控制负面新闻报道就叫“灭火”。

古城村离县委只有三四里地远,我和魏文刚坐在车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古城村拆迁现场。

我们刚下车,可把人吓坏了。只见古城村中央大街路东一家饭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二三百人。七八名警察拉起黄白相间印着LIMITLINE英文字母的警戒线,把乱哄哄的围观人群挡在了外面。警戒线里面饭店大院内,一个身穿灰色夹克衫的中年男子坐在地上,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地一手握打火机,一手扶嘎斯罐(嘎:此处读音gá,东北人管液化气罐叫嘎斯罐),随时都要点燃液化气自焚。饭店大门北侧门垛子跟前,两名消防队员蹲在地上,端着长长的帆布水管子,目不转睛地对着嘎斯罐,随时准备灭火。奉阳电视台摄像记者陆鹏程扛着摄像机在警戒线外慢慢地走动,一会儿对准嘎斯罐录像,一会儿对准人群不停地在录像。奉阳人民广播电台记者王春梅拿着录音笔在采访县行政执法局局长郝文博,《奉阳日报》记者邵燕拿着采访本和圆珠笔在采访刘副县长。

我一看这场面顿时就明白了,这是动迁“钉子户”在暴力抗拒拆迁,市里三家新闻媒体在现场进行采访。刘副县长让我们来灭火,就是怕记者做负面报道。想到这里,我快步朝几名记者走去。没想到,魏文刚跟在我身后担心地问:“嘎斯罐点着了能爆炸不?”我回头一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脸都吓白了。我当过兵,又在牤牛河乡当过副乡长,懂得爆炸原理和嘎斯罐在什么情况下会爆炸。想到这儿,笑着说:“没事儿,不会爆炸。”说话间,我和魏文刚拨开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来到了几名记者跟前。

因为常跟市里三家新闻媒体打交道,这几名跑线记者我都认识,尤其是跟《奉阳日报》跑线记者邵燕更熟。邵燕一见我和魏文刚,顾不上多说,只是点点头儿。然后,焦急地朝警戒线里面的中年男子喊话:“喂!这位大哥,你别人不让进,我进去行不?”中年男子一愣神儿,怔怔的看了邵燕一眼,仍是满脸怒气,警觉地问:“你是干什么的?”“我是记者。”“记者?真的吗?”“真的!我不骗你。不信,我让你看记者证。”邵燕说着,手举着记者证,钻进警戒线慢慢地向中年男子靠近。中年男子还是紧绷着脸,高度警惕,手握打火机,冷冷地看着邵燕。邵燕走到中年男子跟前,打开记者证,笑着说:“你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我?”中年男子仔细看看照片,又瞅瞅邵燕,板着脸回答:“是。”“咱俩好好谈谈行吗?”“有啥好谈的!”邵燕心里明白,这个“钉子户”一时冲动,正在气头儿上,好话不能好说,只有心平气和地跟他交流才能稳住他的情绪。想到这,和和气气地问:“大哥,你有什么条件能跟我说吗?” “我这200多平米的楼房,加上600平米的大院,他们就给48万6,我能答应吗?”“哦,我明白了。”邵燕听罢,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图标算了算,很快得出数据,“不对呀,大哥。我刚才算了一下,一平米按1480元补偿,你家200平米的楼房是29万6,再加上宅基地19万,不正好是48万6吗。”“你是按一个宅基地300平米算的,我们家宅基地是600平米,他们还应该给我19万。”“你想要两个宅基地的钱。可我知道,政府文件规定:不管宅基地面积多大,只能按一个300平米算,只能给一个19万,不能给两个19万。”“反正不多给我19万,我就是不搬。”“大哥!你这是不合理要求。我都跟刘副县长打听明白啦,像你们家这种情况不止一家。你想想,如果额外给你19万,那别人家咋办?”

听邵燕这么一说,中年男子一时语塞,低头不不吱声了。“大哥!听小妹儿一句劝,可别干傻事儿。你也不好好想想,你要是点燃嘎斯罐把自己烧死了,给你多少钱又有什么用?”中年男子听完这句话,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心情,鼻子一酸,委屈的泪水刷的一下滚出眼眶,放声呜呜地哭了起来……邵燕见状,疼爱地说:“大哥,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才这么干。你放心,我会给你说情,不让警察抓你。”邵燕说到这里,上前一把抢下了中年男子手里的打火机,忽地站起身,对警戒线外面的人大声说:“没事儿啦,你们进来吧。”见此情景,我快步走到邵燕跟前,佩服地说:“你真行,没想到这起自焚事件让你给平息了。”说罢,把她叫到一旁没人的地方,小声叮嘱,“今天这事儿你千万可别给曝光啊。”“哦!你是为这事儿来的呀。我刚才采访刘副县长了,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放心吧,我只能做正面报道。”我不解地问:“做正面报道,这稿子怎么写呀?”邵燕抿嘴一笑,敞快地说:“标题我都想好了。” “什么标题?”“索伦县成功平息一起自焚事件”“哦!这么写呀。”我话音刚落,王春梅和电视台的陆鹏程和文字记者朱壮志也异口同声地说:“王科长!你放心,我们也做正面报道。”“太好啦!走,咱们回县城吃饭去。”站在一旁的魏文刚高兴地说:“好!咱们今儿个痛痛快快地喝个一醉方休。”

【编者按】新闻记者要有良心,作品体现了改革开放后各阶层人们的成长与困惑。【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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