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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9日 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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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杯】地归原主
日期:2018-07-10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王兴华
点击:232

 

寒冬过后,又一个温暖明媚的春天到来了。

春季里,一只只轻盈的小燕子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在索伦山脚下的农户家里飞进飞出。奔涌不息的牤牛河滚滚流淌,河两岸柳丝摇曳,绿草茵茵,野花绽放,到处弥散着沁人心脾的清新芳香。

大山里,黄灿灿的蒲公英花,白盈盈的樱桃花,蓝幽幽的马兰花,红艳艳的桃花,紫欧欧的**花,满坡满岭竞相盛开。

大山外,河岸边,壕沟旁,荒草甸,阡陌间,遍地是俏丽的黄,优雅的白,新颖的蓝,耀眼的红,幽深的紫,还有绿叶满枝的高大杨柳,温暖和煦的阳光,湿润松软的泥土,青翠碧绿的小草,此时的乡村大地,满眼万物复苏,春意浓浓。

2004年春季的一天早晨,像往常一样,吃罢早饭,我照例提前十多分钟上班了。来到乡政府二楼西侧我办公的204房间,我拿起绿色塑料暖壶往不锈钢杯里倒满开水晾了一会儿刚要喝,农业股股长尹长河就拿着《牤牛河乡扩大棚菜面积实施方案》来请示汇报工作:“王乡长,方案写好了,你看行不?”我放下水杯,接过方案仔细地看了起来,边看边用碳素笔在方案上修改。修改完毕,语重心长地对尹长河说:“今年要是再扩大一千亩棚菜面积,这五个村的老百姓又能成倍地增加收入了。”“可不是嘛,我都算完账了,棚菜亩效益是旱田的五倍还多。”尹长河刚说到这儿,信访办主任姜黎明突然推门闯了进来。看他紧锁眉头,满脸不悦的样子,我奇怪地问:“咋地啦?”“咳!又是群体上访。”姜黎明情绪激动,看了我和尹长河一眼,接着说,“这不,一大清早我刚到办公室,李学山就领着一伙儿村民找上门来了。他们这哪是上访啊,明明是我。”“别着急,坐下慢慢说。”又有村民集体上访,而且还是村支书领头。我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立刻对农业股长尹长河说,“这个方案基本上可以了,你拿回去誊清后再给我,等我有空儿让关乡长看一眼再定稿。”“我知道了。”尹长河答应一声,拿起方案转身离去。

尹长河走后,我瞅着姜黎明问:“到底咋回事儿,看把你急成那样。”“王乡长,李学山也太不讲理了,非得我领他们要地。我要是不答应,他就领村民越级到县里上访。你说,他这不是要挟我吗,哪有乡干部领村民上访的。”“李学山?要地?你领村民上访?”姜黎明东一句,西一句,把我说糊涂了。见我一时没明白,姜黎明只好无奈地说:“我把李学山和那伙儿村民都请到了二楼会议室,你去看看就明白了。”“好吧,那我就去看看。”

我跟着姜黎明来到二楼会议室,荒地村党支部书记李学山和一伙儿村民正围坐在圆桌前等我呢。

“王乡长来了,这事儿就好办了。”李学山见姜黎明把我找来了,高兴得忽地站起身向我打招呼。会议室中央椭圆形会议桌一圈坐得满满的,足有十五六个村民,会议桌后面一圈椅子上还围坐着二三十个村民。我一看,这阵势可了不得。顿觉事态严重,惊讶地问李学山:“什么事儿呀,咋来这么多人?”李学山生怕我误会,赶忙解释:“王乡长,你可别怪我。这回大伙儿都要来,我拦也拦不住。不过,请你放心,今儿个我领村民来上访可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针对你们乡政府,主要是请你们帮个忙。”“请我们帮忙,帮什么忙?”我瞅着李学山问。“这些村民家里的小孩一直没有口粮地,他们要把市政府占用的那块地要回来,给小孩做口粮地。”李学山解释完,我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来这么多人上访。姜黎明听完也明白了,接着问李学山:“你说的那块地是不是市政府农场。”姜黎明问完,一个叫何宝库的老汉情绪特别激动,赶紧回答:“没错,就是市政府农场。市政府都占用40多年了,白用那片地,一分钱不给。这些年我们村新生的六十多个孩子一直没有口粮地,不要回来他们吃什么。”哦!是这么回事儿。我更加明白了,李学山领着村民是想把市政府农场要回来。想到这,我又问:“市政府农场都建这么多年了,你们咋才想往回要呢?”何宝库老汉回答:“王乡长,你是不知道。十多年前,我当村支书时就往回要过,可每次都被县信访局的人给搪了回来。”我不解地问:“他们为啥搪你?”“咳!这你还不明白,他们怕得罪市里呗。”“哦,怕得罪市里就不要了。”何宝库老汉解释完,我说,“不过,要想把那块地要回来,还真得好好想想办法。”“王乡长!这么说你答应帮我们要地了。”我话音刚落,李学山特别兴奋,忽地站了起来,对上访的村民说,“乡亲们,这回可有希望了,咱们可得谢谢王乡长。”李学山言毕,五六十个上访村民也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谢谢王乡长!”“谢谢王乡长!”“这回我们可有希望了!”“这回我们可有希望了!”见他们高兴得这样,我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让上访村民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觉得跟市里要地可没那么简单。刚才你们老书记不说了吗,十多年前他就张罗要过。可县信访局为啥把他搪了回来?不就是怕得罪市里吗。”

我刚说完,跟着上访的村会计刘石林连忙问:“王乡长,你怕得罪市里不?”我满不在乎地回答:“不怕。要怕,我就不管这事儿了。”刘石林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感激地说:“那可太谢谢你啦。”“你们先不用谢,我觉得这地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要回来。”刘石林问:“那这么说,这地就要不回来了?”我说:“那倒不是。不过,这回要地可得事先合计好。怎么要?一定得有理有据,不能去这么多人都去要,七言八语跟着瞎吵吵。”“对!王乡长说得有道理。”我刚说完,何宝库老书记接过话茬,“咱们要地不是打群架,不能跟人家瞎吵吵,一定得做到有理有据。”“王乡长,那你说应该咋要。”李学山着急地问。“我看应该这么办。先让姜黎明把你们反映的问题写成一个书面报告,正式报送县政府。然后由我牵头,以乡政府的名义去跟县里和市里心平气和地交涉。但千万注意,既然我们这次是有组织有领导的要地,那咱们一定要做到文明上访,不能跟县里和市里胡闹。”“王乡长,你放心。这次上访我们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对!王乡长,我们决不能胡闹。”没等我说完,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等人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带头表态。一看他们都做了保证,我接着说:“咱们要地不是打群架,以后上县里或市里上访不用去这么多人。你们选出三个村民代表,加上我,去四个人就行。”何宝库听完十分赞成:“王乡长说得对,我们是应该选出几个代表心平气和地上访。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去一帮人跟着瞎吵吵。”姜黎明是个急性子,何宝库话音刚落,赶忙催促李学山:“李书记,趁着今儿个人齐,我看现在就应该把这三个代表选出来,以后不论上县里还是上市里,就一直让这三个代表跟着。”李学山立马同意:“好啊!姜主任说得对,我们现在就把这三个代表选出来。”刘石林闻言,十分信任地瞅着李学山,大声说:“这还用选吗。你是书记,你必须得参加。”说罢,又瞅了何宝库一眼,诚恳地说,“润宏大哥,你在村里当过多年书记,对这事儿最了解,你也得参加。”我一听,刘石林说得很有道理,立刻赞成:“老会计说得对,新书记和老书记都得参加。”我刚说完,何宝库瞅着刘石林笑着说:“我和学山是应该参加,那你更得参加。”姜黎明心领神会,接着说:“我看行。一个现任书记,一个老书记,一个老会计,对村里的情况都了如指掌,由你们三个当代表最合适了。”说到这儿,姜黎明扫视一眼其他上访村民,高声问:“大伙儿说是不是?”“是。”“是。”“哗——”会议室内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二天,我领着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乘坐一辆微型面包车去了县信访局。

县信访局局长曹庆斌见我这个分管信访工作的副乡长亲自领村民来上访,丝毫不敢怠慢,十分客气地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让我们坐下慢慢说。我从公文包里掏出《关于荒地村索要市政府农场的情况报告》递给了曹庆斌,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曹局长,你别误会。今儿个我领他们来,一不是纵容老百姓上访,二不是给县里出难题。我认为这事儿不解决,他们是不会拉倒的,肯定得上市里、省里、甚至去北京上访。要是整到那个地步,恐怕就不好收拾了。具体情况我不多说了,你先看看这份报告就知道咋回事儿了。”曹庆斌表情严肃地看了看我和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几个人,拿起那份报告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看完,连忙答复:“王乡长,这事儿我知道了。别着急,你们回去等着听信儿吧,我会向县领导和市政府反映的。”我感激地说:“那好吧,这事儿麻烦你费心了。如果有信儿了,需要介绍情况,我们随叫随到。”

半个多月过去了,一直没有动静。荒地村书记李学山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始打电话问我:“王乡长,有信儿没?”我说:“没信儿。这事儿不那么简单,再等等。”撂下电话,我让姜黎明问县里有信儿没。姜黎明随即打电话追问,曹庆斌回答:“我已经把这件事儿向黄文洲副县长汇报了,你们写的那份报告也给市信访局送去了,我也在等待答复。”姜黎明撂下电话向我作了汇报,我无奈地说:“那行,你告诉李学山一声吧。”

又等了半个多月,还是没信儿。李学山又打电话追问姜黎明,姜黎明又追问县信访局。曹庆斌支支吾吾地说,县信访局正在跟市信访局协调这件事儿,到底什么时候有结果他也不知道。

两天以后,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县长黄文洲给我打电话,要亲自听我们汇报。我赶紧领着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去了县里。我知道,黄文洲的办公室就在县政府三楼东侧305房间。我们三人进楼后没用打听信儿,直奔305房间走去。一进办公室,黄文洲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西装,光着溜明铮亮的小脑袋,端着咖啡色的云釉茶盏,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前品茶呢。“哦!来了。”见我身后跟着三个陌生人,黄文洲用戒备的眼神儿朝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三人瞅了一眼。我赶忙给李学山、何宝库和刘石林介绍:“这位就是分管信访工作的黄县长。”接着又指着李学山对黄文洲说,“这位就是荒地村书记。”介绍完李学山又指着何宝库和刘石林说,“他是村里的老书记,他是村会计。”“大伙儿都坐下吧。”黄文洲眯缝着小眼睛,随意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排沙发。我们几个刚坐下,黄文洲的秘书小王和信访局长曹庆斌推门走了进来。

小王从办公室门后角柜上拿起暖瓶和白色釉面瓷杯,给我们四人和曹庆斌倒完茶水就出去了。这时,黄文洲才把手里的茶杯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冲着我说:“清华,介绍一下情况吧。”我推辞道:“还是让村干部说吧,他们比我说得更明白。”“好吧,那就让村干部说。”黄文洲言毕,李学山赶紧把茶杯撂在茶几上,简单地介绍老百姓强烈要地的原因。李学山说完,何宝库把市政府在四十多年前为啥建农场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紧接着,刘石林把市政府农场占地亩数和改变农场用地用途简要地作了说明。三人汇报完,黄文洲瞅了我一眼问:“你还有补充的没?”我回答:“没有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更加详细的情况都写在上访材料里了。”黄文洲听完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的汇报,眉头顿时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叹了口气说:“唉!照理说这地是应该往回要,可是你们不知道,由县里出面还真不太好办。”没等黄文洲说完,我顿时明白了,赶忙说:“黄县长,这事儿不用县里出面,我们出面。”黄文洲听罢,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奸笑,眨着一双老鼠似的小眼睛,挠了挠完全谢顶的光秃秃脑袋,乐呵呵地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会让县信访局配合你们。”曹庆斌立刻表态,冲着我和李学山说:“那好!就这么办,需要我时你们尽管吱声。”

在返回乡里的路上,我和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在微型面包车里合计,明天就去市信访局。一听我要领他们到市里上访,何宝库担心地问:“王乡长,你不怕得罪市里呀?”我毫不在乎地说:“不怕。我一不贪污,二不占款,啥怕?再者说,我帮你们要地是理直气壮的事儿,他们能把我咋地。”“好啊!你小子有种,不愧是我们老百姓信得过的好官。”何宝库老汉钦佩地夸了我一句。我毫无把握地说:“不过,我是看透了,你们这地还真不好往回要。”何宝库问:“为啥?”我气愤地回答:“你想啊,中国人封建家长制观念多强啊。按照旧社会的规矩,官大一级压死人。论上下级关系,这要是排辈儿,村委会是乡政府的儿子,乡政府是县政府的儿子,县政府是市政府的儿子。所以,儿子跟爹要地好使吗?何况你们村里跟市里排辈,就是重孙子了。重孙子跟太爷要地那不更难。”“王乡长说得太对了,咱重孙子跟太爷要地是不容易。十多年前,我都领教过了,现在是官官相护,没地方说理。他们表面上答应不说不办,就是这么来回推葫芦车(互相推诿),最后硬是把这事儿推黄。”看着何宝库灰心丧气的样子,我也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说:“唉!推黄也没办法,终归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过,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万一你们要是遇到一个开明的好官呢,兴许这地真就能要回来。”听我这么一说,刘石林完全赞同:“王乡长说得没错,我看这地能要回来。你看,咱们现在不就遇到了一个敢替老百姓说话的好官吗。”李学山也信心十足,笑着说:“老会计,你说得对。我有预感,有王乡长这个好官出面,这地肯定能要回来。”

第二天上午,我和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来到了市信访局。没想到得到的又是同样的答复:“回去听信儿,正在研究。”我一听就明白了,市信访局也在搪塞敷衍我们。只好气愤地对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说:“走!我领你们上省信访局。”李学山有些泄气了,用怀疑的眼神儿瞅着我问:“省信访局能管吗?”我满怀信心地回答:“我寻思要是让省里知道这事儿,兴许能好办点儿。”

当天上午十点多钟,我们把《关于荒地村索要市政府农场的情况报告》送到了省信访局。省信访局一位姓王的女干部听完我们的汇报,客气地说:“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等我们调查清楚之后再给你们答复。”

又过了一个多月,省里也没有答复。荒地村老百姓不依不饶,连县政府和市政府一起告,告到了省政府。我和姜黎明再三给县政府打电话,恳请县里帮助荒地村老百姓说句公道话,可黄文洲和曹庆斌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搪塞推诿,不给明确答复。没有办法,我一气之下只好撒手不管了。虽然不管了,但还是怕愤怒的老百姓惹事儿,暗中叮嘱李学山:“你们可以到省政府去上访,但千万不能胡来。一不能骂人,二不能打人,要据理力争,把情况向省里说清楚。”李学山向我保证:“你放心,王乡长,我不会让乡亲们干傻事儿。”

几天后,李学山带领七八十个村民跑到省政府大门前,举着写有“还我土地”四个大字的红色横幅标语上访,强烈要求奉阳市政府退还土地。这回省信访局坐不住了,立即给市信访局局长郎慧芬打电话,责成奉阳市尽快平息这起群体上访案件。郎慧芬急忙带人赶到现场,好说歹说把荒地村上访群众劝走,随后立刻向市政府分管信访工作的梁玉昆副市长汇报。

梁玉昆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时才知道此事,赶紧向奉阳市委副书记陆兴东汇报,研究如何处理。陆兴东副书记压根儿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儿,立刻责成市委办公厅主任许良辉配合市信访局调查处理。许良辉不敢怠慢,亲自询问郎慧芬是怎么回事儿,为啥迟迟不给解决?郎慧芬一看市委陆兴东副书记亲自过问此事,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只好如实对许良辉说:“许主任,那我只好跟你说实话了。市政府办公厅不想退还农场,我们在中间实在是为难。”哦!原来如此。跟郎慧芬通完电话,许良辉随即将情况如实向陆兴东副书记做了汇报。陆兴东副书记只好亲自协调,找副市长梁玉昆解决此事。接到陆兴东的电话,梁玉昆立即带着郎慧芬开车来到了市委三楼陆兴东的办公室。几个人一见面,郎慧芬汇报说,市政府农场这事儿她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年占用的土地?为啥占用?有没有批件?这些历史档案能不能查到?索伦山县信访局一直没有明确答复。陆兴东听完一脸不悦,皱着眉头气愤地说:“真没想到,你们信访局和县里竟然会这么敷衍了事。郎局长,这次荒地村老百姓上访那可是民告官,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会造成严重的不良后果。更主要是,我们不解决好,省里也不会答应。所以你一定要认真对待,调查清楚,处理好这起群体访。”

 

市委副书记陆兴东亲自过问荒地村要地这件事儿后,市、县信访局很快转变了态度。两天以后,曹庆斌突然打电话让我去县里共同研究此事。我领着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随后去了县里。见面后,曹庆斌立刻领着我们去县土地局查档案。我和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在县土地局档案室很快查到了批件。批件详细地记录了荒地村这片土地为何批给市政府做农场用地。

1957年,奉阳市政府组织人员在荒地村村西柳河沟岸边开垦了六百五十亩荒地,建起一个农场。农场下属一个生产队,一个养鸡场,一个养猪场。建农场的目的是:解决市委、市政府机关干部及家属吃细粮问题。农场在柳河沟南岸开垦四百多亩水田种植水稻,在水田西侧靠近公路旁的一百多亩地上盖了两趟房子,又建了养猪场和养鸡场。每年到了春节前,市委和市政府的干部及家属都分到大米、猪肉和鸡蛋。

县土地局的档案资料和李济民老人的回忆完全吻合。

原来,这六百五十亩地是李学山的父亲李济民亲手办的。47年前年,李济民正好担任荒地村党支部书记。

1957年秋天,牤牛河公社党委书记温静伦带着秘书,骑自行车突然来到村里找他,一见面就说:“李书记,我上午接到县委徐书记打来的电话,说市政府今年要建一个农场,打算跟我们公社要一块地。我一合计,全公社数你们村荒地最多,离市政府又近,所以就来找你了。”李济民听温静伦这么一说,奔儿都没打,爽快地答应:“这事儿好办,我们村西有一大片荒地,足有一千多亩,别说建一个农场,建两个农场都够用,你就让市政府来建吧。”

市政府农场建成后,一直红火兴旺了好多年。每年,农场生产的大米、猪肉、鸡蛋和白条鸡源源不断地用汽车运往市委、市政府机关大院,有效地解决了市直机关食堂及干部家属细粮和副食品供应不足的难题。可是,谁都没有想到,1966年冬,“**”突然兴起,各级领导干部和机关受冲击,一部分干部被发配到农场劳动改造。从此,农场经济效益大不如前,开始走下坡路。改革开放后,大米、白面和猪肉、鸡蛋等副食品极大丰富,什么都不缺了,农场顿时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因此,市政府办公厅立即将农场用地改变了用途。把六百多亩水田承包给个人,每年净得一笔土地承包费。养猪场和养鸡场也废弃了,把养猪场扒掉,建起一座二层小楼改成了大酒店,承包给了个人。把养鸡场改成了木器厂,承包给了个人。每年,市政府办公厅把土地承包费、大酒店承包费和木器厂承包费统统变相作为福利待遇,给机关干部及家属购买年货。

为啥荒地村往回要地这么难呢?原来,市政府办公厅主任胡邦仁百般阻拦,推三阻四,就是不退还。索伦山县分管信访工作的黄文洲副县长怕得罪市里,不敢出面,只好和稀泥进行调解,想平息此事。

奉阳市委副书记陆兴东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立即在索伦山县政府三楼小会议室主持召开联席会议,村、乡、县、市都派人参加。荒地村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三名代表,牤牛河乡政府分管信访工作的副乡长王清华、信访办主任姜黎明,索伦山县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县长黄文洲,县信访局局长曹庆斌,县土地局局长李俊达,市政府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市长梁玉昆,市政府办公厅主任胡邦仁,市信访局局长郎慧芬,市土地局局长魏建国。会上,市委副书记陆兴东一脸严肃地说:“先研究土地确权问题。”市土地局局长魏建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如实作了书面答复——

 

《土地管理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制定前,已建的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重建、扩建。

《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

(一)为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

(二)不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土地的;

(三)因撤销、迁移等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

《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法律责任如下:

一、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

二、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

三、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有了市土地局这个答复,参加联席会议的所有人员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市政府农场占用的六百五十亩土地没有任何争议,毫无疑问地应该退还荒地村。不但应该退还土地,要是按照国家《土地管理法》追究法律责任,搞不好市政府办公厅的有关领导还会受到行政处分。可是,会议开到这个紧要关头,胡邦仁借故说有事儿,夹起公文包,悻悻地离开了会场。胡邦仁走后,大伙儿谁都明白,他是再也没有理由推三阻四了,只好做无声的默许,狼狈地退场。最后,由陆兴东副书记主持召开的村、乡、县、市联席会议作出如下决定:

一、市政府办公厅无条件地将六百五十亩土地退还给荒地村。

二、农场地面上的建筑物由市政府办公厅自行拆除,恢复土地原状。

尽管是这样,索伦山县分管信访工作的黄文洲副县长还是不愿意出面。两天后,县政府将联席会议作出的决定形成正式文件后,黄文洲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县政府收回市政府农场的文件送到市政府办公厅。

第二天上午,我领着李学山、何宝库、刘石林,拿着县政府收回市政府农场的红头文件,送到了市政府办公厅,交给了胡邦仁。一个礼拜后,胡邦仁领着两个年轻干部开着小轿车,来到了牤牛河乡政府,让我陪着他去荒地村办理退还农场土地的交接手续。在荒地村部会议室,胡邦仁和李学山双方在退还市政府农场协议上正式签字。我代表牤牛河乡政府,作为见证人,也在退还市政府农场协议上签了字。至此,市政府占用了47年的六百五十亩土地如数退还给荒地村。

胡邦仁走后,荒地村马上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如何给全村六十一个没有口粮地的小孩分地问题。会上,经过讨论,最终决定:从市政府农场六百五十亩土地中,拿出六十一亩,分给六十一个小孩每人一亩口粮地。剩下的五百八十九亩,暂时作为村集体土地,由村里雇人耕种,收入归集体所有。等以后村里再有新生孩子时,从这五百八十九亩耕地中再分给新生孩子口粮地。

【编者按】作品体现了党和国家对农民利益的关注和重视!【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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