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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21日 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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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村官
日期:2018-07-10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王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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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泉眼村矿泉水厂招工期间,索伦县村民委员会换届工作开始了。按照《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简称《选举办法》)规定:村民委员会每届任期三年,届满应当及时举行换届选举。

乡村干部都知道,村委会换届也是农村工作的“老大难”之一。每当村委会换届时,那些派性严重的村都会乱成一锅粥。为了争当村主任,两派老百姓不择手段,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甚至大打出手,导致村里的换届选举工作常常陷入僵局。

我是分管民政工作的副乡长,村委会换届选举选举属于民政工作的一部分,每次村委会换届选举理所当然地由我牵头。这些年来,经过多次参与村委会换届选举,我知道这项工作特别难做,常常是大伯子背兄弟媳妇——费力不讨好,乡里派去的包村干部主持公道,其结果必然是一方满意,一方不满意。

实践证明,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之所以这么难做,是由《选举办法》造成的。《选举办法》规定:年满十八周岁的村民,不分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家庭出身、宗教信仰、教育程度、财产状况、居住期限,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但是,依照法律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人除外。换句话说,凡是具有本村户籍、年满18周岁的以上村民,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没被剥夺政治权利,即使是监狱在押人员或者是刑满释放犯,都可以竞选村委会主任。正是因为村委会主任候选人条件过于宽松,必然导致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难做。难做到什么程度?我们乡共有20个行政村,每次村委会换届选举,至少得有五六个村搞得乌烟瘴气乱糟糟的。尤其是派性严重的村,村里每次换届选举时,一些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懒汉、臭尕瞎都跳出来想当村主任,甚至一些横行村里欺男霸女的地痞无赖也要竞选村主任。乡里包村干部对这些混头巴脑(蛮横不讲理)的村民,是又气又恨,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我在乡里工作了20多年,深知这项工作复杂和艰难。所以每次在村委会换届选举前都高度重视,严密部署。这次也不例外,我从县里开完村委会换届工作会议回到乡里,跟民政股长余庆来花了两天时间,用尽心思,反复研究,最终拿出了《牤牛河乡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方案》。这个方案是根据各村不同情况制定的,有的放矢,措施严密。首先,将20个村分成了好中差三类。

第一类是好村,村支书工作能力强,基本不用乡里操心,村里没有派性,村委会历次换届都很太平。

第二类是中村,村支书都有很强的工作能力,村里派性不严重,只有个别人想竞选村主任,但在历届选举时都选不上。

第三类是差村,村支书工作能力差,村里派性严重,在村委会历次换届中,总有两派甚至三派村民互相争斗,各派村民都想推举自己这派的人竞选村主任。

按照好中差村的区别,在分配包村干部时,我把刚参加工作的大中专毕业生都分到了好村,把工作能力一般的机关干部分到了中村,把组织、宣传、纪检三名党委委员和民政股长、农业股长这些工作能力强的机关干部分到了差村。

在乡党委会上,我宣读完《牤牛河乡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方案》,各位委员一致赞成,认为方案科学合理,计划周密,切实可行。听完各委员的发言,党委书记隋国军当即拍板:“好!就按这个方案办。”为加强对村委会换届工作领导力度,隋国军又补充说道,“包村干部倒是安排得挺好,咱们几位领导也得积极参与。我看这样吧,除了我和天意乡长不包村,你们几位副职也得包村。”我赶忙建议:“各位副职包片就行。”隋国军问:“包片,怎么包?”我解释说:“那5个最差的村由我包,那些中村和好村其他领导一人包三个五个就行了。”关天意马上插话:“那可不行,你一个人包5个差村根本顾不过来。我看这样吧,那5个差村你包两个,秀丽副书记包两个,剩下一个交给我。其余的好村和中村可以让其他副职一人包几个。”“我看行,包片领导这么分配挺合理,这事儿就这么定吧。”隋国军十分赞同关天意的想法。我把剩下的15个好村和中村,按照选民人数划分成三片,分别由人大副主席和另两个副乡长一人包一片。

乡里包村干部和包片领导明确分工后,全乡上下很快行动起来,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正式开始。

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努力,全乡已有16个村顺利地按期完成了换届选举任务。只剩4个差村两派村民还在进行你死我活的争斗。谁都没有料到,这两个村选了两轮都没选出村主任。弯道沟村、拉拉屯村和荒地村在全乡一直是差村,没有按时完成换届选举任务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卢家沟村一直是好村,在这次换届选举中竟然也出了问题。

卢家沟村支书、村主任一直都是卢宝久一肩挑,在历届村支部和村委会换届选举中都没出过问题。村支部换届时,全体党员都齐心选举卢宝久当书记。村委会换届时,全体村民也都选举卢宝久当主任。这些年来,无论是选村支书还是选村主任,村里从来没有人跟卢宝久竞争,所以卢宝久是书记、主任一个人干了20多年。谁都没有想到,在这次村委会换届选举刚开始不久,卢宝久突然脑出血住进了医院。卢宝久住院后,一开始昏迷不醒,经过医生抢救总算保住了性命,但还是落下了后遗症——半身不遂,走起路来离了歪斜(摇摇晃晃),说话吐字不清。卢宝久住院后,主动提出辞去村支书和村主任职务。卢宝久辞职后,卢家沟村顿时群龙无首没有人管事儿了,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立刻受到影响。乡党委当即决定:派姚秀丽副书记带领组织委员王英俊去卢家沟村选配新书记。在去村里之前,姚秀丽和王英俊首先去县医院征求卢宝久的意见,让他推荐村支书人选。

卢宝久虽然说话吐字不清,但头脑却非常清醒,一听姚秀丽和王英俊是特意来让他推荐村支书人选,乐得直掉眼泪。一边用手绢擦嘴角边的哈喇子,一边笑着含含糊糊地连比划带说,告诉姚秀丽有一个人最合适。姚秀丽和王英俊费了好大劲儿才听清,他推荐的这个人就是周文博。原来,在住院的这些日子里,卢宝久早已想好了,让村治保主任周文博接他班。其实,卢家沟村的党员还真不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总共有20多名。可卢宝久为啥没有选择别人,偏偏要把掌握全村老百姓命运的大权交给周文博呢?他主要是看中了周文博的人品。

周文博30多岁,在学校念书时就是团支部书记,初中毕业后回村第三年就入了党。入党后接替了治保主任职务一直干到现在,对村里情况非常了解和熟悉。这还不算,周文博作风正派,办事公道,没有私心,又有文化又有头脑。卢宝久相信,让周文博接他班,能守住他辛辛苦苦20多年为乡亲们积攒下的“家底”——一个500多亩的果园,一个资产150万元的采石场。

在卢宝久的提议下,根据《党章》规定,基层党支部书记可以由上一级党组织任命,所以周文博可以不用经过党员选举,随即被乡党委任命为卢家沟村党支部书记。可是村主任却不能任命,《选举办法》规定,必须经过村民选举产生,这样才合乎要求。所以周文博没有经过村民选举,现在只能代理村主任履行村委会的职责。

乡下人知道,要想在村里当干部,光凭人品好和办事公道还不够,还得有家族支持,同时文的,武的,荤的,素的,什么招都得用。

家族支持,是指村干部在村里得是一家大户,别人轻易不敢欺负,只有这样才能在村里站住脚立得住。以卢家沟村为例,卢宝久之所以当了20多年村干部,后期又是书记、主任一肩挑。当然,他个人干得好老百姓拥护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姓卢的村民在村里占了三分之一以上。

文的素的,是说村干部得有头脑,会使手腕儿,能拉拢人心,这样才能站住脚。

武的荤的,意思是说村干部有时候还得动硬动粗,特别要是遇到哪些胡搅蛮缠混头巴脑的刁民,也得跟他们一样,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一点儿不能含糊。没有这两下子,光靠文的素的,有时候还真不好使。

自打卢宝久辞职后,“小广播”更是乐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他暗自庆幸,这回该是我的出头之日了。以前,斗不过卢宝久。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失去这难得的机会了。

头脑简单、老实巴交的周文博做梦都没想到,“小广播”表面上协助他做换届选举工作,暗地里却积极筹划自己怎么拉票跟他竞选村主任。

“小广播”要竞选村主任,“张快嘴儿”不安分的野心再次膨胀起来。在家里暗自琢磨,这回卢宝久下台了,也该轮到她当妇女主任了。所以“小广播”在给她送钱拉票时,她一口答应:“你放心吧,别说你给我50块钱。你就是不给钱,我也保证选你。”答应后又笑嘻嘻地对“小广播”说,“正好,你当主任,我当妇女主任,从今往后卢家沟村就是咱们的天下啦。”

两个人臭味相投,互相利用,暗地里达成协议:把各自亲戚朋友的选票都合到一处,高低要跟周文博和肖竹梅斗个高低,说什么也不能让周文博来当村主任,更不能再让肖竹梅连选连任妇女主任了。两人密谋好之后,就开始在暗地里互相给对方拉票。“小广播”知道,拉票光靠嘴说不行,还得动真格的——给选民钱(卢家沟村每张选票的价格是50块钱)。一听花钱买选票,“张快嘴儿”马上算了一笔账,我们这两伙选民加起来能有二百多人,就是按250人算,这要是每人给50块钱,她一下子就得拿出一万多块钱。这可不行,自己还没当妇女主任就先倒贴一大笔钱,这赔本儿的买卖可不干。

“小广播”见“张快嘴儿”心疼钱,赶紧劝说:“这一万多块钱可不白花,等你当上妇女主任了,我保你在一年之内就能捞回来。”“真的假的?”“张快嘴儿”不信。“骗你干啥?你不知道啊,我们村那个果园每年承包费就是15万,采石场承包费每年是25万。你算算,村里每年光靠果园和采石场就收入40万元,我们俩真要是当上了村干部,每年动动脑筋,想想办法,一人赚个三万五万的那还不容易吗。还有,你当妇女主任每年还能挣一万多块钱的工资呐。你好好算算,俺俩现在花一万多块钱买选票,不到一年就能捞回来。”“哦!怪不得谁都爱当村干部,原来还有这么大油水可捞啊。”听“小广播”算完账,“张快嘴儿”当即同意花钱买票竞选妇女主任。

“张快嘴儿”跟着“小广播”每次到选民家拉票时,都各自给选民50块钱。得到钱的选民可都乐坏了,一个个心里在想,选谁都是选,为啥不选给钱的人呢。很快,只用两天的工夫,“小广播”和“张快嘴儿”就把选民拉过去一半儿带拐弯儿。全村总共456名选民,他俩一下子就拉过去200多名。

包村干部何丽娜是一个刚分配到乡政府工作一年多的中专生。本来,卢家沟是个好村,每次村委会换届都挺消停,从来没有跟卢宝久竞争的对手。这次在给包村干部分工时,我本以为让何丽娜去包这个好村对她是个照顾。还有,乡里有意让周文博竞选村主任,也打算像卢宝久那样,让他书记、主任一肩挑。可万万没有想到,刑满释放犯“小广播”竟然又跳了出来。经过“小广播”和“张快嘴儿”密谋,卢家沟村第一轮选举结果很快出来了。大伙儿一看,都傻眼了。周文博和肖竹梅两人双双落选,谁都没有超过半数。正好相反,“小广播” 以281票当选为主任候选人。“张快嘴儿”以275票当选为委员候选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周文博知道“小广播”和“张快嘴儿”花钱买票后,立即向乡里举报。乡党委、人大、政府立即派出联合调查组前往村里调查。经查实,“小广播”和“张快嘴儿”确实是在用钱买选票。根据《选举办法》规定:用钱买选票就是贿选,贿选结果作废。调查组当天向全体选民宣布:卢家沟村第一轮选举结果无效,随即取消了“小广播”和“张快嘴儿”候选人资格。“小广播”和“张快嘴儿”一下子都蒙了,两人气得七窍生烟,抓心挠肝,暗暗在想,各自花了两万多块钱买的选票这下全都白费了。

一天晚上,“小广播”又去“张快嘴儿”家里密谋。“张快嘴儿”毕竟是个女流之辈,贿选失败后还在心疼那笔钱。一看“小广播”又来找她,气急败坏地责怪起来:“都怨你,净整歪门邪道。这下可倒好,我那两万多块钱白打水漂了。”“小广播”狠狠地说:“你别着急,虽然乡里取消了我们的候选人资格,但我有办法,在第二轮选举时决不能让周文博和肖竹梅选上。”“你说得对,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俩选上。”两人密谋了一会儿,很快想出了办法。“张快嘴儿”每天都站在村部门口骂大街,一是发泄对周文博和乡政府怨恨,二是死死地盯着收过他们钱的选民,不让这些选民去选周文博和肖竹梅。“小广播”每天晚上都挨家挨户串门子,对想要选周文博当主任的选民,威利诱,恐吓要挟,阻挠这些有天意感的选民去选周文博和肖竹梅。尽管“小广播”和“张快嘴儿”丧心病狂地阻挠第二轮选举,可是,在乡党委、人大和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卢家沟村的选举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照常进行。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何丽娜回向我汇报:“王乡长,最近几天我听周文博说,‘小广播’和‘张快嘴儿’一直没消停,还在暗地里活动。我很担心,第二轮选举怕不能顺利进行。”我毫不在乎地说:“别怕,现在老百姓都看清这两个人的嘴脸了,不会再选他们了。”何丽娜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怕他们在选举那天捣乱。”“他们能捣什么乱?”“我也说不好,反正我心里总是害怕。”“别怕,第二轮选举时我亲自到村里坐镇,看他们怎么捣乱。”“太好了!你要是能去我就有主意了。”

很快,到了卢家沟村第二轮选举的日子。

一天早晨,我刚走进办公室,周文博就把电话打了过来:“王乡长,你们啥时候能到?”听着电话里急切的声音,我顿时明白了,周文博对第二轮选举心里也是没底,非要等乡干部到场后才开始选举。我立刻说:“你放心,今天我肯定到场。你等着吧,不就是上午十点半开始选举吗,我保证准时赶到。”

跟周文博通完电话,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才九点,离选举时间还有一个半点儿呢。我知道,卢家沟西面的邻村弯道沟村选举还没结束呢。心想,今儿个去卢家沟村正好顺道,提前出去顺便去弯道沟村看看第二轮选举准备的怎么样了。想到这,马上叫上包村干部何丽娜,钻进吉普车朝弯道沟村驶去。

包村干部朱振家见到我,灰心丧气地汇报:“现在两派还在暗地里拉票,我估计第二轮选举也够呛能超过半数。”弯道沟村支书杜志明也气愤地说:“没想到,今年半道儿杀出个‘程咬金’——赵玉斌这个臭尕瞎也跟着竞选村主任。他这一搅和,就把选票拉过去一半儿。”我同样带着怨气,无奈地安慰朱振家和杜志明:“这都怨村主任候选人条件太宽松了,什么人都跟着凑热闹。我看你们不用着急上火,在协助选举时不违法就行了。他们爱选谁选谁,选不出来就拉倒。”

 

 

离开弯道沟村,我们很快来到了通往卢家沟村的一个三岔路口。三岔路口有南北两条岔路,往北是通往卢家沟村北山果园的一条防火道。防火道是两米多宽的土路,坑坑洼洼不好走,但却是去卢家沟村最近的一条道。往南是通往卢家沟村山南的一条柏油路,这条道好走但是有点儿绕远,要比北山防火道多走20分钟。

司机小马知道我每次去卢家沟村都爱走防火道,所以每次走到三岔路口时小王都习惯地问:“王乡长,走小道走大道。”我看了一眼手表,离选举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呢。心想,走小道,顺便看看卢家沟村北山果园寒富苹果树苗长势情况。“好!”小马答应一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驶入了通往卢家沟村北山的防火道。

来到北山果园,有两个果农正在果树下锄草呢。这两个果农我都认识,戴草帽的人叫卢有财,没戴草帽的人叫马振海。我跳下吉普车,走到正在路边果园里锄草的卢有财跟前,热情地说:“大叔,这果树苗长得不错呀。”卢有财笑呵呵说:“可不是嘛,我看照这么长,明年就能挂果啦。”我高兴地说:“好好伺弄(伺弄读音:sìnòng 。修理或整理之意)吧,照现在的市场价,这寒富苹果肯定挣钱。”我俩正在唠嗑,马振海看见我麻溜从山坡上的果园走了过来,见面就说:“王乡长又来看树苗了。”我兴奋地说:“可不是嘛,现在我比你们都着急,恨不得这满园的寒富苹果马上就能卖钱。”马振海笑着说:“再着急也没用啊,不得等这果树苗慢慢长吗。”我说:“可也是的。”跟马振海聊了几句,我转身离开了果园。

看完果园,我心情格外舒畅,转身回到车上对小马说:“走吧,进村。”小马麻溜拧点火器发动车,不知咋地,吉普车说啥发动不着了。我知道,这辆旧吉普车都跑10多年了,早该报废了。因乡里一时没有闲钱换不起新车,只好在家里凑合用,一直不敢出远门,只是我在下乡到各村检查工作和进山防火时使用。虽然这辆吉普车不出远门,在家里凑合用,但电路或油路还是经常出故障。每次电路或油路一出故障就趴窝不走了,司机小马鼓捣鼓捣(修理修理)就好了。这次可能不是电路就是油路又出故障了,小马像往常一样,麻溜跳下车,揭开机器盖子又去鼓捣。鼓捣一会儿回到驾驶室点火,踩油门,试了好几下还是发动不着。只好跳下车又去鼓捣,鼓捣了10多分钟还是发动不着。我站在一旁看他鼓捣了半天也没修好,实在有些等不及了,着急地问小马:“还得多长时间能修好?”小马眉头紧皱,沮丧着脸回答:“我也说不好,今儿个不知是咋地啦,管修修不好。”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半个多钟头就要选举了,再不去就赶不上了,只好无奈地说:“你慢慢修吧,我们走进去。”小马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儿,抱歉地说:“嗯!等我修好了就开进去。”我回到车上拿起公文包,领着何丽娜顺着防火道朝村里走去。此时,正是日色明亮的盛夏季节。漫山遍野草木芊蔚,满眼葱绿。我和何丽娜一前一后在弯弯曲曲山路上漫步走着,时而闲聊,时而观看山路两旁青翠的山林和绚丽多姿的花草。山林间,蚕豆花满坡满岭的松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松林缝隙透射下来,山坡上的草地被映照得如铜钱般大小,闪着粼粼光亮。蒲公英,牵牛花,马兰花,蒺藜花和荔枝草等花草姹紫嫣红,竞相开放。一朵朵争奇斗艳的野花像是绣在一块绿色大地毯上的灿烂斑点,缤纷耀眼,惹人注目。风儿带着微微的暖意吹拂着,时时送来布谷鸟委婉清脆的鸣叫声。碧绿的青草和五颜六色的野花被火辣辣的太阳蒸晒着,空气里弥漫着清新而甜醉的气息。成群的蜜蜂在花丛中一会儿贪婪地吸吮甜甜的花蕊,一会儿在野花中飞来飞去。

何丽娜是在城里长大的女孩,从来没见过如此迷人的山野美景。以前,她去卢家沟村都是坐车走山南面的柏油路,从未走过山北面这条僻静的小道。这次头一回走防火道,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趣地向我问这问那:“王乡长!你看,那片松树咋长得那么直呢?”我看了一眼,笑着说:“那是落叶松,落叶松都长那么直。”“那这边的松树咋长得不直呢?个儿头也没有落叶松高。”我告诉他:“那是油松,油松就是那个样子。”又走不远,何丽娜指着路边一朵小黄花惊奇地说:“你看,那朵蒲公英长得可真大呀。”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路边草地里一看,不屑一顾地说:“那还算大呀,我见过的婆婆丁有它两个大。”“婆婆丁?”何丽娜一愣,“什么叫婆婆丁?”我告诉她,“我们这嘎哒都管蒲公英叫婆婆丁,这婆婆丁可救过我的命啊。”何丽娜一时没明白,睁大眼睛半信半疑地问:“哦,蒲公英又叫婆婆丁,它救过你的命?”见她不相信,我只好给她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剜野菜充饥的故事。

何丽娜听到因为剜野菜,我和五哥跟矿工孩子还打过架,顿时咯咯乐了起来,更加不理解了,好奇地问:“至于吗?因为剜野菜你们还跟人家打架?”我说:“你不知道,我们王家坟那嘎哒甜根儿可多了,我五哥是怕他们剜甜根儿。”何丽娜更加奇怪了,不解地问:“啥叫甜根儿?”“甜根儿就是打碗花的根儿。”“打碗花?”何丽娜还是不懂。我解释说:“就是喇叭花。”“喇叭花,这山里有吗?”何丽娜都听入迷了。我说:“等一会儿,说不定就能看到。”我俩边看风景边走,不知不觉翻过了北山坡来到了卢家沟村口。我抬眼看见,有户农家院的树障子(树枝篱笆)上爬满了粉红色的打碗花。我惊喜地说:“你看!那树障子上的小花就是打碗花。”何丽娜上前摘下一朵,乐颠颠地说:“哦!原来就是牵牛花啊。”

我和何丽娜边走边聊,进村走不远就来到了村部。此时,已是10点10分,离选举时间还有20分钟。

卢家沟村选举委员会主任卢有德领着卢宝国、肖竹琴、吴家海、鲁怀玉、肖世宝和袁东良几名工作人员正忙活呢。有人在布置选举会场,有人从村部会议室往外抬黑板,有人从屋里往院子里搬椅子。我快步走到卢有德跟前关切地问:“怎么样?大叔,今儿个选举没问题吧?”卢有德看着我胸有成竹地说:“没问题,那伙人怎么闹腾也白搭。我相信,乡亲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该选谁不该选谁,他们心里都有数。”“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我和卢有德正在说话,周文博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见面高兴地说:“王乡长,你来我就有主意了。”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怕“小广播”和“张快嘴儿”那伙人闹事儿。想到这,赶紧给他打气儿:“别怕!只要你没有贿选,这次选举就有效。”周文博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你放心吧!王乡长,我可没花钱买选票。”我和周文博正在说话,何丽娜问卢宝国:“票箱子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卢宝国进屋把票箱子抱了出来了,摆在了院子会场中央的长条桌上。我又问:“秘密写票间准备好了吗?”卢有德说:“准备好了。走,我领你看看去。”卢有德边走边向我介绍,秘密写票间一共设立两个,一个在村会计办公室,一个在计划生育办公室,每个秘密写票间都摆放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支钢笔。看完秘密写票间,我又问:“工作人员都安排好了?”卢有德指着肖竹琴、吴家海、鲁怀玉和肖世宝说:“这不,他们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两个人看守秘密写票间。我和卢宝国、袁东良三人守在外面,一边发选票一边看投票箱。”

说话之间,一切准备就绪。这时,村部院子里陆陆续续已经来了八九十个选民。我抬腕一看手表,正好是十点三十分。卢有德也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瞅着我说:“王乡长,开始吧。”“开始。”我话音刚落,卢有德站在会场中央投票箱前,大声宣布:“第二轮选举正式开始!大伙儿投票吧。”卢有德宣布完,卢宝国随即把投票箱打开,然后高高地举起,面向会场前的选民大声说:“各位选民看好了,这个票箱子是空的,一张选票都没有。”卢宝国让选民看完,把投票箱放回到长条桌上,当着众人的面,用加盖卢家沟村选举委员会大红公章的封条封好。封完投票箱,卢有德和卢宝国、袁东良、肖竹琴、吴家海、鲁怀玉、肖世宝七名选举委员会成员先进行投票。

投完票,肖竹琴、吴家海、鲁怀玉和肖世宝回到了屋里秘密写票间。卢有德和卢宝国、袁东良坐在投票箱桌子前,开始向选民发选票。选民拿到选票后,一个接一个地进入秘密写票间去写选票。写完选票,出屋走到投票箱前把选票投进了票箱里。

投票井然有序地进行,半个多钟头后,院子里的八九十个选民很快把票投完了。这拨选民投完票后,只有少数几个人回家干活儿去了,大部分人都站在院子兴致勃勃地卖呆。接着,又来下一拨选民投票。大部分选民断断续续地都来选举会场投票,惟有一少部分选民左等右等就是不来投票。按规定:投票截止时间定在下午一点半,现在都已经是中午12点了,456名选民只有231名选民投完了票,还有225名选民没来投票。

看着这个奇怪的现象,我问周文博:“这是为啥?”周文博气愤地说:“剩下这些选民在第一轮选举时都收‘小广播’和‘张快嘴儿’的钱了,他们是不敢来投票,怕挨骂。”哦,原来是“小广播”和“张快嘴儿”在背后捣乱。“这好办,你们可以拿着票箱子挨家挨户去走,让这些选民在家里投票。”“好!这回他们想拦也拦不住了。”卢有德高兴地说了一句,领着卢宝国、袁东良、肖竹琴、吴家海、鲁怀玉和肖世宝,抱起票箱子朝没来投票的选民家走去。这下“小广播”和“张快嘴儿”没招了,再也无法阻挠选民投票。那些有正义感的选民见卢有德领人到家里来让他们投票,“小广播”和“张快嘴儿”不在身边看他们了,一个个都放心大胆地把自己庄严的一票投给了周文博和肖竹梅。

 

下午1点20分,投票结束,比预定的投票结束时间提前了10分钟。投票结束后,开始唱票、计票,然后公布选举结果。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小广播”和“张快嘴儿”领着一伙人吵吵巴火儿(吵吵嚷嚷)地冲进了选举会场。原来,“小广播”和“张快嘴儿”一直派人在会场盯着去投票的选民。他们心里清楚,凡是到会场去投票的选民都不会选他们。现在卢有德领着人到各家各户去选,那些收过他们钱的选民肯定有不少人也不会选他们了。这样一来,他第二次推选的主任候选人——他的亲侄儿马士宝肯定是选不上了。想到这儿,“小广播”赶紧去找“张快嘴儿”领着人来阻止唱票和计票。

“小广播”绷着脸气势汹汹地走进选举会场,站在投票箱前,张牙舞爪,十分抓狂地大骂:“他妈的!今儿个选举不合理,我看谁敢唱票。”“张快嘴儿”也在一旁帮腔:“今儿个选举有人作弊,我看应该作废。”两人一唱一和,围在后面的他们那派村民也大吵大嚷,齐声叫喊:“今儿个选举不合理,不许唱票。”“今儿个选举有人作弊,应该作废。”看他如此嚣张,我强压怒火,严厉质问“小广播”:“你凭什么说不合理?”“小广播”嘴巴啷唧(说脏话)地回答:“妈啦屄的,他们他妈瞎整,凭什么拿投票箱到选民家里去选?”我说:“那些选民不来会场投票,他们只好到选民家里去选。”“他们他妈的这么做是违法,今天的选举不生效。”“生不生效你说得不算。”“谁说得算?”“《选举办法》说得算。”“小广播”听我一说《选举办法》,更来劲儿了,大声叫嚷:“好啊!《选举办法》规定,应该在选举会场投票,他们私自到家里投票就是违法。”我不紧不慢,针锋相对地说:“《选举办法》是规定应该在选举会场投票,但你别忘了,《选举办法》还规定:选民因故不来会场投票时,可以设立流动票箱到选民家里投票。”“不管怎么说,今天的选举就他妈应该作废。”我一看“小广播”纯心是捣乱来了,忽地站了起来,面向满院子围观的村民说:“各位选民,我知道,你们村一直有人故意捣乱选举。但我郑重地告诉你们,谁要是胆敢捣乱就是破坏选举,破坏选举就要受到法律制裁。我还告诉你们,今天的选举完全合法。”我向大伙儿解释完,回过头厉声对“小广播”说:“马洪林!你可想好了,今天你要是敢捣乱,一切后果由你负责。”也许是我这句话起了作用,“小广播”瞪了我一眼,一声没吱,悻悻地离开了会场。“小广播”一走,我回过身对卢有德说:“大叔,唱票吧。”卢有德赶紧对肖世宝和卢宝国说:“你们俩看住票箱子。”随后对肖竹琴、吴家海、鲁怀玉和肖世宝说:“竹琴,你计票。家海,你唱票。怀玉和世宝,你们俩监票。”卢有德分完工,肖竹琴马上拿起粉笔把主任候选人周文博和马士宝的名字写在了黑板右上方,接着把委员候选人卢宝利、肖竹梅、陈玉亮的名字写在了后面。

肖竹琴写完,肖世宝和卢宝国刚要打开投票箱往外拿选票,突然,从会场外嗖地飞进一块砖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肖竹琴的脑袋上,肖竹琴的前额顿时流下一股殷红的鲜血。见此情景,我忽地站了起来,朝围观的人群看了一眼,大声问:“谁扔的砖头?”没人回答,围观的人群一阵骚乱。此时,有人吹起了口哨起哄。有人吓了一跳,小声说:“哎呀!都打出血了。”卢有德赶忙催促吴家海:“快去找村医。”“唉!”吴家海答应一声,抬脚走出会场朝村医卢兴林家跑去。

10多分钟后,卢兴林背着医药箱大步流星来到了肖竹琴跟前。卢兴林先看了看肖竹琴的伤口,心疼地说:“好悬哪!没打眼睛上。”说完麻溜打开医药箱,拿镊子夹起蘸着碘酒的棉花团擦拭伤口。擦完,又夹起一小块浸泡药水的黄纱布贴在伤口上,用绷带固定,把肖竹琴的头部包扎起来。包扎完,给肖竹琴打了一针破伤风针,这才放心地说:“但可得记住,这几天别让伤口沾水,明儿个我再给你换药。”

卢兴林给肖竹琴包扎完伤口,选举一度中断。周文博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小声问:“咋办?”我镇定地对肖世宝和卢宝国说:“别怕!你们俩只管看好票箱子,千万别让人抢了。”卢宝国大声表态:“放心吧!王乡长,谁敢抢票箱子我就跟他玩命。”肖世宝信誓旦旦地说:“没事儿,我们保证看好。”我随后对坐在身边的何丽娜说:“小何,你赶紧跟小马回乡里,让隋书记派机关干部来维持会场。”何丽娜快步走出会场,来到吉普车跟前对小马说:“王乡长让我们回乡里找人。”“好!”小马赶紧发动吉普车,一踩油门儿,朝村部大院外驶去。没想到,小马驾驶吉普车刚开到村部东边河沟中间水泥管子小桥上,“小广播”扶着他80多岁的老母马林氏走了过来。见何丽娜和小马开车要走,赶忙对老母嘀咕几句,马林氏身子突然一歪,趴在了吉普车前。何丽娜跳下车急匆匆地跑回会场,气愤地向我汇报:“王乡长!‘小广播’让他妈拦路,不让我们走。”我一听就明白了,“小广播”是有意捣乱。我略一沉思,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向隋国军报告:“隋书记,卢家沟选举进行不下去了,有人故意搅闹。我和小何被困在这了,你赶紧派机关干部来维持会场。”“好!我知道了。”一直在乡政府坐镇的隋国军书记,立刻召集机关干部,随后又给派出所所长常思业打电话,让他带民警到乡政府集合。

半个钟头后,隋国军带着5名机关干部乘坐面包车赶到了过来。常思业和民警郎恩民、矫常春开着警车紧随其后跟进了会场。

隋国军听完我简短的汇报后,一脸严肃地对常思业说:“马上揪出打人凶手。”常思业答应一声,回头对郎恩民、矫常春说:“走,先找围观群众了解一下情况。”我赶紧对前来增援的5名机关干部说:“你们仨在会场内维持秩序,你们俩协助民警在会场外维持秩序。大伙儿记住,谁要是再扔砖头,一定要当场把他揪住来。”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我对周文博说:“赶紧把电灯支起来。”周文博立刻找来电工姜春海,用木杆在会场黑板两边,一边支起一个200度的电灯泡子,会场内顿时一片通亮。我一看还不放心,又对姜春海说:“不行,还得在会场外支两个灯泡,这样谁再捣乱就能及时发现了。”姜春海刚把会场外两个灯泡支完,常思业就过来向我和隋国军汇报:“扔砖头的人找到了。”“谁?”我急着问。“是‘张快嘴儿’的儿子。”原来,肖竹琴是肖竹梅的妹妹。这些年“张快嘴儿”因为没当上妇女主任,一直怨恨肖竹梅。这回一看自己贿选彻底失败了,气得咬牙切齿。一怒之下,把怨恨发泄在肖竹琴的身上。

常思业带领两名民警走访围观群众时,跟“张快嘴”有仇的村民马上说出了扔砖头的人是“张快嘴儿”的儿子马士刚。马士刚当即被民警郎恩民戴上手铐,押进警车看管起来。随后,常思业所长站在会场中央,严肃地大声对围观村民说:“大伙儿听好了,马士刚破坏选举,现在已被抓了起来。下面选举照常进行,谁要是再敢捣乱,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我们毫不客气,照样抓人。”常思业讲完,会场内外鸦雀无声,再也没人敢大声喧哗吵嚷了。“张快嘴儿”见儿子被抓了起来,当时都吓傻了,再也不敢捣乱了。“小广播”曾经蹲过监狱,早已领教过警察的厉害,一听常思业说年老的捣乱也照样抓,再也不敢让他老母跟着搅和了。

常思业所长讲完,夜幕四合,天已大黑。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满天星斗一眨一眨地闪着亮光。山村的夜晚静悄悄的,寂寥无声。

卢家沟村部大院内,4个200度电灯泡子把整个会场照得通明,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3名警察和5名机关干部的严密监视之下。

唱票、计票继续进行。计票人肖竹琴忽地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做好计票准备。我赶忙走到肖竹琴跟前,轻声问:“你能行吗?”肖竹琴坚定地说:“只要打不死,我就继续写票。”“好样的!”唱票、计票在满院子围观村民的注视下,有效不紊地进行。

很快,唱票、计票完毕。计票人肖竹琴大声公布第二轮投票结果:周文博329票,肖竹梅331票,陈玉亮358票,卢宝利210票,马士宝185票。

尽管“小广播”费尽心机,极力撺弄“张快嘴儿”拉拢选民选他侄儿马士宝,马士宝还是没有选上。围观的村民心里谁都明白,卢宝利是卢宝久的儿子,压根儿没想当村主任,只是在第一轮选举时被推选为委员候选人,当差额陪着肖竹梅和陈玉亮选举,所以才得了200多票。而村会计陈玉亮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在这次换届选举中,他是周文博、肖竹梅和“小广播”“张快嘴儿”两派谁也不得罪,所以得票数自然要比周文博和肖竹梅高。

肖竹琴公布完选举结果,卢有德主任当场大声宣布:周文博正式当选为村主任,肖竹梅和陈玉亮正式当选为村委会委员。

几天后,周文博对新当选的村委会委员做了分工:肖竹梅继续当妇女主任,陈玉亮继续当会计。

第二轮选举结束,这可气坏了“小广播”和“张快嘴儿”。两人见这次虽然卢宝久没有参与选举,但他们还是都没当上村干部,只好暗气暗憋,不再折腾了。

三日后的一个晚上,新当选的村主任周文博在村部开完“两委”班子会议后,顺着村里一条昏暗僻静的小巷往家里走。刚走到一户农家大院门前柴火垛拐角处,突然,从暗地里蹿出一个黑影儿,悄悄地跟在身后,冷不防举起木棒朝周文博的右腿打去。周文博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当天晚上,我接到周文博妻子卢英秀的电话后,立即带着包片民警郎恩民去了卢家沟村。

周文博正坐在家里的炕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右腿生气呢。郎恩民刚进屋没等坐下,就急着问周文博:“看清这个人没?”周文博愤愤地说:“当时我一点儿防备没有,腿上挨了一棒子倒在地上就动弹不了了。只模模糊糊地看见,这个人是细高挑儿大个儿。”周文博介绍完情况,我赶忙对司机小马说:“快把周主任送到县医院。”

小马开车把周文博拉走后,我和郎恩民又去了肖竹梅家了解情况。肖竹梅气愤地说:“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我怀疑十有八九是‘小广播’干得。”郎恩民问:“你有证据吗?”肖竹梅说:“那倒没有。”我说:“只是怀疑不行,咱也不能随便抓人哪。”肖竹梅说:“那倒是。”离开肖竹梅家,我和郎恩民又走访了几户村民家,还是一无所获。这些村民都说,最近真没看到有可疑的人来村子里。郎恩民无奈地说:“没有线索,这个案子还真不好破。”我说:“那怎么办,周文博总不能白挨打吧?”郎恩民说:“今晚上再怎么调查也是没有结果,要不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早晨,像往常一样,我又提前上班了。

刚走进办公室,昨晚在派出所值夜班的郎恩民就急匆匆地打来电话:“王乡长,不好了,卢家沟又出事儿了。”我问:“又咋地啦?”肖竹梅家的老母猪被药死了。我急问:“你们所长来没?”郎恩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差10分钟就到八点半了,麻溜说:“快来了。”郎恩民撂下电话,我拨通了常思业的手机:“思业吗,你到哪了?“我马上到派出所了。”“好!到派出所后你和郎恩民一块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10分钟,常思业开着警车驶进了乡政府大院。

常思业和郎恩民刚进屋我就急着问:“卢家沟又出事儿啦,你看咋整?”常思业气愤地说:“别急!王乡长,这两个案子我一定能破。”我和常思业、郎恩民对卢家沟村这两起案件简单地作了分析,一致认为是“小广播”和“张快嘴儿”干得事儿。随后,常思业带着郎恩民去卢家沟村破案。常思业和郎恩民首先来到肖竹梅家里,肖竹梅正站在猪圈前,眼巴巴地看着躺在猪圈里的老母猪和七八个一尺多长饿得嗷嗷叫的猪崽子,心疼地说:“我敢肯定,这事儿百分之百是‘张快嘴儿’干的。”可是,怀疑归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哪。常思业和郎恩民一连在卢家沟村待了两天,走访了好多村民也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最后,这两起莫名其妙的泄愤报复案只能是不了了之。

【编者按】乡土气息浓郁的佳作!【沈北风编辑: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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