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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9日 周四
【短篇小说】懒散的神明
日期:2015-06-0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sjwxw
点击:1096

 

 

我出生在一个靠近海边的小镇,这里没有城市的繁华,这里只能看到海浪的呢喃;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这里只能听到海鸥的歌声;这里没有城市的智慧,这里只能接触到渔民的朴实。有一天,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我和镇里的孩子一起在沙滩玩耍,圆圆的月亮有着钻石一般的光芒,我远远地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想沙滩漂来。我们叫来大人,大人们观察了一阵后,架起了船桨,从海上捞起一个人。

  第二天,我们的镇子多了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他自称是一个神明,一位懒散的神明,因为被众神所抛弃,所以坐着海浪来到这里,希望开始新的生活。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疯子,脑子里进了海水的那种。

  每天午后,他坐在镇子外的那颗大树下,嘴里叼着狗尾草,无所事事的看着大海,听着波涛。也许不是我们实在找不到什么事可以做,我们也不会去找他的乐子,我们也许也不知道他居然会讲那么多的故事。

  那是一个寂静的午后,我们找不到任何可以让我们兴高采烈的事情了,也不知谁提起了他,我们决定去耍耍那个自称神明的人。我们爬到大树上,把石子一个接一个的丢到他的身上,最后无可奈何的他向我们屈服了:嘿,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如果感兴趣的话就停下你们的动作,安静地坐在大树下,听我的故事吧。也许故事的吸引力要高过戏耍人,我们爬下大树,围在他的身边,听他的故事。

  以前在离雅典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城堡。雅典在哪里?啊,孩子,你提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但是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雅典离这里也很远,比这片大海还远。那座城堡的领主十分喜欢吃青蛙,每年夏天他都要发动全城的人给他抓青蛙。但是今年也不知道怎的,手下们一只青蛙也没有抓到。无奈的他只好在家中自顾自的苦恼,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从远方来的魔法师找到了他,倾听了他的烦恼后,将一个破旧的瓦罐送给了他,并告诉他这个瓦罐拥有神奇的魔力,每天领主可以从这个瓦罐中得到一只青蛙,直到这个夏天结束。领主十分高兴,送给魔法师很多的金币。每天领主面对着瓦罐,得到青蛙,吃掉青蛙,等待一天的结束,等待第二天的青蛙。整个夏天他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府邸,时间飞快,夏天过去了,也许是四季女神生病了,今年的夏天格外的长,一共有一百二十天。一个落叶飘飞的黄昏,他离开了自己的屋子在,走在城堡的大街上,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城堡里特别冷清,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仆人,他的骑士,他的管家,他的情人,所有人都不见了。领主在疑虑的同时,也十分气愤,他咆哮着,走出了城堡。看到夕阳下魔法师的身影,他追过去,质问魔法师到底发生了什么,魔法师只是轻轻地低语着: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在太阳最后一抹光辉散去那一刻,领主变相成了一只青蛙,被魔法师装进了口袋里,月光下,魔法师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他讲完了故事,所有的孩子都惊恐的尖叫起来,四散奔逃。我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笑着问。

  我明天还可以再来吗?我问。

  可以,每天都可以,不过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你不逃跑呢?

  我感觉你好像要说什么,但是不太懂。

  以后你会懂的。

 

 

当太阳划过正午的边际时,吃过午饭的我向着镇外的大树走去,远远地就看到树下那个懒散的身影。他叼着狗尾草,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有节奏的晃动着。

  喂,我轻轻地踢了一下他那不停摇晃的腿。下次要礼貌一些,别忘了我可是一个神明啊。他睁开眼睛,蓝色的眸子有着一种特殊的光芒。

  今天中午吃的什么?他伸着懒腰问道。

  鱼,爸爸今天抓到一只好大的鱼。

  鱼啊,那我给你讲一个关于鱼的故事吧。

  在遥远的爱琴海,最南方海岸的小镇里住着一个贫苦的渔夫,他每天起早摸黑的打渔,但是每天赚到的钱还不足以让他填饱肚子。有一天晚上,雷电和风雨浸满了整个世界,浓密的乌云像是深邃的地狱一般。渔夫缩在自己的屋子里,诅咒着坏天气,祈祷着明天可以有一个好收成。呵呵,人类好奇怪,一边咒骂着神明,一边又希望神明给予他们收获,太让众神无奈了。

  敲门的声音和突然抓到一只成人大小的海鱼一样让人觉得突兀,接连不断的敲门声让渔夫不得不起来开门。当破旧的小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绝色佳人在雷电下绽放她的美丽,渔夫惊呆了。少女可能是个哑巴,她焦急地用手势告诉渔夫,她迷路了,希望渔夫收留她,她可以尽她所能的报答渔夫。渔夫痛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当阿波罗的歌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当海面回归处子一般的平静时。渔夫对少女说:如果你想要报答我,做我的妻子吧。少女羞红的脸颊比缪斯的歌声还要甜美,微微颔首就让渔夫着迷其中。从那以后,小镇上的人都知道渔夫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报以羡慕的眼光,这让渔夫很是高兴,他快乐地想着:我不再不如别人了,别人也开始羡慕我了。

  有一天,渔夫从很远很远的海域里打到一只奇怪的鱼,他把鱼带回了家里,希望和妻子享受美味的鱼肉。但是当他的妻子看到那条鱼时,眼泪像是相识那晚的夜雨一样,渔夫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有什么的,我很小的时候就抓到过一只一样的鱼,不过让我给放了,这次抓到了一只这么大的。本来想和你一起品尝的,看你这么伤心,还是把它卖了吧···但是,很快他就说不出话了,因为惊讶已经让他无法抖动喉结去发出声音。眼泪···那眼泪一离开妻子的脸庞就化作了一颗晶莹的珍珠,比他见过的所有珍珠都要好上一万倍。他慌忙地将珍珠收好,激动令他忘记询问妻子缘由,他跑了出去,向集市里最豪华的珠宝店奔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发财了!

  珍珠让他换到了很多的金币,但是这个愚昧的渔夫只知道大手大脚的花钱,很快所有的金币都没有了。而习惯了享受的渔夫不愿再去打渔,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妻子再哭出来。但是妻子的眼睛就像是干涸泉眼一样,没有流出一滴泪来。渔夫无奈之际,想到了那条奇怪的鱼,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他再次跑到那个遥远的海域,用同样的办法抓了一只奇怪的鱼。回到家中,他当着妻子的面把鱼烹饪成一锅鱼汤,果不其然,妻子流了很多的眼泪,也就是很多的珍珠。渔夫高兴极了,因为他又可以拥有很多的钱了。

  靠着这种方法,他在城市中买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过了一年,他的妻子终于在一次哭泣中晕了过去,再也没起来。渔夫虽然很失望,但是已经无所谓了,他成为了城市中最富有的人之一。又过了一段时间,一群怪模怪样的鱼进攻了渔夫所在的城市,他们冲进了渔夫的家里,将渔夫撕成了碎片。

  第二天,爱琴海岸流传开了这样一个消息。海神派遣娜迦鱼人袭击了一座城市,为了惩罚一个背叛妻子的人。

  你是不是又想告诉我什么?我为什么还是不懂。

  你长大后会懂的。

  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

  算了,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吗?

  嗯,谁让我是一个懒散的神明呢。

 

 

混着潮湿的空气,大树的枝叶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那样的晶莹,绿油油的,像是翡翠一样让人着迷。他还躺在那里,即使雨水浸润了他背后的衣服,他优哉游哉的晃动着脑袋,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歌曲一样。

  我静静的站在他的背后,一句话也不说,想听听他在听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有些懊恼的,我打算打断他的享受。他转过脑袋,冲我笑了笑:比昨天稍微有点耐心了啊,不错啊。我撇了撇嘴,不说话。你没有听到吗?波涛的声音,还有空气中水滴的歌声?他再次问我。你真是一个神经病,我回到,眼中带着大人一般的鄙夷。他笑笑,不再说话。

  一个人是拥有堪比诸神的智慧好,还是拥有强大的生存能力好?他再次问我,但是没等我回答,他就自嘲的摇了摇头,算了,你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不一定知道答案。我今天要讲的是一个与先知有关的故事。

  什么是先知?我问道,瞬间将刚才的鄙夷忘记。

  先知就是拥有无限智慧的人,他可以看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在雅典的北面,靠近北部荒原的地方,有一个强大的城邦,如今正在被敌国的军队进攻。在城邦最深处的神殿里,祭司长大人站在高高的魔法塔上哭泣,一只百灵鸟落在祭司长的肩膀上,好奇地问道:伟大的魔法师阁下,你为什么在这里哭泣?祭司长已经无力去擦掉眼角的泪水,凄婉的语调仿佛将死的苍狼在越野最后的嚎叫一般:我就要死了,我看到这里终将化为一片废墟,我看到城邦的公民在屠刀下哀嚎,我看到威武的神像被推倒,我看到了侵略者的毁灭。我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一切。这时,凶残的士兵冲上了魔法塔,将战刀挥向了魔法师。百灵鸟尖叫一声,飞了起来,它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悲哀:为什么你不避开这场灾祸呢?躺在血泊中的魔法师断断续续的回答让人无奈:神教会了我如何看到未来,他没有告诉我如何飞翔。

  我看着大树下的他,眼神被疑惑填满。

  知道你不懂,他轻轻笑着,将狗尾草丢下,双手搭在后脑勺上。你也不需要知道,快点长大吧,快点学会生存吧,不然你会和那个魔法师一样,悲哀地死去。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打算去想这个问题。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我鼓起勇气邀请。

  好啊,吃什么。他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

  鱼,看着他懒散的样子,我有点愤怒。

  好吧,走吧。

 

 

明媚的阳光再次回到了海岸边的小镇上,正午过后的风像是少女的柔荑一样细腻,微咸的味道像极了情人的泪。

  吃过午饭,向镇口的大树走去。这一次我在大树下没有发现他的影子,略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正打算回去时,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到上面吹吹风吗?蓝色的瞳孔如同大海的波浪一般,清澈而且充满生机。好的,可是我上不去。我无奈地比了比高度。这样啊,那我下来吧。他轻轻地跳了下来。我愣了一下。是不是想让我把你送上去?他坏笑着,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自己想到的那样发展的。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艾尔,这个全希腊最富有的人,这个拥有最华丽长袍的人,这个对着国王呼喝的人,此时他正提着两个巨大的箱子满头大汗。没有谄媚的仆人,没有壮硕的保镖,没有美丽的情妇,有的只是狼狈,还有狂热,那是一种即将到达天国的狂热与喜悦,仿佛灵魂都在疯狂地大笑,狂乱地舞蹈一般。没错,他就要到天国了。几个月前,一位苍老的魔法师找到了他,告诉他关于天国的秘密,并且隐晦的提出,想要到达天国,需要用巨额的财富换取门票。艾尔毫不客气的将自己所有的钱财交给了魔法师换到了一块令牌,他当然没有给其他人换取令牌,为什么?因为没有必要,因为他足够自私。

  在一座巨大的青山前,艾尔被两个卫兵拦住了,卫兵们穿着华丽的金色铠甲,阳光在上面反射回来,变成了璀璨的星芒。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倨傲,艾尔低下了厚重的腰身,从箱子中拿出一块令牌,令牌和卫兵的铠甲一样,都是金灿灿的,上面仿佛有一颗树的浮雕。卫兵检查了一下令牌,又让艾尔放下自己的行李,告诉他,当艾尔到达天国后,这些行李将会送还给他。

  艾尔兴奋极了,手脚甚至都在颤抖。他进入了青山里唯一的一个山洞,魔法师站在那里等着他,他的身后有一扇黑漆漆的门,按照魔法师所说那就是天国的入口。尊敬的法师阁下,我们又见面了。艾尔谦卑的仿佛自己的奴隶一般。艾尔先生,您终于来了,快进去吧,走进这扇门就到达天国了。魔法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艾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再次行礼后,立刻就钻进了魔法师身后的门里。山洞再次陷入了寂静。

  突然一声巨吼从山洞更深处传来,魔法师赶紧跪伏下,语气中带着恐惧和战栗:黑龙殿下息怒,为了能绕您填饱肚子,我们已经尽量放低了门票的价格了,毕竟我们也是需要金币来支持开销的。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传来:下次换几个健壮的人来,老是吃肥腻的肉对我的身材不好。如果不是神明的存在,我也不需要借助你们来填饱肚子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怪笑着:怎么?吓到了?没错,那个商人被黑龙吃了,所谓的天国只是一个笑话而已。事情不会按照人类天真的想法去进行的,永远都不要为自己安排剧本。

我点了点头,今天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了。

  不错,有进步啊。他躺在树下,看着海面,脸上的笑容和大海一样的平静。对了,平静瞬间被坏笑替代,今晚还去你家吃饭吧。鱼汤挺不错的。

  我无奈地耸耸肩,随你吧,只要爸爸同意就可以了。

  他一定会同意的,蓝色瞳孔中的欢笑,似乎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昏沉的云像是一匹黑布,将太阳整个装住,不露出一丝的光芒。雨点如布匹一般的落下,让人不禁想起梭子机上来回跳动的麻线。我坐在门槛上,听着爸爸的叹息声和妈妈抱怨雨天的话。看着大雨在堂前积起的水凼,我竟有种无聊的感觉,可能是没有听到他的故事吧。失落感伴着这种想法升起,我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水凼里,溅出细微的波纹,但瞬间就被雨滴激起的水纹淡去。

  正当我打算回屋睡觉时,门外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我可以进来避避雨吗?是他,我眼前一亮。没有询问父母就冲进雨中,把门栅打开,将湿淋淋的他迎了进来。妈妈抬头看了一眼就不再说话,反倒是爸爸问了一句:你和我的儿子是朋友?

  先生,请问是谁告诉你的?他先是轻鞠了一躬,然后发问。他告诉我的,爸爸指着我回答。他对我笑了笑,这样啊,那算是吧。然后校园里再次陷入沉寂。

  他接过我递来的水杯,瞳孔中的蓝色仿佛更深了,我感觉到了你的失落,所以过来了。如果别的人听到了这样的话一定会肆无忌惮的嘲笑他,我却自然而然的相信了,虽然眼中还有些许疑惑。我是一个神明,虽然现在只会给你讲故事,他的笑容有些无奈,没有什么能够逃出神的眼睛,包括你的心。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而他的笑容,再次回到懒散。我给你讲一个与复活逝者有关的故事吧。

  爱琴海,作为希腊最美丽的风景,每年都有无数的恋人来到这里,将自己坚贞的爱情刻在贝壳上,让贝壳飘入海中,以求海神的祝福。有一对恋人,沙若和哈尔克,双方互相守护,彼此相爱,他们的故事要说上三天三夜才能讲完。传说刻有他们爱情的贝壳一沉入海中,就有无数的海豚跃出海面,在月光下展现他们的身姿。优雅而高亢的轻吟,优美而飘逸的弧线,此起彼伏的身影,还有那戴安娜的圣歌中静静起伏的海浪,哈尔克和沙若沉醉在其中,在恬静音乐中睡去。第二天,全爱琴海的人都知道哈尔克和沙若得到了海神的祝福,幸福似乎要陪伴他们很久很久。

  然而海神的祝福似乎只有十几年的时光,沙若不幸染病去世,痛苦的哈尔克每天茶饭不思,如同被抽取灵魂的傀儡一般。亲友们不忍心他继续这样下去,请求神殿的祭司,希望他们可以通过众神给予哈尔克一条明路。神殿的祭司带给了哈尔克一个好消息:众神允许他复活沙若,代价是他的眼睛和一半的寿命,以及一个可以承受灵魂的肉体。哈尔克高兴无比,他迫不及待的冲进神殿,想要接回自己的妻子。但是海神的祭司的无情让他铩羽而归,因为他没有可以承受灵魂的肉体。痛苦折磨着哈尔克,他回到家中,带着铁锹和麻袋在深夜中离去。第二天哈尔克带着一具尸体来到了神殿,祭司在一阵忙碌中完成了仪式,当沙若的灵魂带着悠悠的叹息降临时,哈尔克被泪水包围了,激动和快乐再次找到了他。但是当沙若知道哈尔克为了复活她,挖开了死者的坟墓时,她拒绝了复活:你的善良已经被蒙蔽,为了复活我,你抛弃了原来的自己,这样的话,我的再生还有什么意义,我只会更加的痛苦和内疚。我爱你我的爱人,但是我不希望这份爱因我而出现瑕疵,所以,我拒绝复活。

  沙若的灵魂再次归于哈迪斯的领土,哈尔克咳出了心头的鲜血。怀着丧失继续生存下去,海神祭司的声音依旧冰冷。哈尔克痛苦的呻吟着:这是对人类的诅咒。而远方,也许在风中,也许在海中,也许在月光中,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唱着:怀着丧失继续生存下去,这是对人类的祝福。

  摇了摇水杯,将残茶倒尽,他伸了个懒腰,雨该停了,该死的波塞冬,总是搞这种无聊的事情以显示他的存在。

  明天在哪里听你讲故事?我问道。

  看天气吧,如果那个老家伙不再乱折腾人的话,因该是在大树下吧。他挖了挖耳朵,语气略有些无奈。然后他和屋里的爸爸打了个招呼,像来时一样,从眼前消失在雨中。

  没过一会儿,雨停了,天空中架起了一道虹桥。远远地看着,好像有一个懒散的身影躺在虹桥的最顶上。

 

  当潮湿的空气被海风吹来时,太阳悄悄地探出了自己的眼,温柔的光芒没有正午时的热烈,没有黄昏时的凄迷。接近于粉红色的火球波涛的尽头向世界招手,燃烧着,静静地燃烧着,像是列阵整齐的士兵,擦亮自己的兵刃,慢慢地积蓄气势。火球越升越高,代表愤怒的红色,燃烧着,热烈地燃烧着,像是威武之师举起了手中的战刀,咆哮着,不屈的军魂在军阵上萦绕。疯狂地红色越发的炽热,让人不敢直视,血与肉的碰撞,钢铁的洪流,刀刃的海洋,一场长久的、激烈的战争从这一刻打响!

  这一次我坐在沙滩上,一直等待着正午的到来,爸爸和妈妈到离小镇很远的小城里去了,今天没有人管我。我听着波涛,看着海浪,等待着黄金战车越过海滩,越过镇口的大树,越过升起的炊烟。但是正午还没有过,他的身影就从大海的深处走来,碧蓝的海水为他分开一条道路,颜色各异的海鱼在他周围起舞。看着我惊诧的眼神,他略笑了笑,调侃道:我只是去一个不怎么喜欢的朋友家做客罢了,很奇怪吗?你明明是从海里回来的,我的声音略有些发颤,虽然接受了他种种的怪异,但这样的场景还是让我产生了恐惧的心理。他抚了抚头发,虽然上面没有一滴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他的经历和你现在差不多。

  你也知道,在人的世界里友好人和坏人之分,在神的世界里同样也有这样的分法,但是千万不要认同这样的分类方式,否则你会死的很惨,当然这是另外的一个故事。那些崇拜坏神的组织被我们称作邪教,邪教是不被人们认可的,他们游走于黑夜和一切阳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传播着他们的信仰,诱惑着人们背叛属于众神的信仰。在诸多城邦中有这样的一位领主,他是虔诚的邪教信仰者,每天都用新鲜的血液为邪神祭祀,祈求邪神给予他非凡的力量。

  邪神听到了领主的祈求,他通过祭司告诉了告诉领主:邪神将在月圆的夜晚降临,赐予领主神奇的力量。赞美你,伟大的、无所不能、善良无比的神,您是天空、海洋和大地的主宰。领主用自己能想到的词语赞美着邪神,邪神听到了领主的赞美越发觉得应该重赏这个虔诚无比的信徒。

  当下弦月与上弦月交替过后,皎洁的月光仿佛是少女的歌声,清澈透明;像是最有教养的淑女,高雅温婉。看着圆圆的月亮,领主兴奋极了,因为今天他就可以获得强大无匹的力量了。他看着邪神的塑像,期待着即将得到的奖赏。当银色的月亮来到世界的中央时,一团黑色的云雾遮住了光亮,就像邪教一样,邪神讨厌光。他来到了城堡最高的高塔上,领主恭敬地跪伏在那里,毫不在意身上那华贵的袍子。

  我的信徒,我感受到了你的信仰是那么的醇正,你渴望黑暗的决心让我很是高兴,我决定奖赏你。邪神,也就是那具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骷髅发出沙哑的声音,冰冷的好似北方的风雪。领主的头埋得更深了,谢谢您,我的神,我会用我的灵魂去服侍您的。骷髅想要对着他的信徒微笑,但是僵硬的骨头没办法完成这个高难度的任务,只得作罢。我这就赐予你强大的力量,然后你就兑现你的承诺吧。黑色的流水包裹了领主,领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兴奋已经将他彻底淹没。我终于得到了神的力量了,终于得到了,我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心脏依旧在剧烈的跳动,甚至快到领主难以感受它的存在。当流水退去时,一具崭新的骷髅在乌云下抬起了头颅,骷髅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没有想象中更为壮硕的肌肉,白色的骨头像是卑微者的嘲笑一般。他的手,不,是指骨,在他的颅骨、肋骨上划过。不知所措的骷髅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尖叫中带着恐惧、费解、不甘,以及浓浓的惊讶。

  第二天,人们在领主的屋子里找到了祭祀邪神的物品,而领主却不见了,对于一个邪教的信徒,大家都是厌恶的。有人猜测,领主被正义的神净化了;也有人说,领主被邪神变成了亡灵,到地狱服饰邪神去了。谁都不知道那个月圆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那以后就在也没有人见到过领主。

  明白了吗?他微笑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我点了点头,机械地转身,然后飞快的跑回家里,躲进了房间里,直到爸爸妈妈回来。

 

 

阿波罗的黄金马车慢腾腾地走过了上午的时光,午后在炊烟完全熄灭的时候,爸爸妈妈再一次离开了小镇。在那条弯弯的小路边,他们把我托付给了邻居,希望在离开家的一段日子里有人可以照顾我一下,虽然我认为自己照顾自己足以,但是,妈妈的眼神像是冬天的年糕,把我的最牢牢地黏住,让我说不出反对的话。

  地平线终于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吞了下去,我坐在大树下,等着今天的故事。怎么?开始想父母了?他从大树上探出一个脑袋。蓝色的眼睛里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思念。没有,我狡辩着。算了,不和你纠结这个问题了。在神的瞳孔下,你将无所遁形。他和镇里唯一的一个信徒似的,说出那种奇怪的话。我拉你上来,然后给你讲故事。他伸出手臂,将我拉了上去。我在最高的枝桠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好,阳光透过树叶,淡淡的、属于树木的气息在鼻翼回转。将手臂搭在脑后,等着他的故事。

  在爱情海岸有一位十分有名气的火枪手,他叫埃尔德,他的枪法准确而且致命。威力无边的子弹总能在对手的惊讶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穿透他们的胸膛,甚至有人说,死神的镰刀恐怕都没埃尔德的大号铅弹快。一次埃尔德在酒吧喝酒,那杆因为染血过多而呈现血红色的火枪就放在他的身边,他饮着颜色鲜红如血的葡萄酒,和酒吧的姑娘们调笑。他在雅典的斗兽场击败了臭名昭著角斗士的斯尔芬托;为了一笔不小的金币,他劫掠了一个山寨;他射杀了东岸领主全家,因为领主的儿子向他的火枪做了不雅的姿势;他进入深海,为了猎取几只海豚,相要品尝一下鲜美的海豚肉···每一件事说出来总能让姑娘们惊得细声尖叫,然后在埃尔德放肆地大笑声中,投入他的怀抱。

  这时一道黑影从吧台上闪过,这是一个敏捷的盗贼,他的目标是埃尔德的红色火枪,这杆火枪可以换到八百个金币。但是就在黑影即将触摸到火枪时,一枚闪烁着火花的巨大铅弹,在盗贼的瞳孔里越放越大,一具无头的尸体让热闹的酒吧瞬间静了下来。还有谁?想要打我的主意?埃尔德举起自己的火枪,环视四周,目光看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低下了脑袋,就连最勇猛的角斗士也不例外。埃尔德张狂的笑着,笑声中仿佛带着恶魔的低语。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埃尔德的身影再没有出现在酒吧里。人们再次得到有关他的消息,是在一年后的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敲开了酒吧的门,他坐在黑暗的角落,优雅地旋转着手中的酒杯。突然他走到酒吧的中央,向自己使用了一个扩音魔法。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埃尔德,那个性情古怪的刽子手在前几天死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很快就有人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因为他就是被我们的团队杀死的。你们的团队?是的,我们的团队,拥有全希腊最敏捷的盗贼和最睿智的魔法师。我们用三个盗贼的生命换来了埃尔德那柄代表着死亡的红色火枪,然后五个机械魔法师用了三天的时间将那把火枪拆开了,你们猜火枪里面有什么?看了一眼众人带着愤怒和好奇的眼神,年轻的魔法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那是用不知名的兽皮做成的卷轴,暗红的颜色透着诡异,仿佛是恶魔腥红的眼睛让人不敢对视。这是一份契约,和恶魔签订的契约,魔法师高举着卷轴,缓缓将它打开,黑色的文字透着糁人的诡异。经过我们的魔法师破译,契约上的内容是:埃尔德愿意将自己卑微的灵魂献给恶魔,换来无敌的力量,即使这样会堕入黑暗,也在所不惜。想来大家都明白了,埃尔德之所以有强大到无敌的力量,全部都是这份契约在作怪,红色火枪和普通的火枪在构造上没有区别,最大的差距就在这份契约上。魔法师骄傲的举起卷轴,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

  请问,伟大的魔法师阁下,埃尔德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他是被我们的盗贼用绳子绞死的,在拿走他的火枪之后,他弱小的仿佛一只蚂蚁,胆子小的出奇,他甚至对黑夜都充满了恐惧。酒吧里笑声轰然而起,嘲笑着埃尔德的弱小,似乎也在嘲笑着自己的弱小。

  我看了看,头上的树叶,微微笑了一下,他真可悲。

  没错,他真可悲。仿佛是无意识的,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轻轻地呢喃了一声。随后就陷入了死寂。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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